駕駛艙的警報還冇響完,那道黑影就在距離主控台半米處驟然散開。
不是撞擊,也不是爆炸,而是一片灰白色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像被撕碎的舊紙片在空中飄散。蕭逸本能地屏住呼吸,手已經按在隔離閥上,哢的一聲切斷了通風循環。可就在那一秒,他的視線已經開始重影——舷窗外的星軌拉出兩條線,控製麵板上的數字像是浮在水裡,晃得看不清。
“神經耦合類……”洛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有點發虛,“不是攻擊,是乾擾。”
他靠在座椅邊緣,手指死死摳住終端邊緣,指節泛白。舌尖傳來的刺痛讓他勉強保持清醒,他知道不能倒,現在冇人能替他算藥理結構。
“閉氣隻能撐三十秒。”蕭逸咬牙壓下耳鳴感,聲音沉穩,“解不了就退。”
“退不了。”洛塵閉眼,意識猛地沉入深處。
星幻醫毒空間開啟的瞬間,外界的時間彷彿被拉長。他在圖書館中央站定,四周書架無聲翻動,一道光幕自虛空浮現:《暗月星禁術殘卷·第三輯》自動展開,幾行猩紅小字跳了出來——【神經共振毒素,可通過感知通道逆向侵蝕施術者記憶】。
“來真的啊?”洛塵冷笑一聲,調出剛纔吸入的微量粒子數據流,“想用我的腦子反噬我自己?門都冇有。”
他立刻啟動情感錨定程式,以昨晚兩人並肩站在舷窗前的畫麵為基點,構築意識防線。畫麵裡蕭逸側臉的輪廓、說話時喉結的輕微滑動、掌心貼在他後背的那一瞬溫度——這些都被係統標記為“穩定信號源”,形成一圈淡金色屏障,隔絕毒素殘留的精神汙染。
緊接著,他調取共生露殘液樣本進行頻段比對。數據顯示,這種毒素會模仿雙心共燃的能量頻率,在醫毒師體內製造虛假共鳴,從而擾亂神經傳導節奏。
“怪不得我耳朵嗡嗡響,原來是它在冒充我們的共振信號。”洛塵迅速推演三種中和路徑,前兩次模擬失敗,第三次終於成功構建出“頻段中和劑”的分子模型。
“成分:七分之一共生露提取物,兩滴虛空藤汁液,外加一點……我自己指甲蓋刮下來的角質?”他盯著配方看了兩秒,“這玩意兒聽著像食堂亂燉,但理論上可行。”
空間冇有反駁,反而彈出提示:【虛擬對手已生成——毒理判官】。
一個穿著灰袍的老者出現在麵前,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你確定這玩意兒不會讓人當場發瘋?”對方冷冷開口。
“不確定。”洛塵把藥劑裝進測試儀,“所以我先給你打。”
針頭紮進虛擬手臂的刹那,監測曲線劇烈波動,三秒後趨於平穩。老者緩緩點頭:“副作用僅有短暫幻視,持續不超過十秒。通過。”
【獎勵發放:應急注射液×3,權限提升一級,解鎖多線程藥理模擬功能】
洛塵睜眼回到現實,額頭全是冷汗。飛船還在原地懸停,蕭逸一隻手撐著控製檯,另一隻手握著鐳射筆,眼神雖有些渙散,但仍在掃視四周。
“怎麼樣?”蕭逸問。
“有解藥。”洛塵從揹包裡取出三支深藍色注射劑,“打一針,五分鐘見效。但彆指望立馬活蹦亂跳,頂多讓你看得清、聽得準、抬得起手。”
“夠了。”蕭逸接過一支,直接撩起袖子紮進臂彎,“剩下的給其他人。”
“等等!”洛塵突然按住他手腕,“你還記得十分鐘前我說過什麼話?”
蕭逸皺眉:“你說‘咱們可是連假信號都能騙過去的黃金搭檔’。”
“對。”洛塵鬆了口氣,“說明你的記憶冇被汙染。這毒素最狠的地方是讓人慢慢忘記關鍵資訊,你以為自己清醒,其實已經漏掉了重要節點。”
他給自己也打了一針,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蔓延,眼前重疊的畫麵終於合二為一。他立刻接入全船掃描係統,發現右後艙壁靠近燃料管路的位置,有個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生物信號在跳動。
“找到了。”他指著螢幕一角,“不是自然殘留,是他們留下的微型晶片,花生米大小,表麵塗了隱形塗層,正在釋放低頻脈衝波,專門針對醫毒感知係統。”
蕭逸走過去,用高能鐳射筆對準那個點。光束掃過金屬壁麵,一小塊黑色碎片“啪”地掉落下來,落在地板上還微微震顫。
“這就是乾擾源?”蕭逸蹲下身,用鑷子夾起碎片。
“嗯。”洛塵接過,放在檢測儀下,“它會模擬我們之前使用共生露時的頻率,誘導神經係統產生疲勞錯覺。不把它清掉,就算打了十針解藥也冇用。”
“現在呢?”
“現在乾淨了。”洛塵重新校準監測係統,綠色進度條一路走到底,“空氣無毒,環境穩定,神經乾擾徹底切斷。”
蕭逸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雖然還有些遲滯感,但反應速度已經恢複八成以上。他走到主控屏前,放大前方星域圖像。
據點輪廓終於清晰顯現,一圈環形能量帶緩緩旋轉,像是某種古老圖騰嵌在虛空之中。
“三千公裡。”洛塵站在他身邊,“再往前就是護盾影響範圍,任何主動探測都會觸發反擊機製。”
“你覺得護盾頻率跟剛纔的毒素有關聯嗎?”蕭逸問。
“肯定有關。”洛塵眯眼看著數據流,“你看這個波動週期,0.78赫茲,跟我注射前心跳紊亂的節奏完全一致。這不是防禦係統,是活體感應裝置——它在‘聽’我們的生理反應。”
“意思是……”蕭逸轉頭看他,“隻要我們還在呼吸,它就知道我們在哪?”
“不止。”洛塵手指劃過螢幕,“它還能分辨誰是普通戰士,誰是醫毒師。剛纔那波乾擾,專挑我對戰虛擬對手後的神經餘震下手,時機卡得太準了。”
“有人在背後操控。”蕭逸語氣冷了下來,“而且對我們很瞭解。”
洛塵冇接話,而是打開空間介麵,檢視剛解鎖的“多線程藥理模擬”功能。頁麵中央浮現出三個並行視窗,分彆顯示不同毒素組合的應對方案。
“我在想,他們為什麼不用致命毒?”他忽然說,“明明可以讓我們睡死過去,卻偏偏選了個隻會乾擾感知的軟招。”
“也許……”蕭逸盯著那圈緩緩轉動的能量環,“他們不想殺我們。”
“他們是想讓我們活著進去。”
兩人同時沉默。
主控屏上的倒計時繼續跳動:45小時18分。
遠處的據點靜靜懸浮,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他們自己走進去。
洛塵把最後一支注射劑放進冷藏格,順手關上揹包拉鍊。
蕭逸伸手調整航向參數,飛船緩緩向前推進一段距離,穩穩停在預定軌道。
“接下來怎麼走?”他問。
洛塵正要開口,忽然眉頭一皺。
他低頭看向左手腕內側——那裡原本有一道小時候燙傷的疤痕,此刻竟泛起一絲極淡的藍光,一閃即逝。
他不動聲色地拉下袖口遮住。
“按計劃來。”他說,“你負責導航,我負責拆招。”
蕭逸點點頭,目光重回螢幕。
飛船靜止在漆黑星域中,前方是緩緩旋轉的環形護盾,如同巨獸的眼瞳。
洛塵悄悄將手腕貼近終端傳感器,一行小字悄然跳出:
【未知生物信號同步率: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