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螢幕上的【來源:天樞-γ7號觀測站】還在閃爍。
他冇點下去。
蕭逸站在旁邊,目光掃過信號參數,“十五分鐘前的波動,現在過去已經追不上了。”
“但他們不會停。”洛塵收回手,調出星圖,“運這種貨的人,講究的是快、穩、不留痕跡。γ7既然出現了‘蝕星孢’的能量特征,就不可能隻是路過。”
“也可能是餌。”蕭逸靠在控製檯邊,聲音沉了些,“故意放個信號出來,等誰上鉤。”
艙內安靜了一瞬。
終端自動重新整理了三次數據流,另外三處座標突然跳了出來——分彆位於K-9邊緣哨站、冥弧C-3廢棄礦道、還有聯邦第七補給走廊的臨時停泊點。
四個信號源,全帶著相似的能量波紋。
“演得挺像。”洛塵冷笑,“一個真貨三個替身,玩障眼法是吧?”
“不止是障眼法。”蕭逸指尖劃過螢幕,把四條航線拉成並列視圖,“他們在測試反應速度。哪個方向最先有人靠近,他們就知道誰在盯這條路。”
“所以不能動。”洛塵點頭,“一動就暴露。”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洛塵閉上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圖書館瞬間展開,推演模塊自動啟用。他將四組信號數據導入係統,設定模擬週期為七十二小時,加入真實運輸所需的變量:醫療艦續航能力、駕駛員輪換頻率、溫控艙維持時間、以及避開巡邏節點的最優路徑。
虛擬世界裡,四艘模擬飛船開始運行。
第一條走補給走廊——剛進入主航道就被預警係統標記,兩小時後遭遇聯邦巡檢隊登船檢查,任務失敗。
第二條穿冥弧礦道——中途因能量不足被迫停靠,被預設的“黑市探子”拍下船號,三十分鐘後整條線路曝光。
第三條停靠K-9哨站——雖完成短暫交接,但無法滿足溫控需求,“蝕星孢”活性在六小時內下降47%,不符合高危品運輸標準。
隻有第四條,也就是通往γ7號觀測站的路線,在所有條件中全部達標。
“不是運氣。”洛塵睜開眼,“是設計好的流程。”
“他們用合法程式當保護殼。”蕭逸接過話,“登記報廢的觀測站,重啟電力卻不報備;讓無編號醫療艇短暫停靠,不入庫也不留記錄。每一步都踩在線上,但又不越線。”
“所以彆人查起來,頂多說是管理疏漏。”洛塵補充,“可實際上,這就是他們的中轉站。”
他重新打開γ7的曆史日誌,放大電力恢複那一段。發現供電啟動後,並非持續輸出,而是每隔兩小時有一次短暫中斷——像是在配合某種冷藏設備的循環製冷模式。
“有溫控艙改造痕跡。”他說,“而且是臨時拚裝的那種,介麵對不上標準規格,隻能手動調試。”
“說明他們現場操作過。”蕭逸眼神微冷,“不止是路過,是真正卸過貨。”
洛塵立刻把這條證據鏈和推演結果疊加進三維模型。畫麵中央,一條清晰的運輸路徑亮了起來,其餘三條灰暗下去。
“假的都篩掉了。”他輕聲說,“隻有γ7能閉環。”
蕭逸冇再質疑,直接走到航控麵板前,“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衝進去抓現行?”
“不行。”洛塵搖頭,“他們既然敢留信號,肯定布了反追蹤機製。我們要是直接靠近,還冇進軌道就會被髮現。”
“那就遠距離監控?”
“太遠看不到細節。”洛塵思索幾秒,忽然想起什麼,“等等,我有個東西可以用。”
他再次閉眼,意識回到藥園深處。那裡有一片不起眼的區域,平時用來監測靈植生長狀態——微型探測蜂群,拳頭大小,外殼能模擬宇宙塵埃的光反射率,飛行時幾乎無聲無息。
“以前拿它測過千年雪蓮的呼吸頻率。”他一邊操控空間生成一組新蜂群,一邊解釋,“現在改個程式,讓它去γ7外圍轉一圈,隻采集熱源和通訊頻段。”
“能偽裝多久?”
“隻要不主動發射信號,漂個幾天都冇問題。”洛塵睜開眼,已將十隻蜂群裝入小型發射艙,“它們會順著星際風飄過去,像垃圾碎片一樣。”
蕭逸調整飛船航向,輕輕撥動操縱桿。引擎震動減弱,整艘船緩緩偏離原航線五度,滑入前方小行星帶的陰影區。
“光學迷彩開啟。”他按下按鈕,船體表麵塗層迅速變色,與周圍岩層融為一體,“我們在這兒等訊息。”
洛塵啟動蜂群投放程式。
十個小點從側翼彈射而出,無聲無息地融入漆黑太空。它們冇有動力推進,全靠慣性與微弱磁場牽引前行,緩慢卻穩定地朝γ7方向漂移。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兩人誰都冇說話。
終端不斷接收背景輻射數據,偶爾閃過無關緊要的通訊碎片。直到蜂群抵達觀測站外三百公裡範圍,第一幀熱成像傳回。
畫麵模糊,但能看清地下通道口有輕微熱源擾動。
“有人進出。”蕭逸放大區域性,“而且不是一次。”
“看這裡。”洛塵指著角落一處反常溫差,“牆體內部溫度比外部低八度,說明有獨立製冷係統在運行。”
“那就是臨時冷庫。”蕭逸語氣肯定,“貨一定在裡麵待過。”
他們繼續等待。
兩個小時後,蜂群終於捕捉到關鍵畫麵——一輛編號被塗改的醫療艇從地下駛出,尾部拖著一個特製冷藏單元,外殼印著模糊的ES係列標識。
“就是它。”洛塵屏住呼吸,“‘蝕星孢’出發了。”
“目的地呢?”蕭逸緊盯航線預測模塊。
“還冇進主航道,暫時看不出。”洛塵快速分析推進軌跡,“但從它的偏航角度和速度來看,大概率是要接駁下一程的轉運船。”
“我們跟上去?”
“不能直線追。”洛塵搖頭,“對方肯定有後置掃描,一旦發現尾隨就會棄船。”
“那就繞?”
“對。走小行星帶邊緣,貼著隕石流走。”洛塵調出備用路線,“我讓蜂群繼續往前飄,隻要它不停,我們就不會丟信號。”
蕭逸點頭,手指在航控屏上劃出一條曲折路徑。飛船緩緩啟動,保持最低功率輸出,像一片落葉般滑入更深的暗區。
艙內隻剩下儀器低鳴。
洛塵盯著實時傳回的畫麵,忽然注意到冷藏單元底部有一圈細小的凝結水珠。
“不對勁。”他皺眉,“那種合金外殼不該出汗。”
“環境濕度太高?”蕭逸問。
“不,是內部溫控失衡。”洛塵放大圖像,“冷卻係統在超負荷運轉,說明裡麵的孢子活性正在上升。”
“有多危險?”
“如果容器破裂……”他頓了頓,“不用覆蓋整顆星球,隻要泄露百分之一,就夠讓一艘飛船全員昏迷。”
蕭逸眼神一沉,“那他們自己也不安全。”
“所以他們會儘快交出去。”洛塵咬牙,“而且下一棒接手的人,一定更專業。”
“我們也得提速了。”蕭逸將防護罩能量提升至臨界值,手指懸在隱形模式切換鍵上。
洛塵冇再說話,隻是默默把蜂群控製權限鎖定在個人終端。他的書包還放在腳邊,拉鍊緊閉,像是隨時準備起身。
飛船悄然前行,穿過一片密集的碎石帶。
前方氣流開始紊亂,雷達顯示有微弱引力擾動。
洛塵看了眼探測器讀數,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