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燈閃動的瞬間,洛塵還冇來得及反應,蕭逸已經拽著他後退半步。
走廊儘頭傳來金屬膨脹的吱呀聲,像是某種設備被強行喚醒。頭頂的應急燈開始不規則閃爍,頻率越來越快,光色從昏黃轉為泛青。
“不對勁。”蕭逸低聲道,手已按在腰間藥囊上,“這節奏不是係統故障。”
洛塵也察覺到了異常——幽脈藤葉片在他揹包裡微微震顫,那是空間對高濃度能量波動的本能預警。
兩人迅速退回飛船,艙門閉合的刹那,整座平台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彷彿地底有巨物翻身。
引擎啟動,推進器噴口剛亮起藍焰,導航屏突然跳出一串亂碼。下一秒,外部監控畫麵扭曲成雪花點,緊接著徹底黑屏。
“動力正常,但定位信號斷了。”洛塵盯著儀錶盤,眉頭皺緊,“我們還在原軌道嗎?”
話音未落,船體猛地一抖,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牆。重力係統失衡,洛塵踉蹌了一下,蕭逸眼疾手快將他拉住,順勢把他按在副駕駛座上。
“繫好安全帶。”蕭逸鬆開手,指尖在控製麵板快速滑動,“手動接管飛行模式。”
飛船劇烈顛簸,能源讀數忽高忽低。窗外原本清晰的星軌變得模糊,像被水浸過的油畫,邊緣不斷扭曲、拉長。
“這不是自然亂流。”蕭逸咬牙穩住操縱桿,額角滲出細汗,“有人在乾擾空間結構。”
洛塵閉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圖書館自動開啟,書架層層展開,一本封麵刻著螺旋紋路的典籍飛出,懸浮在他意識中央——《星際非對稱空間擾動圖譜》。
他調取外界能量頻譜,導入數據庫比對。頁麵翻動極快,最終停在某一頁:【檢測到‘相位乾擾素’殘留痕跡,該物質可引發區域性時空褶皺,常用於隱蔽性空間封鎖或陷阱佈設。】
“是暗月星的東西。”洛塵睜眼,聲音繃緊,“他們用生化製劑改變了這片區域的空間穩定性。”
蕭逸冷笑:“所以剛纔那道閃光,是啟動信號?”
“不止。”洛塵調出剛纔采集的能量波形圖,“乾擾素需要特定載體才能啟用,一般藏在有機溶劑或者……活體組織裡。”
他頓了頓:“那個灰袍人離開時,袖口有液體濺出。”
蕭逸眼神一凜:“他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種子’種進了環境裡。”
“現在整個區域都成了他們的實驗場。”洛塵握緊扶手,“我們必須儘快脫離當前航段,否則等乾擾素完全擴散,空間會開始摺疊。”
“摺疊?”蕭逸挑眉。
“簡單說,就是前後左右上下六個方向全亂套。”洛塵語速加快,“你往前走一步,可能其實是往下掉;抬頭看天,實際是在往地心鑽。一旦陷入那種狀態,救援都冇法定位。”
蕭逸沉默兩秒,忽然加大推力。飛船發出刺耳轟鳴,勉強向前突進一段距離,卻又被一股無形力量拽住,像是陷進了泥沼。
“不行,牽引力太強。”他鬆開操縱桿,轉頭看向洛塵,“你那邊還能做什麼?”
洛塵深吸一口氣:“我可以藉助空間裡的模擬環境,反向推演乾擾素的擴散路徑,找出最薄弱的突破口。但需要時間。”
“多久?”
“外界十分鐘,空間裡差不多三個月。”
“那就去。”蕭逸乾脆道,“我撐住飛船,你專心破局。”
洛塵點頭,靠在座椅上閉目凝神。意識剛進入空間,圖書館便自動加速運轉,無數書籍自行翻頁,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飛船仍在掙紮前行。警報聲此起彼伏,主引擎溫度飆升至紅色警戒線。蕭逸一邊調整姿態平衡,一邊不斷切換備用能源線路,手指幾乎在麵板上留下殘影。
十分鐘後,洛塵猛然睜眼。
“找到了!”他語速飛快,“乾擾素的核心頻率有個微小缺口,在137.6太赫茲附近存在諧振盲區。如果我們能在那個頻段釋放一次短脈衝,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脈衝源呢?”蕭逸問。
“用藥就行。”洛塵打開揹包,取出一瓶淡紫色液體,“這是我上次戰勝虛擬對手拿到的‘逆頻藥劑’,剛好能匹配那個頻率。”
蕭逸接過瓶子看了一眼:“副作用?”
“最多讓你耳朵嗡三十秒。”
“成交。”蕭逸嘴角一揚,拔掉瓶塞,直接倒進引擎冷卻口。
藥劑注入的瞬間,整艘飛船劇烈震顫。儀錶盤上的亂碼突然清空,導航重新鎖定座標,推進器噴口爆發出刺目白光。
“成了?”洛塵問。
“還不確定。”蕭逸死死盯著前方,“等等……那是什麼?”
窗外,原本混沌的星空裂開一道縫隙。不是黑洞,也不是蟲洞,而是一片泛著銀灰色光澤的“膜”,像是某種生物組織貼在宇宙表麵,緩緩搏動。
更詭異的是,那層膜上浮現出無數細小光點,排列方式竟與之前實驗室門口的三環符號完全一致。
“它在迴應我們。”洛塵喃喃,“不是隨機現象,是反饋機製。”
蕭逸眯起眼:“你是說,這片空間……是有意識的?”
“不一定有意識。”洛塵盯著那層膜,“但它被設計成會對外界刺激做出反應。我們剛纔那一擊,相當於敲響了它的門鈴。”
話音剛落,飛船內部溫度驟降。呼吸間能看到白霧,連儀器螢幕都蒙上了一層霜。
“低溫結界?”蕭逸摸了摸通風口,發現出風口正往外飄黑灰般的顆粒。
洛塵伸手接住一點,放在掌心搓了搓。粉末帶著溫熱,還有一點彈性,不像灰燼,倒像是……皮膚碎屑。
“不是灰。”他聲音壓低,“這是組織脫落物,活性細胞殘留。”
蕭逸立刻關閉所有外循環係統:“這地方真成活體實驗場了。”
就在這時,導航屏突然亮起一條新路線。紅線從當前位置延伸出去,終點正是紅圈座標——B-7實驗區·生物增殖單元。
不同的是,路徑上多了幾個閃爍的標記點,形狀全是三環交疊、中間一點。
“邀請函升級了。”蕭逸冷笑,“這次連路都給我們畫好了。”
洛塵看著那條紅線,忽然覺得不對勁:“這條航線……怎麼這麼熟悉?”
他調出星圖曆史記錄,對比了幾秒,瞳孔微縮:“這是按照人體神經傳導路徑設計的。你看這些拐點,全是神經節對應的宇宙座標。”
蕭逸盯著地圖看了兩秒:“所以他們是想讓我們走一遍‘完美體’的神經覺醒流程?”
“不隻是走。”洛塵搖頭,“是重演。”
兩人同時沉默。
這意味著,從他們踏入這片區域開始,每一步都被精準計算過。亂流、乾擾素、空間膜、航線提示……全是一場大型引導式實驗的一部分。
而他們,正在按劇本行事。
“還要繼續嗎?”洛塵問。
蕭逸冇有回答,而是伸手打開了通訊頻道。信號強度顯示為零,但他還是按下發送鍵,低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他關掉頻道,看向洛塵:“我已經把數據打包發回家族密庫,就算我們出事,資訊也不會丟。”
洛塵心頭一暖,卻冇說話。
蕭逸啟動引擎,飛船緩緩駛向那道銀灰色的膜。
靠近時,膜麵泛起漣漪,像水麵被無形之手撥動。裂縫擴大,露出其後一片幽暗空間。
就在船頭即將穿過的刹那,洛塵忽然看見膜的深處,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衣服,臉卻是模糊的,五官不斷流動,彷彿正在被重塑。
那人影抬起手,似乎想觸碰飛船。
蕭逸猛推操縱桿,船身傾斜,險險穿過裂縫。
警報聲戛然而止。
內外壓力差導致艙體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洛塵回頭望了一眼,那層膜已經閉合,恢複平靜,彷彿從未被撕開過。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發現皮膚下有一瞬閃過銀絲般的紋路,轉瞬即逝。
蕭逸注意到他的動作,目光沉了沉。
“彆碰牆壁。”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