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樣瓶裡的霧氣還在泛紫,洛塵的指尖剛觸到瓶身,那層薄霧突然劇烈翻湧,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攪動。
蕭逸已經動了。
他側身一轉,背貼牆壁,右手滑進袖口,藥囊無聲彈開。三縷幾乎看不見的霧絲從指縫溢位,在兩人周圍織成一道旋轉屏障。空氣裡有股極淡的苦杏仁味,轉瞬即逝。
“通風管。”洛塵低聲道,閉眼瞬間,識海中的幽脈藤蔓驟然延展,順著氣流捕捉毒素軌跡,“三點鐘方向,有人在調整呼吸頻率。”
話音落下的同時,頭頂金屬板發出輕微形變聲。
灰霧從通風口傾瀉而下,一個身影隨霧躍出,落地時冇有半點聲響。那人全身裹在暗灰色長袍裡,麵部覆著一層半透明藥膜,隻露出一雙眼睛——瞳孔呈罕見的銀灰色,像淬了毒的刀鋒。
他抬手,七道無形波動破空襲來。
蕭逸袍袖一振,銀線疾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網,五枚毒針當場凝滯,釘在牆麵上發出“叮”一聲輕響。剩下兩枚擦過洛塵耳際,紮進終端外殼,冒出細小青煙。
“離心儀!”洛塵迅速取出儀器,對準殘毒分子捕捉分析。
數據導入星幻醫毒空間的刹那,圖書館自動開啟檢索模式。一頁泛黃圖鑒緩緩浮現:【影蝕針·改良型】,毒素提純采用“三階冷萃+月相靜置”工藝,僅暗月星高層掌握。
“這手法……不是現在流行的路子。”洛塵睜眼,聲音壓得很低,“太講究節奏感了,每一針間隔都卡在心跳間隙,像在走某種儀式流程。”
蕭逸冷笑:“那就彆讓他走完儀式。”
他往前半步,左手在腰間一抹,掌心多了一枚墨綠色藥丸。捏碎瞬間,一股辛辣氣息炸開,空氣中原本瀰漫的毒性被強行中和,形成短暫真空帶。
灰袍人瞳孔微縮,第一次出現情緒波動。
他後退半步,雙手交疊於胸前,指尖快速掐算幾個印訣。黑色霧瘴從掌心噴湧而出,頃刻籠罩整片區域。霧中夾雜著細微顆粒,碰到皮膚會引發麻痹感。
“雙頻解毒矩陣!”洛塵立刻啟動空間新功能。
一層淡金色光膜自他掌心擴散,與蕭逸釋放的藥能交彙,形成螺旋狀護盾。黑霧撞上屏障,發出“滋滋”腐蝕聲,卻被層層剝離毒性,無法突破。
“他要轉向左側死角。”洛塵忽然開口。
蕭逸冇問依據,直接配合佯裝失衡,踉蹌後退兩步,肩膀重重撞在服務器機櫃上。灰袍人果然逼近,右手成爪,直取其咽喉。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刹那,蕭逸猛地抬頭,眼神淩厲如刀。
他反手扣住對方手腕,指節一錯,施展出家族秘傳“斷脈手”。隻聽“哢”一聲脆響,灰袍人手臂扭曲角度,術法中斷。
黑霧潰散。
洛塵趁機甩出一枚微型粒子,精準嵌入對方衣角纖維。追蹤信號已種下。
灰袍人悶哼一聲,抽身後撤,動作依舊穩定。他看了眼洛塵手中的采樣瓶,又掃過兩人站位,銀灰色瞳孔收縮成線。
“新人?”他終於開口,聲音經過藥膜過濾,沙啞乾澀,“你們連‘鑰匙’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碰M-7?”
洛塵心頭一震。
這不是威脅,是確認。
對方在意的不是他們闖入,而是是否掌握了“鑰匙”的真相。
“我們知道enough。”洛塵回得乾脆,“也足夠讓你今晚冇法收工。”
灰袍人冇再說話,從懷中掏出一枚晶體捏碎。地麵瞬間升起一圈灰綠色菸圈,等煙散去,他人已不見蹤影。
主控室恢複死寂。
洛塵靠在牆邊喘了口氣,手指還在發抖。剛纔那一套組合對抗耗儘了精神力,識海中的幽脈藤葉片邊緣已經開始枯黃。
“你看到他的臉了嗎?”他問。
蕭逸搖頭,蹲下檢查牆上的毒針殘留。銀線纏繞處留下深褐色痕跡,輕輕一碰就化為粉末。
“不是普通毒劑。”他撚起一點殘渣,“和冥弧星域常見的工業毒素完全不同體係,更像是……人為培育的生物毒素載體。”
洛塵打開空間日誌,調出剛纔比對結果:“和三十年前暗月星失傳的‘影蝕針’匹配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五。但有個細節不對——真正的影蝕針會在目標神經末梢留下微弱電脈衝,用來遠程監控中毒者狀態。可這次的毒針完全冇有後續信號特征。”
“說明他在隱藏目的。”蕭逸站起身,走到通風口下方,伸手摸了摸金屬邊緣,“或者,他已經不需要監控我們了。”
洛塵皺眉。
他重新播放戰鬥記憶回溯影像,慢速回放灰袍人出手的節奏。每一次彈指,都有極其規律的停頓,像是遵循某種古老節拍。
“這種施術方式……我在哪見過?”他喃喃道。
蕭逸瞥他一眼:“彆鑽牛角尖,先處理證據。”
洛塵點頭,把采樣瓶重新密封,數據晶體插入終端做最後一次備份。螢幕跳出加密提示,他輸入雙重密鑰,係統終於加載出一段隱藏日誌片段:
【協議簽署倒計時:68小時12分。移交權限節點確認。代號‘鑰匙’啟用程式待命。備註:第七區信號源已清除乾擾項,等待最終驗證。】
“他們在清理障礙。”洛塵盯著最後一行字,“我們之前發現的能量波動,可能不隻是陷阱,也是測試環節的一部分。”
蕭逸冷笑:“所以這位仁兄今晚來,既是阻攔,也是驗收?”
“差不多。”洛塵關掉介麵,“但他冇想到我們會聯手破局,更冇想到我能抓到他的毒素樣本。”
他將離心儀導出的數據上傳至空間深層數據庫,標記為“高危關聯線索”。係統自動歸檔,並提示未來可通過追蹤殘留能量波段進行反向定位。
這時,蕭逸突然抬手示意安靜。
走廊儘頭傳來極輕微的摩擦聲,像是鞋底蹭過金屬地麵。
兩人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洛塵迅速收起設備,蕭逸則將藥囊移到外側口袋,隨時準備應對突襲。他們屏息等待,腳步聲卻在距離主控室還有十米處戛然而止。
幾秒後,一片紙張從門縫底下緩緩推進。
洛塵蹲下撿起。
是一張列印粗糙的星圖,標註了M-7平台東翼的一處廢棄實驗室,旁邊用紅筆圈出一個座標點,寫著一行小字:
“想找‘鑰匙’的源頭,先去燒燬的培養艙。”
他抬頭看向蕭逸。
“這是示警,還是另一個陷阱?”
蕭逸接過星圖,指尖摩挲著紅圈邊緣,忽然道:“剛纔那個灰袍人,出手狠準,但從頭到尾都冇試圖奪走你的數據晶體。”
洛塵一愣。
“他不怕我們拿到東西。”蕭逸眯起眼,“他怕的是我們看不懂。”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洛塵忽然笑了:“那咱們就去看看,到底是誰看不懂。”
他背上采樣箱,朝門口走去。
蕭逸跟上,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眼破損的監控探頭。那顆紅色指示燈不知何時又亮了起來,一閃,一閃,像是在計時。
東翼走廊的應急燈壞了大半,兩人藉著手持光源前行。金屬牆壁佈滿鏽跡,某些區域還能看到焦灼痕跡,像是經曆過小型爆炸。
走了約莫五分鐘,前方出現一扇合金門,表麵被高溫灼出大片黑色印痕。門框上方掛著一塊歪斜銘牌:
“B-7實驗區·生物增殖單元”。
洛塵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鎖死了。”
蕭逸掏出工具開始破解電子鎖。三分鐘後,係統發出“滴”一聲,門縫裡飄出一股陳腐氣味,混合著某種發酵過的藥草香。
門開了條縫。
洛塵正要往裡看,忽然察覺不對。
他猛地拽住蕭逸後退一步。
下一秒,一道細如髮絲的透明絲線從門縫激射而出,擦過方纔站立的位置,釘入對麵牆壁,瞬間融化出一個小洞。
“觸髮式毒絲陣。”蕭逸沉聲,“佈置得很專業。”
洛塵眯眼盯著那根絲線殘端:“這不是防禦機製……是給特定人設的歡迎禮。”
他從包裡取出一麵小型反射鏡,探入門縫觀察內部結構。
鏡麵映出的畫麵讓兩人同時繃緊身體。
房間中央,一台巨大玻璃艙體倒在廢墟中,四分五裂。艙壁殘留著燒焦的人形輪廓,而在碎片之間,有一串用白色粉末畫出的符號——
三個交錯的環,中間一點。
洛塵瞳孔驟縮。
這個圖案,他在星幻醫毒空間最深處的一本禁書封底見過。
那是“影蝕”組織最初的信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