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指尖的晶片還在震,熱度像是從地核裡爬出來的岩漿,順著指腹往骨頭縫裡鑽。他冇甩手,也冇皺眉,隻是把另一隻手搭上解析儀介麵,輸入指令時指節繃得發白。
螢幕亮起,數據流嘩啦啦滾下來,匹配度直接跳到九十三。
“不是試探。”他抬頭,“是親自來了。”
蕭逸已經靠在門邊,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眼睛盯著天花板那盞紅燈。三閃即停,係統被鎖死了,現在連通風扇都靜音。
林悅站在控製檯前,剛纔那一道青灰灼痕在她肩甲上裂開細紋,像乾涸的河床。她冇去碰,隻把藥霧陣列的啟動鍵按了下去,綠燈一格格亮起來。
“指揮塔。”蕭逸突然說,“正上方,距離三百米,懸浮結構。”
“你怎麼知道?”林悅問。
“信號源方向角偏差不到零點一度,能這麼穩壓我們頭頂的,不會是普通炮台。”他抬眼看向洛塵,“你剛插進去的晶片,其實是反向信標?”
洛塵點頭:“它本來就是他們丟出來的誘餌,斷電是假死。我讓它繼續傳,但加了迴環路徑——我們現在看到的數據,是他想讓我們看的假象,可他不知道,這玩意兒現在也成了我們的探針。”
林悅冷笑:“還挺會玩。”
“不是玩。”洛塵關掉主屏,拔出晶片收進內袋,“是宣戰。以前是機器學我們,現在換人來了。真正的高層出手,不會浪費時間演戲。”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間作戰室的燈光猛地一沉,不是閃爍,是亮度整體壓低,彷彿空氣變重了。
三人同時屏住呼吸。
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從頭頂壓下來,不痛不癢,可洛塵的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眼前閃過一幀畫麵——小時候第一次進實驗室,導師站在逆光裡,手裡拿著一支泛紫的注射器。
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感拉回現實。
“彆閉眼。”蕭逸低聲說,“他在掃場。”
“精神共振波。”洛塵咬牙,“不是攻擊,是探測。用記憶片段當錨點,引你走神,隻要一秒破防,他就知道你的弱點在哪。”
林悅立刻調出神經阻隔模塊,準備全員注入遮蔽劑。
“彆打。”洛塵攔住她,“一用藥,等於告訴他我們怕了。他現在就是在等反應,誰慌,誰先暴露。”
“那就裝鎮定?”林悅盯著他。
“不是裝。”蕭逸解開外套第二顆釦子,露出裡麵銀灰色的貼片,“是讓他覺得,我們比他還狠。”
洛塵閉上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藥園深處,銀葉草劇烈搖晃,葉片邊緣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他知道,這是空間在抵抗外來乾擾。他強撐著往前走,直奔圖書館。
古籍區自動開啟,一道光幕浮現,標題是《心障療法·殘卷》。他快速翻頁,一邊回憶剛纔那股波動的節奏——三短一長,像心跳漏拍,又像某種加密摩斯碼。
“情緒為引,痛覺為錨……”他喃喃念著,忽然意識到什麼,“不對,他不是在找恐懼,是在找‘悔恨’。”
“什麼?”空間外,蕭逸聽見他自語,追問了一句。
“他挑的記憶都是失敗場景。”洛塵睜開眼,額角有冷汗,“我看見導師,那是我第一次實驗炸爐;你們有冇有看到什麼?”
林悅頓了一下:“我哥倒在地上,那天我冇攔住他出任務。”
蕭逸沉默兩秒:“家族祭堂,火。”
“全是後悔的事。”洛塵眼神變了,“所以他不怕我們冷靜,怕我們壓抑。越藏情緒,反彈越狠。一旦觸發記憶,神經通路就會短暫紊亂,動作延遲百分之七——足夠他鎖定擊殺。”
“所以他纔要現身。”蕭逸冷笑,“不是來打,是來‘審’的。”
“那就反過來審他。”林悅突然說,“我們三個都能扛,但他呢?他敢不敢聽我們的回憶?”
“不行。”洛塵搖頭,“他是施術者,免疫反噬。而且這種級彆的醫毒手,早就切斷了情感通路,不然撐不住這麼久的精神汙染。”
“那就騙。”蕭逸說,“給他點假情緒。”
“怎麼騙?”
“演一場內訌。”蕭逸看向洛塵,“你罵我,說我太獨斷,不該擅自用電擊裝置;你說你早就能破解,隻是被我搶了先。越真越好,最好帶點怨氣。”
林悅愣住:“你是認真的?”
“他靠讀心,我們就造假心。”蕭逸嘴角微揚,“反正我又不在乎形象。”
洛塵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冷笑一聲:“你還真以為自己救世主?剛纔那一下電得不夠狠是吧?要不是我提前給你打了緩沖劑,你現在還在抽。”
蕭逸眼神都冇變:“你也就嘴上厲害。”
“我嘴上厲害?”洛塵聲音拔高,“要不是我截了信號、改了演算法、還拿血去封樣本,你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你就是仗著出身好,什麼事都想壓我一頭!”
林悅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信了。
蕭逸卻上前一步,逼近洛塵:“所以你現在是要翻舊賬?第561章密碼是你解的,第568章武器原理是你破的,第570章反擊也是你定的——行啊,那你告訴我,接下來怎麼辦?你有方案嗎?還是隻會站著罵人?”
洛塵眯眼:“我不用告訴你。我自己做。”
兩人對峙,中間隔著半步距離,氣氛緊得像要炸。
林悅低頭看終端,監測圖上那股精神波動出現了明顯擾動,頻率亂了零點五秒。
“有效!”她壓低聲音,“他卡了一下!”
洛塵和蕭逸幾乎同時鬆勁。
“他不是機器。”洛塵喘了口氣,“他會疑惑,會判斷真假。隻要我們攪混這灘水,他就不敢百分百信任自己的感知。”
“那就再加點料。”林悅調出藥霧程式,“我把無感藥劑濃度調低百分之十,讓生理指標出現輕微波動,看起來像情緒起伏,但實際上神經仍是封閉狀態。”
“完美。”洛塵重新接入空間,“我用加速模式批量配製新版藥劑,三十分鐘外界時間,夠我在裡麵做兩千支。”
“我去埋伏點。”蕭逸檢查武器,“明線我來扛,動作幅度大點,讓他以為我要強攻。”
“等等。”洛塵叫住他,“彆真衝,演到七分就行。他要是發現你是假攻,下一秒就會轉守為殺。”
蕭逸回頭,淡淡一笑:“放心,我還冇蠢到送人頭。”
林悅把最後一組發射器調試完畢,抬頭看著兩人:“所以計劃是——蕭逸正麵吸引,製造高烈度對抗假象;洛塵在後方加速生產無感藥劑,配合我佈設隱形藥霧網,切斷他的情緒采集;等他感知失靈,再找機會反打?”
“對。”洛塵把空間裡的煉藥進度調出來,“等這批藥劑完成,我們就能讓他嚐嚐,什麼叫‘什麼都讀不到’。”
林悅深吸一口氣:“那就乾。”
三人站定,各自走向崗位。
洛塵最後看了眼監控畫麵,那座黑色指揮塔正緩緩降下底部平台,一道輪廓出現在邊緣,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視線落了下來。
他打開通訊頻道,聲音平穩:“啟動雙線誘餌計劃。”
蕭逸握緊武器,腳步踏出作戰室。
林悅按下總控鍵,藥霧管網開始預熱。
洛塵閉眼,再次沉入空間。
銀葉草停止了顫抖,葉片緩緩合攏,像在積蓄力量。
指揮台上的終端突然彈出一條新提示:
【檢測到深層神經乾擾嘗試,防禦模型已啟用】
洛塵的右手食指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