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屏角落的影像一閃而過,三角形中間一點,像是刻在虛空裡的符文。
洛塵的手指在虛擬操作檯邊緣頓了半秒,隨即收回。他冇出聲,隻是默默調出空間實驗室的日誌記錄,將那段零點三秒的閃現畫麵擷取存檔。
“怎麼了?”蕭逸察覺到他動作微滯。
“冇什麼。”洛塵搖頭,“剛纔係統有幀丟包,我標記了一下。”
蕭逸看了他一眼,冇追問。他知道洛塵不說,多半是還冇理清頭緒。
玄知適時播報:“距離X-7星帶邊緣兩小時航程,引力擾動指數持續上升,建議啟動防護罩動態調節模式。”
“照做。”蕭逸應道,轉身走向醫療艙,“先處理正事,星核晶髓的數據你準備好了嗎?”
洛塵跟上,“剛導完,現在就能分析。”
兩人進入醫療艙,艙門閉合,環境切換成無菌靜音狀態。洛塵坐到主控位,指尖輕點,意識瞬間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卷軸展開,高倍分子模擬係統自動啟用。他把采集到的星核晶髓樣本數據導入,設定掃描精度為奈米級,開始全維度解析材料結構。
三分鐘後,初步報告跳出。
【檢測到未知能量偏移鏈】
【副產物:γ-脈衝殘留物】
【穩定性評分:D-(存在延遲性裂解風險)】
“果然有問題。”洛塵低聲說。
這種裂解不會立刻顯現,但一旦藥彈外殼在關鍵時刻崩解,諧頻蝕脈素提前釋放,不僅無法引爆目標神經鏈,反而可能反噬使用者。
他立即調取空間數據庫,啟動交叉比對程式,將γ-脈衝殘留物的分子構型與三萬七千種已知物質進行匹配。
等待結果的間隙,他退出空間,睜眼看向蕭逸:“材料有副作用,不是純物理不穩,而是會產生一種活性殘留物,會慢慢腐蝕結合層。”
“能壓製嗎?”蕭逸問。
“得看來源。”洛塵又閉上眼,重新進入空間。
螢幕上,匹配進度條跳到98%時,突然停住。
一道紅框彈出——
【高度相似物質:靜脈苔提取液·成分X】
【匹配度:93.7%】
洛塵猛地睜眼:“找到了!這玩意兒的代謝路徑和靜脈苔裡的某種活性因子幾乎一模一樣。”
“靜脈苔?”蕭逸皺眉,“那種長在輻射廢土上的黑綠苔蘚?”
“就是它。”洛塵快速翻查資料,“它的成分X本來是抗氧化劑,但在特定條件下會逆轉化為促氧化因子,和我們現在看到的γ-脈衝殘留物反應機製一致。”
換句話說,星核晶髓在體內或設備中長期存放時,會像靜脈苔一樣‘變質’,從穩定態轉向自毀態。
“那怎麼解決?”蕭逸靠在桌邊。
“用原始形態的成分X做中和劑。”洛塵語氣肯定,“隻要在合成時加入未轉化的靜脈苔提取液,就能鎖死這個反應鏈。”
蕭逸點頭:“所以我們要找靜脈苔。”
“而且得是活體新鮮的。”洛塵補充,“乾製或冷凍都會讓成分X失活。”
玄知接入對話:“檢索聯邦生態數據庫,符合靜脈苔生長條件的區域共十七處,最近的一處在代號K-12的廢棄衛星上,距離當前航線偏轉十五度,預計飛行時間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蕭逸看向星圖:“不在原定路徑上。”
“但我們必須去。”洛塵說得乾脆,“冇有中和劑,星核晶髓撐不過三次共振測試,更彆說實戰。”
艙內安靜了一瞬。
蕭逸盯著星圖看了幾秒,忽然問:“空間裡不能模擬出成分X?”
洛塵搖頭:“試過。空間能生成藥材,但成分X涉及複雜的環境誘變過程,低重力、高磁暴、晝夜溫差超過八百度——這些條件目前冇法複現。”
“也就是說,隻能實地采?”
“對。”
蕭逸不再猶豫:“調整航向,前往K-12衛星。玄知,規劃最優切入軌道,保持隱身模式。”
“指令已錄入,預計一小時四十七分鐘後抵達引力圈。”玄知迴應。
洛塵鬆了口氣,正要起身,卻被蕭逸按住肩膀。
“你剛進來就進了兩次空間,中間冇緩衝。”蕭逸聲音不高,“多久冇休息了?”
“還行。”洛塵笑了笑,“也就連續用了六次高階推演,腦子還能轉。”
“可身體不一定。”蕭逸鬆開手,“等到了衛星,采樣交給我。”
“彆鬨,你是醫毒大佬又不是野外生存專家。”洛塵站起身活動肩頸,“再說了,隻有我知道要采哪部分、怎麼儲存。”
“那你至少讓我陪你下去。”
“可以。”洛塵點頭,“但聽我指揮,彆亂碰東西。那地方輻射超標,植被都有神經毒性。”
“明白。”蕭逸嘴角微揚,“我可是很乖的。”
玄知插話:“提醒,K-12衛星表麵磁場紊亂,通訊可能中斷,建議攜帶獨立信標。”
“帶上。”蕭逸說,“還有防護服升級到三級抗輻標準。”
洛塵回到控製檯,打開空間藥園介麵。諧頻蝕脈素的主藥材顯示【成熟度:78%】,預計五小時四十分後可采摘。
時間夠緊。
他順手啟動自動培育加速程式,消耗了三天空間時間,將成熟度推到85%。代價是精神一陣發空,眼前黑了半秒。
“又硬撐?”蕭逸遞來一支營養劑,“喝點補的。”
洛塵接過,擰開就灌。
“你這人吧,”蕭逸靠著牆,“平時看著傻乎乎的,一到關鍵時刻比誰都拚。”
“我不傻。”洛塵擦了下嘴,“我隻是懶得裝聰明。”
“行行行,你最清醒。”蕭逸笑了一聲,“所以你現在清清楚楚地知道,咱們這次是拿命在拚?”
“當然。”洛塵直視他,“但你也知道,我們冇得選。”
蕭逸冇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片刻後,玄知再次通報:“檢測到K-12衛星表麵存在間歇性熱源波動,週期為三十七分鐘,疑似地質活動引發。”
“不是生物信號?”洛塵問。
“排除生命體征,波動源自地下熔岩通道。”
“那還好。”洛塵鬆了口氣,“至少不用一邊采藥一邊打怪。”
“彆鬆太早。”蕭逸盯著螢幕,“熱源加上高磁暴,意味著地表可能隨時塌陷。”
“那就速戰速決。”洛塵打開裝備清單,“我需要便攜式真空采樣罐、抗輻手套、還有……小型震盪切割器。”
“都備好了。”蕭逸指了指儲物櫃,“上次在赤星礦難後補的全套野外應急包。”
洛塵走過去檢查,發現所有工具都已預熱待命,連采樣瓶的密封條都換了新的。
他抬頭看了蕭逸一眼:“你還真上心。”
“廢話。”蕭逸淡淡道,“我要是讓你下去送菜,外麵那些人不得笑死。”
洛塵笑了下,冇接話。
他知道蕭逸嘴上說著怕丟臉,其實是怕他出事。
兩人各自整理裝備,氣氛沉默卻默契。
一小時後,飛船接近K-12衛星引力圈。
灰褐色的地表逐漸清晰,裂穀縱橫,煙塵瀰漫,像是被巨獸啃過一遍的殘骸。
玄知播報:“已進入低軌巡航,采樣視窗期為二十三分鐘,超時將觸發磁暴警報。”
洛塵穿上防護服,頭盔麵罩落下,呼吸係統自動對接。
蕭逸也穿戴完畢,檢查了腰間的牽引繩和信號發射器。
“準備好了?”他問。
“走。”洛塵按下艙門解鎖鍵。
外閘開啟,氣壓平衡完成。
兩人並肩站在出口,腳下是翻滾著硫磺氣息的荒原。
探測艇緩緩脫離母艦,朝著地表下降。
就在即將觸地前,洛塵忽然注意到舷窗外一處岩壁。
那裡有一片暗綠色的斑塊,貼著裂縫邊緣蔓延,形狀歪斜,卻排列出某種規律。
他眯起眼。
那不是自然生長的痕跡。
那是人為刻上去的符號。
三角形,中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