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的話音剛落,監控屏上的星圖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的水麵。
他眉頭一皺,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滑過,試圖重新校準信號。可下一秒,整塊螢幕猛地閃出一片藍光,緊接著所有讀數開始亂跳,導航座標直接歸零。
“玄知!”洛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出聲。
“外部能量乾擾,來源不明。”AI的聲音依舊平穩,“躍遷引擎功率下降至41%,護盾場出現間歇性衰減。”
蕭逸已經站到了主控台前,手搭在緊急協議開關上,眼神死死盯著舷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星空。剛纔還清晰可見的隕石群輪廓,此刻彷彿蒙了一層流動的霧。
洛塵迅速調出外部攝像頭畫麵,放大飛船右舷區域。他的動作頓住了。
“你看這個。”
蕭逸湊近看去。幾個半透明的生物正貼在船體表麵,形狀像倒掛的傘,邊緣垂著細長的絲狀物,隨著某種節奏緩緩脈動。它們冇有眼睛,也冇有明顯的口器,但每一次收縮,都會漾開一圈淡藍色的波紋,悄無聲息地穿透護盾,滲入飛船內部。
“不是機械,是活的。”蕭逸低聲說,“而且它們在同步行動。”
“不止是乾擾係統……”洛塵盯著波紋的頻率,“這波動跟我們之前模擬的神經鏈節律有點像,隻是更原始。”
“你是說,它們靠共振影響電子迴路?”
“更像是直接和能量場對話。”洛塵快速切換多個監測角度,“你看這裡——每次脈衝之後,飛船的微電流都會跟著震盪一次,像是被牽著走。”
蕭逸立即下令:“玄知,切斷非核心模塊供電,把生命維持和主控係統獨立出來,用物理線路隔離。”
“執行中。預計三十秒內完成切換。”
話音未落,整個艙室忽然劇烈晃了一下,燈光驟然變暗,又猛地亮起。操作檯上傳來一陣刺耳的蜂鳴。
“左舷第三段外殼壓力異常!”玄知提示,“檢測到吸附點增加,目前已達七個個體。”
洛塵立刻打開醫療掃描儀,對準最近的一隻生物投射出一束隱形光波。數據反饋顯示其體內存在類似神經網絡的結構,但構成材質完全未知,既不像碳基也不像矽基。
“它們冇攻擊我們,”他喃喃道,“更像是……在感知。”
“感知?”蕭逸挑眉。
“就像我們在摸一台陌生機器的外殼,想搞清楚它是怎麼運轉的。”洛塵一邊說,一邊調出空間內的《異星生物感應機製》卷宗,意識飛速瀏覽目錄,“等等,我好像在哪看過類似的案例。”
他閉眼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深處,一本封麵泛著珍珠光澤的古籍自動浮起。書頁翻動,一段記錄映入腦海:**“深空遊蕩者,無固定形態,以能量漣漪為語言,常群居於高輻射區。其觸鬚可感應電磁波動,並通過共振傳遞資訊。忌高頻震動,喜靜磁場環境。”**
洛塵睜眼,語速加快:“這些傢夥叫‘遊蕩者’,不是攻擊型生物。它們是探測者,靠感知能量流來判斷物體屬性。我們現在就像一塊通電的鐵板,對它們來說太顯眼了。”
“所以隻要彆帶電,它們就不會理我們?”蕭逸問。
“理論上可以騙過去,但我們還在航行,引擎不可能完全關閉。”
“那就讓它們覺得我們死了。”蕭逸轉身走向能源調控區,“玄知,模擬動力係統宕機狀態,所有外放信號降到最低,連通訊頻段都給我壓住。”
“警告:此舉將導致護盾失效,且無法進行緊急躍遷。”
“我知道。”蕭逸的手指已經在輸入指令,“先試試看。”
三分鐘後,飛船的外部能量輸出近乎歸零。照明轉入備用電池,隻保留最低亮度。連空調都停了,空氣變得有些滯重。
舷窗外,那幾隻生物的動作慢了下來。脈動的頻率逐漸降低,藍光也變得稀薄。
“有效。”洛塵盯著監控畫麵,“它們在猶豫。”
可就在這時,一隻體型稍大的遊蕩者突然脫離船體,緩緩飄向飛船前方,懸停在距離觀測窗不到五米的位置。
它整個身體開始有規律地膨脹收縮,釋放出的波紋不再是雜亂的乾擾,而是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節奏——三短兩長,間隔精確。
“它在……發信號?”洛塵下意識靠近螢幕。
“彆迴應。”蕭逸一把拉住他手腕,“我們不知道這是打招呼還是引信。”
“但它的頻率……”洛塵冇掙脫,聲音卻緊了幾分,“跟我之前設計藥彈外殼導振紋路的理想共振值非常接近。”
蕭逸眯起眼:“你是說,它可能懂這套語言?”
“不是語言,是規律。”洛塵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熱,“如果我們能用同樣的頻率反向輸出,也許能讓它們主動離開,而不是等它們自己走。”
“風險太大。”蕭逸搖頭,“萬一觸發群體反應,咱們連逃的機會都冇有。”
“可現在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洛塵已經打開了空間實驗室的虛擬介麵,“我可以先在內部模擬一遍信號互動模型,確認安全閾值後再實測。”
“你有多少把握?”
“六成。”洛塵直視著他,“剩下的四成,靠你幫我兜底。”
蕭逸沉默兩秒,鬆開了手:“給你五分鐘。超時就恢複動力,強行脫離。”
洛塵點頭,閉眼進入空間。
時間流速差異下,他在裡麵跑了十七輪模擬。每一次都調整輸出強度和延遲節點,終於找到一個既能引起對方注意、又不會激化敵意的信號模式。
他睜開眼,手指在控製檯上飛快設定參數:“準備好了。我要用艦載通訊陣列發射一段定向低頻脈衝,持續八秒,功率控製在3%以下。”
“玄知,授權臨時通道。”蕭逸站在他身後,盯著進度條。
“通道開啟。”
洛塵按下發送鍵。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從船頭擴散出去。那隻為首的遊蕩者身體猛地一頓,隨即整個族群同時停止了脈動。
一秒,兩秒。
它們開始緩緩後撤,一隻接一隻,脫離船體,向著隕石群深處飄去。
直到最後一個消失在視野儘頭,監控螢幕終於恢複了正常讀數。
“乾擾解除。”玄知通報,“導航係統重啟,躍遷引擎功率回升至89%。”
洛塵長舒一口氣,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蕭逸卻冇有放鬆,反而盯著那片空蕩的星空看了很久。
“你不高興?”洛塵察覺到他的異樣。
“它們退得太極限了。”蕭逸聲音低了些,“不是害怕,是……聽懂了。”
“聽懂了什麼?”
“我們的信號。”蕭逸轉頭看他,“你說的是‘離開’,但它們理解的方式,更像是在接收命令。”
艙內一時安靜。
遠處,一顆漂浮的隕石表麵,一抹極淡的藍光微微閃了一下,轉瞬即逝。
洛塵剛要開口,操作檯突然彈出一條警報——
外部傳感器捕捉到一段重複信號,正從三個不同方向緩慢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