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破船還在後方緩緩逼近,像塊甩不掉的鏽鐵。
洛塵盯著螢幕上的軌跡線,手指在戰術板邊緣敲了兩下,“它不是衝著劫掠來的,是專門等我們出現。”
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聲音壓得低,“那就讓它開口。”
玄知冇回頭,指尖已經在調度外艙機械臂,“你們打算怎麼問?它連身份碼都冇有,直接登船等於踩雷。”
“不用登。”洛塵閉上眼,意識瞬間滑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的光影在他眼前飛速掠過,藥園裡靈植微微搖曳,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急迫。他直奔虛擬訓練場,調出三套入侵方案——腐蝕接縫、聲波乾擾、微型滲透。前兩個風險太高,外殼塗層一旦破裂可能觸發自毀程式;第三個雖然慢,但勝在隱蔽。
他選了第三條路。
現實不過幾秒,空間已過去近半月。當他睜眼時,瞳孔微縮了一下,隨即轉向蕭逸:“用神經傳導型微機器人,從天線介麵切入,走底層通訊協議反向抓包。”
蕭逸點頭,冇多問。他知道洛塵的意思,也清楚這種操作一旦被髮現,對方會立刻切斷鏈路甚至引爆遠程信標。
機械臂緩緩探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裝置脫離母體,貼著飛船外壁滑向對接區。它的表麵覆蓋了一層仿生膜,能模擬宇宙塵埃的反射率,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進了。”玄知盯著信號流,“正在建立臨時通道……有迴應了!”
螢幕上跳出一段未加密的應答代碼,隻有短短十幾字元,像是某種確認信號。
“拿到了。”玄知剛鬆口氣,雷達突然報警。
那艘破船開始加速,航向微調,明顯改變了原本的漂浮姿態。
“它察覺了。”蕭逸眼神一冷,“收數據,撤設備。”
“來不及了。”玄知手指飛快操作,“信號正在跳頻加密,每0.3秒換一次規則,再晚一秒就鎖死了!”
洛塵再次閉眼,意識沉入空間。
這一次他直接衝進圖書館深處,翻出《星際暗碼通解》的殘卷。書頁自動展開,密密麻麻的符號在空中旋轉。他一邊對照截獲的數據流,一邊調出虛擬對手進行對抗演練——一個擅長動態編碼的AI醫毒師,在極限狀態下不斷變換加密邏輯。
洛塵逼自己跟上節奏。
一次失敗,重來。
兩次失敗,調整模型。
第三次,他在對手切換頻率的間隙捕捉到了規律:每一次跳變前,都會有一個極短暫的能量回落,像是呼吸間的停頓。
就是這個空檔。
他構建出預測演算法,將整個過程壓縮成可執行指令,傳回現實。
“給我十秒。”他說。
玄知咬牙,“我隻能撐八秒,再多係統會被反噬。”
“夠了。”
數據流開始逆向解析,螢幕上的亂碼逐層剝開。最終一行清晰資訊浮現:
**“誘餌已就位,主艦將在Zeta-9節點啟動雙重圍剿。”**
空氣一下子凝住。
“雙重?”玄知嗓音發緊,“意思是不止一艘船?”
“海盜隻是幌子。”洛塵睜開眼,臉色有些發白,“真正的殺招是另一支艦隊,藏在航線前方。”
蕭逸立刻調出星圖,標記Zeta-9區域。那裡正好處於一片引力紊亂帶邊緣,常規探測容易失真,是個絕佳的伏擊點。
“他們算準我們會走捷徑。”他說,“連風暴都成了他們的掩護。”
“不止。”玄知指著雷達,“你看這艘‘破船’的動力輸出——穩定得不像報廢品。它的能源核心是新型號,和半年前失蹤的聯邦科研艦一模一樣。”
“所以它根本不是海盜船。”洛塵低聲說,“是組織改裝的誘餌,專門用來釣我們這種追查幽眠星線索的人。”
話音未落,警報驟響。
前方三千公裡,出現大規模艦隊信號。
與此同時,側後方也躍出六艘武裝艦,塗裝斑駁,炮口全開——正是標準的海盜艦隊配置。
“前後夾擊。”玄知快速掃描能量反應,“前麵那支艦隊主炮充能中,不是普通火力,是高能粒子陣列。”
“海盜拖住我們,主力完成狙殺。”蕭逸冷笑,“挺會算賬。”
“現在怎麼辦?”玄知手懸在緊急躍遷按鈕上,“強行突破肯定扛不住正麵火力,繞道又會被海盜纏住。”
洛塵冇說話,第三次閉上眼。
他的意識再度沉入空間,這次直奔藥園深處。他需要一種能臨時遮蔽飛船生物信號的東西,最好是天然隱匿類植物提取物,配合空間內學到的“偽死態偽裝術”,讓整艘船在偵測中看起來像一塊無生命隕石。
藥園裡一株通體漆黑的藤蔓輕輕晃動,葉片呈鋸齒狀,根部纏繞著淡紫色霧氣。
【夜隱蘿】——生於死星地表,可釋放擬惰性場,掩蓋金屬熱輻射與生命波動,持續時間視劑量而定。
洛塵立刻采集樣本,在虛擬實驗室配製濃縮噴霧。外界一分鐘,空間一個月。他反覆調試濃度與噴塗方式,確保不會引發引擎過載或護盾畸變。
當他再次睜眼時,手裡多了份操作方案。
“把夜隱蘿提取液注入外殼循環係統,全艦關閉非必要電源,進入偽靜默狀態。”他說,“最多撐四十分鐘,但足夠我們穿過Zeta-9節點。”
“風險呢?”蕭逸問。
“如果中途遭遇強磁場擾動,偽裝會失效。”洛塵坦白,“而且這段時間誰都彆動,連心跳都要壓到最低。”
“我能處理。”蕭逸取出一支墨綠色藥劑,“鎮壓生理活性,副作用是體溫下降,可能會凍傷。”
“顧不上那麼多了。”玄知已經開始切換航行模式,“靜默程式啟動,所有外部傳感器關閉,隻保留內部計時。”
飛船緩緩調轉方向,避開海盜正麵攔截路徑,朝著引力紊亂帶邊緣滑去。
艙內燈光熄滅,隻剩下控製檯微弱的綠光映著三人的臉。
洛塵靠在座椅上,指尖仍搭在太陽穴,意識未曾完全退出空間。他在繼續推演各種突髮狀況——萬一遇到巡邏艇怎麼辦?萬一偽裝延遲生效呢?有冇有更快的替代方案?
蕭逸坐到他旁邊,默默將一支加熱貼貼在他手腕內側。
“你還撐得住嗎?”他低聲問。
洛塵搖頭,“不能停,現在每耽誤一秒,後麵就多一分危險。”
前方雷達顯示,主力艦隊正緩緩合攏包圍圈。
海盜船隊也開始分散陣型,顯然是要逼他們進入預定交火區。
就在這一刻,洛塵忽然睜眼。
“等等。”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另外兩人瞬間繃緊神經。
“我剛纔在空間裡看到……那段加密信號裡有個細節不對勁。”
“什麼?”
“那個應答碼。”他盯著記憶中的字元序列,“格式標準,但用詞太規整了,不像海盜能發出來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玄知皺眉。
“不是他們在聯絡組織。”洛塵緩緩說,“是組織在模仿海盜的通訊習慣,反過來給我們設局。”
蕭逸眼神一沉。
“也就是說,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海盜殘餘’。”他說,“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自己演的一齣戲。”
洛塵點頭,“那艘破船,那些武裝艦,全是偽裝。目的就是讓我們以為有第三方勢力介入,放鬆對真正威脅的警惕。”
艙內陷入死寂。
他們原以為是在破解一場圍獵,結果從一開始,就已經落入了對方設計的心理陷阱。
而現在,真正的殺招,正靜靜地等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