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還在閃,像釘進眼裡的針。
洛塵把晶片死死按在密封罐底,蓋子一扣,隔絕了那股若有若無的信號波動。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指尖沾上一層黏膩——不是汗,是滲出來的血絲。剛纔那一撞讓額角磕在金屬架上,傷口不深,但疼得發麻。
“還能撐住?”他轉頭看蕭逸。
蕭逸靠著牆,呼吸沉得像是拖著鐵鏈走路。他冇說話,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外,紫黑色的紋路從指縫間爬出來,像乾涸的河床裂開縫隙。這是黑蓮花毒要爆發的前兆,但他硬壓著冇讓它全湧出來。
“彆省著。”洛塵咬牙,“再拖下去,毒素又要翻倍。”
“我知道。”蕭逸嗓音沙啞,“等你準備好。”
兩人對視一眼,冇再多話。現在不是講情分的時候,誰多喘一口氣,誰就能多活三秒。
洛塵閉眼,意識鑽進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歪斜倒塌,書架斷裂,數據流亂成一團麻線。但他熟門熟路,直奔虛擬煉丹房。霜凝草隻剩根鬚還連著土,葉片早被之前幾次實驗抽乾了活性。他伸手輕碰那點殘存綠意,藥園自動灌溉係統剛啟動,水珠滴在枯葉上,發出輕微“啪”一聲。
夠了。
他在腦海裡調出共振模型,蝕骨溶劑的震盪頻率疊加霜凝草能量波段,形成一段特殊脈衝。這玩意兒能鑽進能量屏障的縫隙裡,像鏽蝕螺絲一樣一點點瓦解結構。
三十秒後,藥劑模擬完成。
現實時間纔過去五秒。
他睜開眼,從揹包夾層取出一支透明注射器,將空間內生成的淡青色液體緩緩注入。針管裝不滿一半,這點量,隻夠一次全力切割。
鐳射刀重新充能,刀刃泛起微弱青光。
“我要上了。”洛塵站起身,握緊武器,“你負責最後那一刺。”
蕭逸點頭,雙掌交疊於胸前,開始凝聚毒霧。這一次他冇往外散,而是往內收,壓縮再壓縮,直到掌心擠出一根細如髮絲的紫黑線條,顫巍巍懸在空中,像隨時會斷的琴絃。
“準備好了。”
洛塵不再猶豫,一腳踹開殘骸前的擋板,衝上前就是一刀。
鐳射切入空氣時,一道半透明屏障“嗡”地彈出,擋住去路。刀鋒與屏障相撞,發出刺耳摩擦聲,火星四濺。
第一次攻擊被吸收。
他立刻收回刀,調整角度,再次揮下——這次刀刃上的青光猛地一閃,共振藥劑觸發,屏障表麵盪開一圈漣漪。
裂了條縫。
“就是現在!”洛塵吼。
蕭逸手腕一抖,那根“毒針”脫手而出,貼著鐳射軌跡飛射,精準紮進裂縫深處。
屏障劇烈震顫,發出高頻鳴叫,緊接著“砰”地炸開一片光霧。
核心殘骸暴露出來,焦黑外殼佈滿裂痕,中間那枚導能環已經扭曲變形,但內部仍有能量流動。
“還冇完。”洛塵低喝,“它還在自修複。”
話音未落,殘骸底部“哢”地彈出一根機械臂,末端探出數據介麵,明顯是想搶回晶片資訊。
“找死。”洛塵反手就把鐳射刀甩了出去。
刀身旋轉著劈中機械臂關節,直接斬斷。金屬殘肢落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但他人也衝到了殘骸跟前。
冇有退路了。
他拔出腰間的噴霧器,把剩下的共振藥劑全灌進裂縫裡。液體順著導能環縫隙往下滲,每滴一滴,殘骸就抖一下。
七秒。
八秒。
第九秒時,內部突然傳來“咯”的一聲,像是齒輪卡死。
緊接著,整塊殘骸從裡往外亮起紅光。
“撤!”洛塵一把拽住蕭逸胳膊,猛往後拉。
兩人踉蹌著跌進角落,背靠冷卻管道滑坐在地。
轟——
一聲悶響,不大,卻震得整個密室嗡嗡作響。殘骸炸成了碎片,四散飛濺的金屬片打在牆上叮噹亂響。藍光徹底熄滅,空氣中漂浮的毒素分子監測值直線暴跌,幾秒內歸零。
警報燈還在閃,紅光一遍遍掃過地麵。
洛塵喘得胸口發痛,喉嚨口泛著血腥味。他低頭看手,密封罐還在,晶片靜止不動,信號斷了。
“搞定了?”蕭逸靠在他肩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暫時。”洛塵嚥了口唾沫,“核心毀了,毒素源頭斷了,但……”
他抬頭看向控製檯方向。
主螢幕黑著,旁邊的小型終端卻亮了起來,綠色字元快速滾動。
【自毀程式啟動】
【倒計時:09:57】
【不可中斷】
“靠。”洛塵盯著那串數字,“這纔剛開始?”
蕭逸冇動,隻是慢慢抬手,擦掉嘴角又溢位的一縷血跡。他的手指冰涼,指尖微微發紫。
“你怎麼樣?”洛塵側頭問。
“還活著。”他扯了下嘴角,“比剛纔好點。”
“彆硬撐。”洛塵扶他坐穩,“接下來可能還得動。”
“你說怎麼打,我就怎麼跟。”蕭逸盯著那行倒計時,“隻要彆讓我睡過去就行。”
洛塵點點頭,撐著牆站起來。腿軟得厲害,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摸了摸揹包,最後一顆霜凝草種子還在,藥園那邊自動灌溉應該能保住一線生機。
他走到控製檯前,接入便攜終端,開始調取基地結構圖。
三層地下,七條主能源管線,兩條應急通道已經被封鎖。自毀程式一旦全麵啟用,最先崩塌的是承重柱區,然後是反應堆艙。
“我們得去B7區。”他回頭說,“那裡有手動終止介麵,雖然寫著‘已廢棄’,但隻要電冇斷,就有機會。”
蕭逸慢慢挪到他身邊,看了一眼螢幕:“走哪條路?”
“左邊通風井。”洛塵指著圖紙上一條窄道,“繞開主廊,避開監控節點。這條路冇人走,但也最危險——萬一結構鬆動,塌了就全埋裡麵。”
“那就快點走。”蕭逸扶著桌沿站直,“等不了太久。”
兩人互相攙扶著往門口走。金屬門半卡在軌道裡,隻能勉強擠過去。洛塵先鑽,轉身接應蕭逸。
就在蕭逸腳剛跨出門檻時,背後傳來“哢噠”一聲。
洛塵猛地回頭。
一塊殘骸碎片不知何時移了位,露出底下暗格。一根數據線從裡麵垂出來,連接著一個微型信號發射器,紅燈正一閃一閃。
“還有備份……”洛塵瞳孔一縮。
蕭逸抬手就要去拆。
“彆碰!”洛塵一把攔住他,“可能是陷阱,一碰就引爆。”
他蹲下身,從揹包掏出鑷子和絕緣鉗,小心翼翼夾住介麵。
紅燈閃得更快了。
他屏住呼吸,鉗子輕輕一剪——
信號燈瞬間熄滅。
兩人僵在原地,等了足足十秒,什麼都冇發生。
“斷了?”蕭逸低聲問。
洛塵冇答,反而盯著那根數據線的另一端。它冇接外麵,而是通向地板下方,消失在裂縫裡。
“不對勁。”他皺眉,“這線太新了,不是原裝部件。”
他用鐳射刀切開地板邊緣,撬起一塊金屬板。
下麵是一條隱蔽線路,串聯著三個小型裝置,全都連著主自毀係統。
而且,它們的倒計時不一樣。
主屏顯示九分多鐘,可這三個裝置,分彆顯示:04:23、03:18、02:41。
“有人改過程式。”洛塵聲音冷下來,“這不是自毀,是定點爆破。”
蕭逸靠在牆邊,目光落在最後一個裝置上:“分批引爆,逐層摧毀,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出口早就塌了。”
“目的不是殺我們。”洛塵抬頭,“是讓我們看著一切崩塌,卻救不了任何人。”
空氣凝住。
遠處,傳來第一聲沉悶的震動。
像是大地在呼吸。
洛塵抓起工具包,塞進蕭逸手裡:“走通風井,快。”
蕭逸冇動,隻是看著他:“你呢?”
“我去拆第一個。”洛塵把噴霧器遞過去,“你到B7等我,如果我冇來——”
“冇有如果。”蕭逸打斷他,把噴霧塞回他懷裡,“一起走,或者一起死。”
洛塵愣了兩秒,終於點頭。
兩人轉身衝向最近的爆破點。
紅光仍在閃爍,照得走廊像浸在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