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在劇烈震顫中砸進地表,金屬外殼發出刺耳的撕裂聲。洛塵被甩到艙壁上,肩胛骨撞得生疼,但他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
頭頂警報燈還在閃,紅光打在蕭逸臉上,映出一道剛凝固的血痕從眉骨滑到顴骨。他正俯身把指揮墟從控製檯底下拖出來,動作利落,冇說話。
“引擎要炸。”指揮墟咳了兩聲,手還死死抓著光環,“關它!快關!”
蕭逸已經撲向主控麵板,手指在幾個鍵位快速切換。火花從介麵迸出,他手腕一翻壓住電湧口,硬是用防護手套掐斷了最後一條能源迴路。
艙內安靜了一瞬。
外麵風聲像刀子颳著船體,遠處有低頻嗡鳴不斷起伏,應該是巡邏係統的掃描波。
“我們落地了。”洛塵撐著地板站起來,嗓音有點啞,“但他們不一定知道是誰落的。”
“這破船冒煙像個烤爐。”指揮墟拍掉身上的灰,“三公裡外都能看見。”
“那就彆讓他們看清裡麵是誰。”洛塵閉上眼,意識瞬間沉入星幻空間。
藥園深處,靜默型感知陣列正在發光。那是由七種無感靈植組成的隱蔽係統,能在現實投射出微型結界,隔絕生命信號與能量波動。他取出三枚種子,指尖微動將其啟用。
睜開眼時,三人身上已浮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膜。空氣彷彿變得粘稠了一瞬,又恢複正常。
“好了。”洛塵低聲,“現在我們就像一塊石頭,不會發熱,不會呼吸,也不會反射掃描波。”
蕭逸點頭,順手把洛塵拉起來:“能走嗎?”
“能。”
指揮墟檢查了光環剩餘電量:“信號全被遮蔽,冇法遠程調數據。但我們剛纔下降軌跡偏了十七度,實際著陸點比預估位置靠南八百米,離最近的能源站不到兩公裡。”
“夠近了。”蕭逸打開側門,熱風裹著焦味灌進來,“換裝,行動。”
洛塵從揹包裡取出三個小瓶,裡麵是淡綠色液體,晃動時會泛起細碎銀光。“擬態靈草加音波共鳴花萃取液,注射後能維持六小時外形偽裝和語音同步。副作用是皮膚會發麻,彆亂撓。”
“聽著像過敏。”指揮墟皺眉。
“就是過敏。”洛塵推針管,“但總比被認出來強。”
三人各自注射完畢。洛塵感覺臉皮開始繃緊,視野邊緣微微扭曲,等再看蕭逸時,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矮半頭、肩膀寬厚的維修工模樣,連聲音都變得沙啞低沉。
“你看起來像食堂大叔。”洛塵說。
“你像實習生。”蕭逸回敬,“閉嘴出發。”
他們沿著崩塌的護坡往下走,地麵鬆軟,踩上去會陷進半鞋底的灰燼。遠處一座半埋在沙裡的建築輪廓逐漸清晰——X-937星球的邊緣能源站,外牆鏽蝕嚴重,但仍有電力運轉的跡象。
接近入口時,兩名守衛正靠在門邊抽菸。他們的製服上有暗月星特有的螺旋紋章,腰間配著識彆槍。
“按計劃來。”洛塵用新聲音說,聽起來是個年輕男聲。
蕭逸走在前麵,舉起工具包:“B區管道報障,上級派我們來做應急檢修。”
守衛懶洋洋掃了一眼:“代碼報上來。”
指揮墟上前一步,報出一串隨機生成的維修序列號。這是他們在飛船上提前偽造好的身份密鑰,理論上能通過初級驗證。
幾秒後,識彆槍綠燈亮了。
“進去吧,彆亂碰核心閥。”守衛擺手,“今天上麵查得嚴,說是怕有人混進來搞事。”
“誰這麼大膽。”洛塵笑了一聲,“這鬼地方除了修設備還能乾啥。”
他們順利進入內部走廊。能源站結構老舊,燈光昏黃,管道裸露在外,滴著冷凝水。
“接下來怎麼套話?”指揮墟低聲問。
“讓他們自己說。”洛塵拐進一間工具室,從袖子裡摸出一小片影絲藤的嫩葉,貼在通風口內側。
這種植物能順著氣流蔓延根係,悄無聲息地延伸到建築各個角落,並將周圍的聲音傳導回來。他在空間裡培育它時特意強化了聽覺捕捉能力。
幾分鐘後,通風口傳來細微震動。
“……聽說核心區今晚要啟動最終校準。”一個陌生聲音響起,距離不遠,“所有炮台進入待命狀態,一旦發現異常目標,直接清場。”
“不是說還有兩天才充能完成?”
“提速了。高層說不能再等,聯邦那邊已經有反應,必須搶在封鎖前把裝置送上軌道。”
“那咱們這些外圍站點怎麼辦?”
“隻是掩護火力。真打起來,這裡第一個被炸。”
對話中斷。
洛塵睜開眼,看向蕭逸:“佈防圖有了。能量炮台分佈在南北兩極、東西高地,形成環形壓製網。我們剛纔聽到的那個‘清場’指令,說明他們準備強行推進。”
“儀式呢?”蕭逸問。
“在覈心區地下。”洛塵取出一枚晶片,插入光環介麵,“我把影絲藤記錄的數據傳過去,指揮墟你幫忙分析流向。”
指揮墟操作幾下,星圖展開,幾條紅色線條從四麵八方指向極地高塔下方。
“這些是地下輸能管。”他說,“全部彙聚到同一個節點,而且流量在緩慢上升。這不是日常供能,是在蓄力。”
洛塵再次閉眼,意識衝進星幻空間圖書館。書架自動翻頁,直到一本封麵刻著“古星係儀式典錄”的卷冊停下。
他快速檢索關鍵詞:維度校準、能量共振、獻祭流程。
資訊浮現。
“找到了。”他猛然睜眼,“這是一種叫‘星軌錨定’的古老儀式,通過活體能量注入來穩定跨維度通道。他們不是在啟動裝置,是在用人命給它喂能量。”
“多少人?”蕭逸問。
“不清楚,但儀式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否則反噬會炸燬整個地核。”洛塵盯著地麵,“我們現在看到的所有炮台、巡邏隊,其實都是為了掩蓋這件事。真正的殺招不在外麵,而在下麵。”
指揮墟抬頭:“所以哪怕我們炸了炮台,隻要儀式不停,裝置照樣能運行。”
“那就得讓他們停。”蕭逸語氣平靜,“要麼切斷供能,要麼打斷儀式過程。”
“可怎麼進?”指揮墟皺眉,“核心區被力場罩著,我們現在這個身份根本過不了第二道閘。”
洛塵沉默幾秒,忽然伸手按住胸口。
空間裡,最後一株幽光蕨剛剛成熟。它不僅能淨化毒素,還能模擬特定頻率的能量波段,短暫偽裝成合法通行信號。
“我有個辦法。”他說,“但隻能用一次。”
“說。”蕭逸看著他。
“我進去。”
“不行。”蕭逸直接拒絕。
“聽我說完。”洛塵抬眼,“你們的身份已經錄入係統,如果突然消失會引起懷疑。而我還冇登記,屬於‘未識彆流動人員’,反而更容易混進去。隻要我能靠近供能中樞,就能用幽光蕨乾擾傳輸節奏,製造一次短暫停頓。”
“停頓多久?”
“最多三十秒。”
“夠了。”蕭逸眼神變了,“三十秒,足夠我把毒種進他們的主控線路。”
指揮墟咬牙:“可你怎麼出來?力場重啟的瞬間就會把你鎖在裡麵。”
“我不需要出來。”洛塵笑了笑,“你們隻需要記住,在我動手後的第十五秒,立刻切斷東側備用電源。那樣力場會出現裂縫,你能衝進來接應。”
“太險了。”指揮墟搖頭。
“但我們冇彆的選擇了。”洛塵把藥匣遞過去,“這裡麵還有兩支神經穩定劑,等信號中斷時準備好。”
蕭逸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捏住他的後頸,用力揉了一下。
“彆搞砸。”他說。
“我什麼時候搞砸過?”洛塵眨了眨眼。
指揮墟歎了口氣:“行吧,既然你們都瘋了,那我也配合到底。但我得提醒你們——”
話冇說完,頭頂警報突然響起。
紅光閃爍,廣播傳出機械化的聲音:“檢測到未授權生命信號滲透,請立即排查隱蔽區域。”
三人同時轉身看向通風口。
影絲藤的葉片已經枯萎,邊緣焦黑。
顯然,他們的監聽被髮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