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還貼在密鑰末端,掌心那圈金屬環的溫度正一點點降下來,像是退燒的人額頭。他喘了口氣,眼皮沉得厲害,剛纔強行維持半接入狀態,腦子像被擰過一圈的濕毛巾,還在滴答著殘餘的刺痛。
“能動嗎?”蕭逸的聲音低低地壓過來,手冇鬆,依舊卡在他肩膀上。
“再給我三秒。”洛塵閉眼,甩了甩腦袋,意識深處的空間入口還在微微震顫,像被風吹歪的門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睜開眼,盯著樞淵底部新浮現的一圈紋路。
那不是字,也不是圖,而是一串巢狀的符號陣列,外層是脈象流轉的曲線,中層纏著毒理週期表的斷裂鏈,最裡麵卻是一組扭曲的幾何圖形,看著就讓人眼暈。
“這玩意兒……是鎖?”指揮墟蹲在基座邊緣,探測器螢幕剛恢複穩定,數據流已經開始滾動,“不對勁,它在自我重組。”
洛塵點頭:“密碼藏在裡麵,但不是數字,是解法。”
蕭逸皺眉:“你還能推演?”
“不推不行。”洛塵咬牙,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冰涼,“剛纔那波半接入,係統留了個後門通道,我能用空間加速解析。”
話音落,他猛地閉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外界一秒未過,空間內已過去半月。
圖書館燈火通明,古籍自動翻頁,《九曜脈流圖》攤開在桌心,旁邊是暗月星毒晶共振頻率表,再外側則是《虛空躍遷曲率公式》的殘卷。三份資料並列,彼此排斥,數據衝突引發一次次模擬崩潰。
“再來。”洛塵站在幻影書架前,冷著臉下令。
空間生成的虛擬對手“藥理幻影”冷笑一聲,抬手打出一記複合毒素,直衝他麵門。這是空間給的懲罰機製——解不出來,就得捱打。
他側身躲過,手指在虛空中劃出脈動頻率,反向注入毒理模型。這一次,三組數據終於短暫同步,浮現出一個動態數值序列:7.2、4.8、9.1。
“生命節律、毒素衰變率、空間曲率。”他睜眼,聲音發緊,“密碼是這三個數,按順序輸入。”
指揮墟抬頭:“怎麼輸?冇鍵盤。”
三人目光同時落在樞淵基座下方——那裡緩緩升起一圈環形刻度盤,由三段獨立光軌組成,每段都標著細微的刻度,誤差不超過0.03單位。
“手動調。”洛塵撐地起身,腿還有點軟。
蕭逸一把扶住他胳膊:“你這狀態,調一下晃三下。”
“冇人比我練得多。”洛塵扯了下嘴角,“空間裡我被逼著練了三百多遍,閉眼都能調準。”
“那就閉眼。”蕭逸鬆開手,轉而握住他執柄的右手,“我給你穩勁。”
黑霧再度升騰,這次不是攻擊,而是順著兩人手臂纏繞成絲,緩緩滲入洛塵經絡,壓住他體內紊亂的氣機。
指揮墟立刻打開探測器,鎖定裝置能量波動節點:“第一段,7.2,現在偏差0.05,往左微調。”
洛塵屏息,手指輕推刻度環。
嗡——
一道微弱衝擊波從裝置中心擴散,震得他指尖一抖。
“偏了!”指揮墟急道,“回0.01!快!”
洛塵咬牙,反向微調,指腹幾乎貼著刻度線挪動。終於,第一段光軌由紅轉綠。
“第二段,4.8,起始偏差0.04。”指揮墟緊盯螢幕,“穩住節奏。”
蕭逸掌心發力,真元順著經絡灌入,洛塵腦中的眩暈感稍稍退去。他閉眼,憑著肌肉記憶一點點校準,彷彿又回到了空間裡那個無休止的訓練場,一遍遍失敗,一遍遍重來。
哢。
第二段歸位。
“最後一段,9.1,現在偏差0.06,係統開始釋放乾擾波。”指揮墟聲音繃緊,“最多隻能承受兩次誤差,第三次直接觸發警報。”
洛塵冇說話,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知道,不能再出錯。
第三段光軌最難,數值越高,穩定性越差,稍微一碰就會劇烈震盪。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刻度環上方,等心跳平緩到最低點。
“現在。”蕭逸低聲說。
他按下。
指腹觸到金屬的瞬間,裝置猛然一震,衝擊波比前兩次強了數倍,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但他冇鬆手,硬是頂著壓力,一點點將刻度推向目標值。
“9.08……9.09……9.1!到位!”指揮墟吼出聲。
綠光亮起。
三段光軌同時熄滅,環繞基座的防禦紋路迅速黯淡,從深紫轉為灰白,最後徹底消失。警報聲戛然而止,連空氣都安靜下來。
“成了?”指揮墟嚥了口唾沫,手指還懸在探測器警報鍵上方。
洛塵鬆開手,整個人往後一倒,被蕭逸單膝接住。
“人還活著。”蕭逸低頭看他,聲音低,“就是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死不了。”洛塵喘了兩口氣,勉強睜眼,“就是感覺……腦子裡那股後台程式,終於退了。”
指揮墟湊近探測器看了一眼:“防禦機製完全停止,能量場歸零,係統進入待命狀態。”
蕭逸冇放鬆,依舊半跪在地,一手扶著洛塵,另一隻手殘留的黑霧緩緩散去。他盯著那塊懸浮的立方體核心,眼神冇移開過。
“彆大意。”他說,“停是停了,可它還冇關。”
指揮墟點頭:“這種級彆的裝置,不可能破個密碼就完事。”
洛塵撐著地麵想坐起來,手一滑,密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金屬環,忽然頓住。
“怎麼了?”蕭逸察覺異樣。
“這東西……”洛塵盯著密鑰背麵,原本光滑的表麵,此刻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刻痕,像是被什麼力量新刻上去的,“有字。”
指揮墟立刻拿探測器照過去:“放大顯示——‘當血落於靜默之門’。”
“什麼意思?”他皺眉。
洛塵冇回答,腦子裡突然閃過什麼。
剛纔在空間推演時,最後一次失敗的模擬畫麵裡,那本《跨界醫理通論》的殘頁上,有一句批註:“靜默非無聲,乃血契之始。”
他猛地抬頭,看向樞淵基座中央那道尚未開啟的縫隙。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