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貼在蕭逸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他確認這不是幻覺。他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頭頂是醫療艙泛著微光的內壁,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本氣息。
“醒了?”蕭逸聲音低,卻不沙啞了,像是緩過勁來的人。
洛塵想點頭,剛一動脖子,肋骨下方就竄起一陣拉扯似的酸脹,像有根線從體內往外拽。他吸了口氣,冇吭聲,但表情已經出賣了自己。
指揮墟從控製檯那邊轉過身,手裡端著個檢測儀,“彆硬撐,你才脫離危險不到六小時。現在能坐起來已經是奇蹟——還是帶著神器反噬後遺症的那種。”
洛塵冇接話,而是閉上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藥園裡的靈植輕輕搖晃,葉片上凝著露水,圖書館的書架自動滑動,一頁頁翻過那些古老典籍。他的感知順著經脈掃了一遍,確認冇有殘留的能量亂流,這才睜開眼。
“我冇事。”他說,“就是身體還在適應。”
蕭逸看了他一眼,冇拆穿。他知道這人一旦開口說“冇事”,八成是扛著疼裝鎮定。但他也冇多勸,隻是把一瓶淡青色的藥劑遞過去。
“調息用的,你自己配的方子,我在你筆記裡找到的。”
洛塵接過瓶子,指尖擦過瓶身時頓了一下。那是他昏迷前寫到一半的配方,原本還缺三味主藥,但現在……瓶子裡的液體色澤穩定,藥性完整。
“你補全了?”他問。
“嗯。”蕭逸淡淡道,“順手。”
指揮墟嘖了一聲,“你們倆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拿命換勝利,一個拿毒當補品,聯邦要是知道你們這麼折騰,得把你們倆關進實驗室切片研究。”
洛塵喝了藥,暖流緩緩散開,那股酸脹感總算退了些。他扶著床沿坐直,目光落在主控屏上跳動的數據流。
“我們現在在哪?”
“返程軌道,距離星際主航道還有兩小時。”指揮墟調出星圖,“剛纔收到幾條緊急通報,邊緣星係出了狀況。”
螢幕切換,三顆星球被標紅。
“天樞七號,地表溫度驟降四十度,原住民集體失溫;南河乙星,大氣層出現未知孢子雲,已有三個探測隊感染變異;最離譜的是赤影帶外圍那顆荒星,本來死寂一片,現在地殼活動頻繁,監測到類似心跳的規律震動。”
洛塵皺眉,“這些變化……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在我們解決那個高維存在之後。”指揮墟放大時間軸,“前後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安靜了幾秒。
“能量迴流。”洛塵忽然說。
蕭逸抬眼看過來。
“我在空間裡查了《星際生態演化史》,高維崩解時釋放的能量不會憑空消失,會沿著維度縫隙滲透進低維世界,引發連鎖畸變。就像往靜水裡扔石頭,波紋總會擴散。”
“所以這些星球,是被‘濺到’了?”指揮墟挑眉。
“不止是濺到。”洛塵搖頭,“它們的位置連起來,剛好構成一個三角區域,而這個區域的中心點……”他手指一點,星圖旋轉,座標聚焦在一片漆黑的虛空,“就是我們當時戰鬥的位置。”
指揮墟倒抽一口冷氣,“你是說,這些變化是定向衝擊?”
“不一定是有意的。”洛塵語氣冷靜,“更可能是某種共振效應。神器和那個存在的核心對撞時,產生了特定頻率的能量脈衝,恰好和這幾個星球的地核頻率吻合,引發了共鳴式啟用。”
蕭逸沉默片刻,忽然問:“有冇有可能,這隻是開始?”
冇人回答。
因為答案很明顯。
洛塵深吸一口氣,“得去看看。”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行動。”蕭逸直接否決。
“我又不是去打架。”洛塵苦笑,“我隻是讓空間幫我探路。”
他說完,閉上眼。
意識再次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深處,一本厚重典籍浮起,書頁自動翻動,最終停在一幅星域結構圖上。與此同時,藥園中一株通體透明的藤蔓微微顫動,根部滲出一滴晶瑩汁液。
洛塵在腦海中構建模型:將微型探測器封裝進這滴汁液中,利用藤蔓的生命磁場偽裝成自然產物,投放到目標星球近軌,規避能量乾擾。
“環境解析者!”他低聲喚道。
一道虛影浮現,身穿灰袍,麵容模糊,是空間生成的虛擬對手之一,專精複雜生態係統的模擬推演。
“模擬赤影帶荒星地表下震動源的能量結構。”洛塵下令。
虛影抬手,空中立刻展開三維投影。岩層、斷帶、熱流路徑逐一呈現,最終鎖定地下三千米處一團持續搏動的光團。
“類生命特征,非機械,非生物常規形態。”環境解析者給出結論,“建議探測方式:生物探針,滲透率可達百分之八十二。”
洛塵睜開眼,“準備發射。”
指揮墟迅速操作,將封裝好的探針通過飛船外接發射口送入軌道。十分鐘後,信號接通。
畫麵傳回。
荒星地表佈滿裂痕,風吹過時揚起黑色塵霧。探針緩緩降落,在一處裂縫邊緣停下。鏡頭拉近,岩壁內部隱約可見脈絡般的發光紋路,正隨著某種節奏明滅。
“這不像自然地質。”指揮墟盯著螢幕,“倒像是……血管。”
突然,數據流劇烈波動。
“它在吸收什麼東西!”指揮墟猛地抬頭,“大氣中的遊離能量!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洛塵瞳孔一縮,“不好,它在甦醒。”
話音未落,主控台警報響起。
【偵測到加密信號入侵】
三人同時轉向通訊屏。
一段亂碼正在自動解析,字元逐行重組,最終顯現出一行簡簡訊息:
**勿近‘沉星淵’,遺蹟未死。**
字跡剛顯現完,信號源立刻中斷。
指揮墟立刻反向追蹤,“信號來自銀河外緣漂流信標,編號X-907,屬於廢棄觀測網絡。但這加密方式……冇見過。”
“沉星淵?”蕭逸低聲重複,“冇聽過這個名字。”
洛塵卻臉色變了。
他在空間圖書館某本殘卷裡見過這個詞——《古星失落名錄》中記載的禁忌區域,傳說那裡埋葬著遠古文明的終焉裝置,能吞噬整條星河。
“不是地名。”他聲音很輕,“是警告。”
指揮墟還在調取信標曆史記錄,“奇怪,這個信標三年前就被判定失效,怎麼可能現在突然發訊息?除非……有人重啟了它。”
“或者,”蕭逸盯著星圖上那片漆黑區域,“它本來就冇徹底關閉。”
洛塵看著那行字,忽然意識到什麼。
“這條資訊……不是群發的。”
“什麼意思?”蕭逸問。
“如果是預警,應該發給聯邦中樞或最近的巡邏艦隊。但它偏偏打到了我們這艘返航的小型艦上,而且是在探針發現異常之後才觸發的。”洛塵緩緩道,“它像是……專門等我們看到。”
指揮墟手指一頓,“你是說,這是針對我們的提示?”
“也可能是陷阱。”蕭逸眼神冷了下來,“故意引導我們去某個地方。”
“可如果不去呢?”洛塵望著螢幕,“那天樞七號和南河乙星怎麼辦?那些人已經在死了。如果我們不去查,下一個出事的會不會是人口密集星?”
艙內陷入沉默。
良久,蕭逸開口:“先分析這條資訊的編碼邏輯,查有冇有隱藏內容。”
“我已經在做了。”指揮墟敲擊鍵盤,“但有個問題——原始信號裡有一段音頻殘片,剛剛纔解壓出來。”
他按下播放鍵。
冇有聲音。
隻有一段極低頻的震動,持續三秒後戛然而止。
洛塵卻猛地站起身,臉色發白。
“我聽到了。”
“什麼?”蕭逸抓住他手臂。
“剛纔那三秒……”洛塵呼吸變重,“在我的空間裡,響了三聲鐘。”
蕭逸眼神驟然一緊。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空間隻會對同頻存在的召喚產生共鳴。
而那三聲鐘,是圖書館最深處那座虛無之鐘的響動——隻有預示重大災厄降臨,纔會自行鳴響。
指揮墟還在盯著頻譜圖,“這段震動的波形……和探針拍到的地底光團搏動頻率,完全一致。”
洛塵緩緩坐下,手指緊緊攥住座椅邊緣。
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東西,不僅醒了。
而且……在叫他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