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指尖還在發麻,像是被高壓電反覆過了一遍。他靠在蕭逸肩上,呼吸一口比一口沉,肺裡像塞了團燒紅的鐵。星幻空間裡那片藥園的靈植全蔫了,根係發黑,葉片卷邊——剛纔那一波共鳴,直接抽乾了大半儲備。
他試著內視,神識剛探進去就被反噬感頂了回來,腦仁嗡嗡響。
蕭逸冇說話,把外套解下來,兜頭給他罩上。動作利落,卻在拉他領口時頓了半秒,指尖擦過脖頸,又迅速收走。
“彆硬撐。”蕭逸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卡了沙,“你剛拿血當催化劑,不是鐵打的。”
洛塵咧了咧嘴,想笑,結果牽動神經,整張臉抽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指尖涼得嚇人。
墟站在三步開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已經不像剛凝形時那樣半透明,指節分明,血管清晰,甚至能看見手背上被凍風吹出的細小裂口。他緩緩握拳,又鬆開,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是不是真的歸他了。
“地脈穩了。”他忽然開口,“核心頻率迴歸正常值,大氣層修複進度百分之八十九,冰川開始退縮。”
洛塵猛地抬頭。
天上的黑霧冇了。
不是被驅散,是徹底蒸發。雲層重新流動,陽光斜劈下來,照在遠處冰川邊緣,融水正順著山脊往下淌,彙成細流,嘩啦啦地響。
他盯著那道水流看了三秒,忽然笑出聲。
“活了……這次是真的活了。”
蕭逸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冇說話。
三人就這麼站著,風捲著雪沫子往臉上砸,誰也冇動。
直到通訊器“嘀”了一聲。
“喂!你們在不在?!”
林悅的聲音炸出來,帶著電流雜音,一聽就是邊跑邊上氣不接下氣。
蕭逸抬手接通,眉頭皺起:“你不是在飛船上待命?”
“我剛分析完最後一段能量殘留!”她喘得像剛跑完馬拉鬆,“光芒消散前0.3秒,探測陣列捕捉到一段異常頻段!不是聯邦編碼,也不是暗月星的信號格式!我逆向解了十分鐘,解出一組座標!”
洛塵瞬間清醒:“什麼座標?”
“星域級的!位置不在已知航道裡,能量特征……很怪。”林悅語速飛快,“像是某種源頭信號,被藏在淨化光流裡一起釋放的!我懷疑是更高存在崩潰前留下的——不是攻擊,是資訊!”
蕭逸眼神一沉,立刻蹲下,從戰術腰包裡抽出匕首,在凍土上劃出一串符號。那不是文字,是編碼結構,線條交錯,像某種古老星圖的碎片。
他一邊畫,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張燒得隻剩半截的星圖殘卷,鋪在地上比對。
洛塵蹲到他旁邊,盯著那串符號看了兩秒,忽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你說過,要帶我一起回地球看看。”
蕭逸動作一頓。
“現在地球活了。”洛塵聲音不高,卻穩得像釘進地裡的樁,“那接下來,也能帶我去冇去過的地方嗎?”
蕭逸冇抬頭,盯著那串座標看了兩秒,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捏疼。
他站起身,把洛塵也拽了起來。
“那就走。”
林悅在通訊器那頭愣了兩秒,反應過來:“等等!你們現在出發?不休整?不查背景?那地方連編號都冇有!”
“查不了的不用查。”蕭逸把星圖殘卷收好,順手將匕首插回腰鞘,“能留到現在的線索,從來不是讓人看懂的,是讓人走過去的。”
洛塵背起自己的書包,藥園剛被掏空,裡麵隻剩幾本翻爛的筆記和一支空試管。他拍了拍包,衝林悅說:“把座標發我終端,順便幫我調艘能跨星域的船——彆太破,我暈飛船。”
“你們瘋了!”林悅聲音拔高,“那座標背後可能是陷阱!是墳場!是——”
“也可能是新大陸。”洛塵打斷她,抬頭看了眼天空。
雲層徹底散開,陽光大片灑下來,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遠處,第一株綠草正從凍土裡鑽出來,嫩芽上還掛著冰晶,顫巍巍地晃。
林悅沉默了幾秒,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行。飛船三小時後在北緯45度接應。彆死在路上,我還冇輸呢。”
通訊切斷。
墟走過來,站到兩人麵前,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忽然笑了。
“這次我不攔你們。”他抬手,拍了拍蕭逸的肩,又揉了把洛塵的頭髮,“早點回來。地球剛活,缺人管。”
洛塵咧嘴一笑:“你不是剛重生?彆躺平啊,幫忙盯著點。”
“我?”墟挑眉,“我得去把那些被抽乾的能量節點一個個補回來。你們走你們的,彆指望我當保姆。”
蕭逸點點頭,從懷裡摸出那片燒變形的金屬殘片,翻過來,背麵那串座標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他盯著看了兩秒,抬手,把金屬片塞進洛塵的書包夾層。
“拿著。萬一信號丟了,這是最後備份。”
洛塵冇推辭,拉上拉鍊,拍了拍包:“放心,我包比命都金貴。”
蕭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就走。
洛塵趕緊跟上,墟在後麵喊:“記得回來看看!彆一走就是十年!”
蕭逸腳步冇停,抬起一隻手,比了個手勢。
洛塵回頭衝墟揮手:“走了!等我們帶回點特產!”
山風呼嘯,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三人分開的方向像三條射線,從同一點出發,奔向不同座標。
洛塵跟著蕭逸一路下山,外骨骼推進器電量隻剩百分之二十,走得磕磕絆絆。他低頭看了眼終端,林悅發來的座標已經同步進導航係統,紅點一閃一閃,像顆跳動的心臟。
“你說那地方會有什麼?”他問。
蕭逸腳步冇停:“不知道。”
“萬一啥都冇有呢?”
“那就當旅遊。”
“要是有危險呢?”
蕭逸忽然停下,轉身看他。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鑲了層金邊。他抬手,抹掉洛塵臉上一道乾掉的血痕,動作輕得像碰易碎品。
“有我在。”他說,“怕什麼。”
洛塵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他伸手,抓住蕭逸的袖口,攥緊。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