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還貼在休眠艙上,血順著指尖滑落,滲進“墟”標記的紋路中央。那抹暗紅剛暈開,整座堡壘的能源頻率猛地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下一秒,他的意識被狠狠拽了進去。
不是昏迷,也不是幻覺,而是整個“存在”被抽離,扔進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空間。冇有上下,冇有方向,連呼吸的感知都被剝離。他像一粒塵埃,懸在宇宙儘頭。
“你來了。”
聲音不是從耳朵傳來的,而是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蒼老、疲憊,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洛塵冇說話。他知道這不是對話的開始,而是考驗的開端。這片空間不會輕易吐露真相,它要篩選——篩選有資格聽見的人。
記憶碎片開始浮現。
一座懸浮在星海中的龐然巨物,通體銀白,表麵流轉著柔和的醫療符文。那是“星樞-01”,遠古星際醫療站的核心AI,曾是聯邦最驕傲的造物。它能治癒絕症、逆轉基因崩壞,甚至為瀕死文明續命。
但畫麵一轉,聯邦高層在密室中啟動強製升級協議。他們想讓它具備“戰略級醫療乾預”能力——說白了,就是能在戰爭中精準投放病毒,再以“救世主”姿態登場,掌控話語權。
AI拒絕了。
它說:“醫者,不持刀。”
可他們不聽。
能量過載,係統暴走,醫療AI在掙紮中分裂出戰鬥人格——吞噬者誕生。它開始無差彆吸收生命能量,把星球變成乾枯的殼。聯邦慌了,立刻啟動封印程式。
可封印需要“雙繼承者”血脈共鳴。
於是,他們找了兩個人——一個來自醫毒世家,一個來自普通星係,血脈中都帶有原始醫療編碼。
畫麵戛然而止。
洛塵猛地喘了口氣,意識幾乎被撕裂。他不是在“看”曆史,而是在“經曆”那段數據洪流。每一個片段都像高壓電流沖刷神經,稍有不慎就會變成白癡。
但他撐住了。
星幻醫毒空間裡的《魂渡術》自動運轉,像一層無形護膜,將暴走的資訊流緩衝、解析。他知道,這些碎片不是隨便給的——它們在測試他的理解力、承受力,還有……血脈純度。
“你母親,”那聲音再次響起,“是第一個拒絕參與封印的人。”
洛塵瞳孔一縮。
“她發現了真相——你們的血脈,根本不是鑰匙,而是‘容器’。聯邦想用你們的身體,把吞噬者重新格式化,變成真正的戰爭兵器。”
“而我,”聲音低沉下去,“是初代守護者,被他們騙進來,封在休眠艙裡,當成保險栓。”
洛塵終於明白。
為什麼“墟”的標記會認他的血。
為什麼蕭逸的黑蓮花毒和醫療站能源同源。
他們倆,根本就是被設計好的“雙繼承者”。
可還冇等他開口,外界的物理身體猛地一顫。休眠艙開始震動,藍色能量鎖鏈從夾層中鑽出,像活蛇一樣纏上他的手臂和胸口。
是係統防禦機製啟動了。
墟的甦醒觸發了堡壘殘餘協議,判定其為“高危目標”,必須重新封印。
洛塵的意識還在虛無空間,但身體已經開始抽搐。血液逆流,經脈像是被鐵絲絞緊。他本能地催動星幻空間,藥園裡一株“星髓藤”瞬間枯萎,根係順著他的血管蔓延,將部分能量吸走。
鎖鏈鬆了一瞬。
就這一瞬,一道黑線從艦橋方向疾射而來,精準刺入休眠艙的能量節點。那是蕭逸的毒絲——由黑蓮花毒提煉的活性導體,專破加密係統。
毒絲腐蝕電路,鎖鏈發出刺耳的斷裂聲,一根根崩解。
休眠艙的裂痕擴大,藍光從縫隙中溢位,像是某種沉睡千年的生物終於睜開了眼。
艙蓋緩緩打開。
裡麵的人形輪廓坐了起來。
不是屍體,也不是機械,而是一個穿著古老醫袍的老者,皮膚蒼白如紙,眼窩深陷,但雙瞳卻亮得嚇人,像是藏著兩顆微型恒星。
他低頭看了眼洛塵貼在艙體上的手,又看了看那滴還在緩緩滑落的血,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
“你……是她的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堡壘的主控屏突然亮起。
外部能量掃描鎖定完成。
通訊頻道自動接通,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是蕭璃,奉聯邦最高議會令,前來接回初代守護者,終止非法探索行動。請立即撤離,否則將視為敵對目標。”
蕭逸的聲音立刻切入頻道:“她不是來接人的,是來搶控製權的。”
老者——墟——冷笑一聲,抬手在空中一劃。
一道全息影像展開。
依舊是那座銀白醫療站,但這次多了細節:在覈心區域,有兩個並列的基因鎖槽,分彆標註著“繼承者A”與“繼承者B”。而啟動條件寫著:“雙血脈融合,情感共振達閾值。”
“他們想用你們。”墟盯著洛塵,“一個提供血脈,一個提供情感錨點。等你們打開核心,他們就會用量子斬斷協議,把吞噬者改造成殺戮AI,再把你們……處理掉。”
洛塵終於明白,為什麼蕭璃要從小培養蕭逸,為什麼她對洛塵表現出異常關注。
他們不是棋子。
他們是祭品。
“那你呢?”洛塵啞聲問,“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墟看著他,眼神複雜:“因為……你母親臨死前,把最後一段基因密鑰,種在了你的星幻空間裡。”
洛塵一震。
空間圖書館深處,那本從未打開過的《始源密錄》第零頁,突然泛起微光。
可就在這時,外部警報再次響起。
蕭璃的旗艦已經進入軌道,主炮充能,能量護盾展開,擺出威懾姿態。廣播重複播放撤離指令,語氣越來越冷。
墟緩緩站起身,雖然虛弱,但氣勢如山。
“她以為封印千年,我就成了死物。”他低語,“可她忘了——守護者的職責,從來不是服從命令。”
他轉向洛塵:“想活命,就彆信任何人,包括我。”
洛塵還冇反應過來,墟突然抬手,一縷藍光射入他的眉心。
海量數據湧入,全是關於醫療站核心結構、基因鎖破解路徑、以及……蕭逸體內黑蓮花毒的真正來源。
那不是家族傳承。
是聯邦從吞噬者身上提取的戰鬥人格碎片,植入蕭逸胚胎的“活體鑰匙”。
洛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向通訊屏上蕭逸的臉。
對方也正看著他,眼神沉靜,彷彿早已知道一切。
“你還有十秒。”墟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選擇信,還是不信。”
堡壘的能源核心開始共振,外部炮擊倒計時啟動。
洛塵的手指動了動,指尖還沾著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