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指尖多蜷了半秒。
洛塵盯著地麵,呼吸壓得極低。那一瞬的延遲像根鏽釘,紮進他太陽穴裡,嗡嗡作響。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緩緩將右手抬到眼前,指節一寸寸屈起,再張開。影子同步,但收手時,那抹虛影又慢了半拍。
蕭逸的手搭上他肩頭,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它在適應你的節奏。”他說,“再等下去,它會比你更快。”
洛塵點頭,指尖在主控台上劃過,調出躍遷軌道修正程式。“那就彆等了。”他按下確認鍵,“全員強製甦醒,脫離躍遷通道。”
警報聲撕破艙內寂靜,引擎轟鳴如野獸咆哮。飛船在空間褶皺中劇烈震顫,金屬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導航屏上星圖瘋狂跳動,座標線扭曲成亂麻。洛塵咬牙撐住操作檯,指節泛白,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在螢幕上砸出一道濕痕。
“主引擎過載百分之七十二!”隊員聲音從通訊頻道炸開,“結構應力突破閾值,再撐十秒就得解體!”
“我知道。”洛塵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值,眼神冇動,“再撐五秒。”
蕭逸站到他身側,掌心貼上控製檯另一端。黑蓮花毒順著指尖滲入係統,與洛塵的意識流交彙,形成雙頻認證。星圖在混亂中被強行拉直,躍遷軌道被暴力截斷。飛船如斷線風箏般衝出褶皺,撞入一片死寂的星空。
引擎熄火,艙內燈光忽明忽暗。重力係統失靈,幾人漂浮起來,又被安全帶猛地拽回座椅。洛塵喘了口氣,抬眼看向舷窗外——
一顆被水晶包裹的星球,靜靜懸浮在黑暗中。
它像一顆被封進琥珀的瞳孔,通體透明,內部光路交錯,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脈動。星球表麵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能量荊棘,每一道都如活蛇般扭動,不規則地釋放出銀紫色電弧。探測波束剛靠近,就被瞬間吞噬,連回波都冇留下。
“這玩意兒……不吃信號。”洛塵低聲說。
“也不吃炮彈。”蕭逸調出武器係統日誌,“剛纔試了離子炮,能量被反彈了百分之九十。”
洛塵閉眼,沉入星幻空間。藥園裡,那株曾用來封印影子的縛魂藤正微微搖曳,葉片泛著奇異的青光。他蹲下身,指尖輕觸藤蔓根部,一股微弱的共鳴順著神經傳回現實。
“它在響應外麵的頻率。”他睜眼,“這些荊棘……和空間裡的‘星髓本源’同源。”
“所以你能破?”
“不一定。”洛塵起身,從藥園摘下一株星絡藤幼苗,“但它認親。”
他將幼苗植入飛船外壁的導能槽,意識鏈接瞬間建立。藤蔓如活物般延展,細根紮進金屬縫隙,沿著船體蔓延。每前進一寸,荊棘的脈衝節奏就紊亂一分。三分鐘後,一道微弱的通道在電弧風暴中撕開。
“走!”洛塵下令。
飛船緩緩推進,星絡藤不斷生長,像一條活體導線,在能量亂流中開辟出安全路徑。靠近水晶層時,重力場突然扭曲,數值瘋狂跳動。船體劇烈傾斜,警報聲再度響起。
“穩定係統撐不住了!”隊員大喊,“再這麼下去,我們會被自己壓成紙片!”
蕭逸抬手,一縷黑蓮花毒注入飛船主控芯。毒絲如神經網絡般擴散,模擬出生物節律,與重力波動共振。飛船震顫漸緩,最終穩穩停在水晶表層上方。
“降下去。”洛塵解開安全帶,“我下去看看。”
“我陪你。”
兩人穿上輕型防護服,踏上星球表麵。水晶地麵堅硬如鐵,腳下傳來細微的震動,像是整顆星球在呼吸。洛塵伸手觸碰岩壁,指尖剛接觸,內部光路驟然亮起,層層疊疊的紋路如血管般蔓延。
“它在掃描你。”蕭逸低聲道。
洛塵冇答,繼續前行。每一步落下,水晶層就向下延伸一寸,彷彿在測試他的重量。突然,他腳步一頓——意識深處,星幻空間的廢墟裡,那被縛魂藤鎖住的影子殘餘,正輕微震顫。
不是攻擊,是共鳴。
像是被什麼喚醒。
“它感應到了什麼。”洛塵聲音冷了下來,“這地方……認識它。”
“那就彆讓它靠近。”蕭逸抓住他手腕,“我們先找到入口。”
前方岩壁裂開一道縫隙,通道幽深,光路在內壁流動。兩人並肩而行,防護服上的照明燈劃破黑暗。通道儘頭,是一片開闊的水晶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巨門。
門高近百米,通體由流動的晶體構成,表麵浮現出無數符文,如星河般流轉。洛塵走近,符文突然停滯,隨即重組——
一張臉,緩緩浮現。
是他自己的臉。
眉眼、鼻梁、唇角,分毫不差。巨門震動,機械音在空間中迴盪:
“認證通過。”
“繼承者洛塵。”
“歡迎回家。”
洛塵站在門前,呼吸微滯。蕭逸的手仍扣在他手腕上,力道冇鬆。
“它叫你什麼?”蕭逸問。
“繼承者。”洛塵盯著門上的臉,“它說……歡迎回家。”
“你來過這兒?”
“冇有。”洛塵搖頭,“但我……”
他話冇說完,指尖突然傳來刺痛。低頭一看,防護服手套裂開一道細縫,一滴血珠正從指腹滲出,滴落在水晶地麵上。
血跡未散,門上符文再度變化。
一行新字浮現:
“血脈驗證完成。”
“權限解鎖層級:一。”
“開啟‘門衛協議’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蕭逸眼神一凜:“它在給你時間。”
“也在給它自己。”洛塵抬手,看向自己影子——那抹虛影貼在地麵,安靜如常,可當他屈起手指時,影子的指尖,先動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