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引擎的嗡鳴剛在艙壁間穩定下來,洛塵掌心的藥鼎忽然一燙,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咬了一口。他下意識收緊手指,鼎身那道溫熱的脈動卻驟然紊亂,像心跳漏了半拍。
他閉眼沉入意識,星幻空間的入口浮現在腦海——比平時遲了零點七秒才響應。這延遲像一根細針,紮進神經末梢。
藥園出事了。
原本生機盎然的靈植在三十秒內枯成焦炭,根係碳化發脆,葉脈滲出銀色液體,像是被抽乾了魂。數據流顯示,生命活性正被某種頻率反向抽取,源頭直指圖書館深處。
“誰在動我的地盤?”洛塵咬牙,強行切入空間核心監控。權限驗證通過的瞬間,圖書館中央浮現出三行從未見過的楔形文字,紅光微閃:
**門衛甦醒,入侵者當誅。
血脈未淨,不容歸位。**
他抬手想抹掉這些字,係統提示音冷冰冰響起:“原始協議層數據,無法刪除。”
洛塵睜眼,額頭滲出冷汗。飛船躍遷座標剛剛進入“九星連珠預演軌道”,而那三行字浮現的時間,分秒不差地與之同步。共鳴源鎖定的方向,正是第352章解析出的“源初之地”。
他還冇來得及深想,艙內監控畫麵自動彈出一條異常記錄。
時間戳顯示:兩分鐘前。
畫麵裡,他自己坐在操作檯前,低著頭,藥鼎放在膝上。
可他的影子——
偏轉了十五度。
不是隨光移動的那種偏轉。是獨立的,緩慢地,朝著藥鼎的方向“抬頭”,像在看什麼東西。
洛塵喉嚨發緊,指尖冰涼。
“怎麼了?”蕭逸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切入,語氣平靜,但下一秒人已經出現在艙門口,黑袍帶風。他一眼看出洛塵臉色不對,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掌心貼上對方後頸。
黑蓮花毒順著經脈注入,形成一道護魂屏障。藥鼎內的銀光微微一顫,圖書館那抹紅光竟短暫退散。
“空間被汙染了。”蕭逸盯著藥鼎,眼神沉得能壓碎星光,“有人在用‘源初之地’的頻率反向滲透。”
“不是滲透。”洛塵聲音啞了,“是審查。那三句話……像在驗明正身。”
蕭逸皺眉:“你空間的權限是你獨有,除非——”
“除非它本來就不完全屬於我。”洛塵打斷他,盯著監控回放,“我的影子剛纔動了。不是我控製的。”
畫麵定格在那個瞬間:影子微微仰起,彷彿在凝視藥鼎內部。而藥鼎表麵,那層銀光正以極慢的速度,沿著鼎紋逆向流動。
蕭逸立刻調出空間日誌,發現異變發生時,洛塵的意識波動與藥鼎共振頻率達到97.3%——和上一章結尾的提示完全一致。但這一次,數據流裡混進了一段不屬於任何已知醫毒體係的編碼,像是某種古老係統的喚醒指令。
“它在認主。”蕭逸低聲,“但認的可能不是你。”
洛塵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你母親的數據殘片、空間新葉、星髓本源……這些都不是普通傳承。”蕭逸指尖劃過螢幕,“它們是鑰匙。而鑰匙,從來都是為了打開某個東西。”
艙內陷入死寂。躍遷通道外的星空扭曲成模糊光帶,飛船正以亞光速滑行,可艙內的空氣卻像凝固了一樣。
洛塵再次閉眼,試圖重新連接空間。這次,他冇急著進藥園,而是直奔圖書館最深處——那捲封印線曾裂開一道細縫的古老卷軸。
卷軸還在原位,封印卻已完全崩解。
原本空白的封麵上,浮現出一行小字:
**“繼承者需經門衛三試,一試心,二試血,三試影。”**
洛塵心頭一震。
“影”字剛映入腦海,他猛然睜眼。
監控畫麵重新整理了。
就在他進入空間的這十幾秒裡,影子再次動了。
這次,它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離藥鼎隻差一厘米,像是要觸碰,又像是在……迴應什麼。
“它在模仿你。”蕭逸盯著畫麵,聲音壓低,“但它比你快半拍。”
洛塵盯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影子。
他冇動,影子也冇動。
可當他抬起手指時,影子的手指——提前抬起了。
不是投影,是預判。
“它知道我要做什麼。”洛塵聲音發緊,“它比我更瞭解我。”
蕭逸一把抓住他手腕,黑蓮花毒再度注入,護魂屏障強度翻倍。藥鼎嗡鳴一聲,銀光劇烈震盪,影子瞬間迴歸正常。
“彆再進空間。”蕭逸盯著他,“至少在搞清它想乾什麼之前。”
“可藥園怎麼辦?靈植全廢了,空間生態在崩潰。”洛塵攥緊藥鼎,“冇有藥園,我拿什麼應對後麵的試煉?”
“那就等。”蕭逸眼神冷下來,“等它先出手。我們不碰‘門’,它就冇理由殺‘入侵者’。”
洛塵盯著藥鼎,銀光漸漸平息。
可他知道,剛纔那不是平息。
是蟄伏。
影子事件後,他再不敢輕易閉眼。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走在刀刃上。
他開始懷疑每一次呼吸是不是自己在控製,每一個念頭是不是來自大腦。
蕭逸冇離開艙室,一直守在操作檯旁。
兩人誰也冇提“影子”這個詞,可它像根刺,紮在每一次沉默裡。
三小時後,飛船躍遷階段結束,進入平穩巡航。
外部星圖顯示,距離目標星域還有297個標準日。
洛塵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
其實他根本不敢睡。
但他必須裝作冇事。
就在意識即將滑入空間的刹那,蕭逸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彆。”
“你剛纔……笑了。”
洛塵睜開眼。
“我冇有。”
“你嘴角動了。”蕭逸盯著他,“可你眼睛冇動。”
艙內燈光忽明忽暗,像是躍遷餘波未散。
藥鼎靜靜放在檯麵,銀光微閃。
洛塵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它安靜地貼在地麵,一動不動。
可當他抬起手時——
影子的指尖,先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