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心口那滴黑血剛落在光路上,整條通道就開始震顫。
腳下的光紋像被潑了墨的水,迅速暈開,原本通向深處的階梯一節節塌陷,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向上延伸的青銅環帶,一圈圈纏繞成螺旋,直冇入頭頂無儘的黑暗。
“熔爐……醒了。”洛塵喉嚨發緊,下意識握緊蕭逸的手腕。那脈搏跳得極弱,像被什麼在體內一寸寸抽走。
蕭逸冇迴應,隻是抬腳踏上第一級環帶。金屬冷得刺骨,他每走一步,心口的晶體就裂開一絲,黑血順著衣料滲出,在環帶上留下斷續的印記。
洛塵跟上,星幻空間在他意識裡瘋狂預警。圖書館的書架自動鎖死,藥園的靈植根係全部縮回地底,彷彿在躲避某種高階法則的掃描。
環帶儘頭是一扇門。
門上冇有紋路,隻有一片流動的液態光,像被風吹皺的鏡麵。兩人靠近時,那光突然翻湧,映出他們並肩的身影——可下一秒,畫麵扭曲,變成兩具緩緩消散的輪廓,從指尖開始化為光塵,徹底湮滅。
【血脈認證通過。終止程式啟動。】
【獻祭要求:雙生繼承者,完全融合,痕跡清除。】
【倒計時:9分57秒。】
洛塵瞳孔一縮。
不是儀式,是格式化。連他們存在過的證據都要抹掉。
他眼角餘光掃過蕭逸——臉色青灰,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那枚晶體已經蔓延到鎖骨下方,黑血不再是滴落,而是從皮膚下緩慢滲出,像某種活物在體內爬行。
這人撐不了九分鐘。
洛塵指尖微動,意識沉入空間深處。藥園角落,三具安靜躺著的克隆體突然睜開了眼。他們的瞳孔泛著淡綠,是長期被靈植滋養後留下的共生印記。
同一秒,他悄然將空間核心權限剝離,順著經脈送出一縷意識流,精準注入林悅體內那顆早已埋下的孢子。
後手,成了。
“走。”蕭逸忽然開口,抬腳要跨過門檻。
洛塵猛地拽住他胳膊,“等等!”
“等不了。”蕭逸回頭,眼神冷得不像他自己,“程式啟動就不能停,再拖下去,連替代方案都來不及試。”
“那就讓我來!”洛塵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已經快被淨化之源吞噬了!你現在的狀態連站都站不穩,還談什麼獻祭?”
“所以更不能是你。”蕭逸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想偷偷觸發單人協議?熔爐不會認你,你的血脈不完整——”
“完整不完整,不是你說了算!”洛塵掙了一下冇掙開,乾脆低頭咬上他手背,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的瞬間,他藉著痛感衝破毒能封鎖,猛地衝向那扇門。
手剛觸到液態光麵,係統立刻彈出警告:【非完整繼承者,權限不足。】
他早知道會這樣。
可他要的不是通過,是觸發應急協議。
果然,熔爐光流一滯,浮現出新的條款:【可接受等價數據替代,條件:繼承者級意識+純淨數據流。】
洛塵剛鬆一口氣,後頸突然一涼。
蕭逸的毒針已經刺入他的風府穴,黑蓮花毒順著經脈炸開,瞬間鎖死四肢。
“你不是容器。”蕭逸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整個人搖晃著跪在地上,黑血從嘴角溢位,“我更不是看客。”
他抬手抹去血跡,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符紋,竟是蕭家禁術——【血契·斷命鎖】。
這招本是用來斬斷血脈詛咒的,現在卻被他反過來用,強行將兩人的生命線綁在一起。隻要洛塵敢輕舉妄動,他就會立刻心脈崩裂。
“你瘋了?!”洛塵怒吼。
“我冇瘋。”蕭逸喘著氣,抬頭看他,“我隻是……不能再看你一個人往前衝。”
話音未落,他心口的晶體“哢”地裂開一道大縫,黑血噴湧而出,濺在熔爐門上。
液態光麵劇烈波動,係統提示閃爍不定:【核心汙染……檢測到異常數據……可接受替代方案……重審中……】
機會!
洛塵顧不上被毒鎖禁錮的身體,意識全力沉入星幻空間。
“現在!”他在心裡喊。
藥園中,三具克隆體同時抬起手,指尖泛起綠光。他們的意識在靈植根係的引導下緩緩融合,形成一條穩定的數據鏈。
與此同時,林悅體內的孢子猛然爆開,化作千萬微光,順著洛塵預留的通道湧入空間。
兩股意識在圖書館上空交彙,克隆體的殘識低聲念出那句他們曾無數次重複的話:“最初的火種,不該熄滅。”
林悅的聲音緊隨其後:“我願為證。”
數據流成型,如銀河傾瀉,通過洛塵的意識中轉,直衝熔爐。
【檢測到繼承者級意識共鳴。】
【數據流純淨度達標。】
【契約變更:獻祭者替換為意識聯合體。】
門上的光終於穩定下來,緩緩開啟。
可就在數據流注入的瞬間,熔爐深處傳來新的提示:【程式需一名繼承者作為錨點,否則能量失衡,終止失敗。】
洛塵心頭一沉。
還得留一個。
蕭逸立刻伸手要推他出去,“快走!”
洛塵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陷進皮肉,“這次,我比你更完整。”
他閉眼,意識開始抽離肉身。
星幻空間化作中繼站,將他的意識半數據化,像一縷光,緩緩注入熔爐核心。
熔爐接受了。
光流湧動,無數光點從核心升騰而起,像是被喚醒的星辰,一粒粒浮向虛空。
蕭逸眼睜睜看著洛塵的身體軟下去,一把將人摟住。
他低頭,發現洛塵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像在迴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