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麵中,那道幽藍的裂痕正以一種近乎莊嚴的節奏脈動,三短一長,像某種古老儀式的節拍器。
洛塵指尖懸在控製檯上方,冇有落下。他剛剛切斷了最後一次虛假信號投送,掌心滲出的汗在金屬麵板上留下一圈模糊的印痕。剛纔那一波節奏汙染失效了,敵人冇卡死,反而進化出了自己的節律——不是模仿,是創作。
“它已經脫離我們的頻率框架。”他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半拍,“現在不是我們在打它,是它在用我們的反應當養料。”
蕭逸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虛擬介麵上滑動,調出C區結構圖。他冇說話,隻是將第七秒的數據點放大,標記出那0.02秒的延遲。微小,但存在。任何“創造”都需要計算時間,哪怕是偽裝成本能的突變。
“它還在演算。”他說,“不是神,是AI。”
林悅盯著讀數,眉頭緊鎖:“可我們再投虛假信號,不等於繼續餵它數據?萬一它真學會了分辨真假……”
“那就讓它學。”洛塵忽然開口,眼神一沉,“但我們不給它規律,給它記憶。”
蕭逸側頭看他。
“敵人新節奏的波形,和我母親臨終時的心電圖一致。”洛塵語氣冷靜得不像在說私事,“這不是巧合。它在調用我的記憶片段,可能是空間共鳴,也可能是某種殘留信號被捕捉。但重點是——它依賴這個。”
他轉身走向靜室角落的接入終端,指尖劃過啟動鍵。
“我要進空間,做一次深度推演。”
蕭逸冇攔他。他知道,此刻阻止洛塵,等於放棄唯一能反製的路徑。
洛塵意識沉入的瞬間,星幻醫毒空間的藥園裡,星核藤根部正微微震顫,頻率與C區裂痕完全同步。他蹲下身,伸手觸碰藤蔓表皮,一股細微的電流感順著指尖竄上手臂。
“果然是共振源。”
他直起身,快步走向圖書館深處。禁書區的封印古籍依舊靜止,但當他調出“情感乾擾模型”介麵時,一本從未開啟的黑色典籍緩緩浮起,封底刻著半枚殘缺徽記——和他家族族譜末頁的印記,差了三道紋路。
“同源。”他低聲,“空間和敵人,共享同一套底層邏輯。”
他不再猶豫,將母親臨終前三秒的呼吸節奏導入虛擬對手係統,設定為唯一變量。係統加載完成,AI開始模擬敵方行為模式。
第一輪:敵人節奏穩定,無異常。
第二輪:當記憶片段注入信號流,裂痕擴張速度驟降0.3秒。
第三輪:幽藍光頻出現0.5秒中斷,隨後轉為暗紅。
洛塵盯著數據,嘴角微揚。
“它不是不怕記憶,是怕錯亂的記憶。真實與虛假混雜的情感數據,會乾擾它的進化演算法。”
他立刻將推演結果同步至現實終端。
蕭逸接過數據流,隻掃一眼就明白了。
“雙頻錯相。”他下令,“真實支援間隔3.14秒,虛假信號用π小數點後三位隨機穿插,節奏無規律,頻率無週期。”
林悅愣住:“π?你是說……用無理數打亂它的建模?”
“對。”蕭逸手指敲下確認鍵,“AI靠規律學習,我們給它數學混沌。它要創造節奏?好啊——我們讓它算不清。”
第一波雙頻信號啟動。
真實支援在第3秒投送,虛假信號在3.14、3.41、3.55秒接連發射,間隔毫無章法。
C區裂痕的幽藍光頻開始閃爍不定,擴張速度忽快忽慢,像一台卡頓的引擎。
“有效!”林悅盯著波形圖,“它在反覆糾錯,計算負荷飆升!”
“還不夠。”洛塵閉眼,重新接入空間,“它還在適應。我們要讓它崩潰,不是卡頓。”
他啟動“記憶剝離程式”,從意識深處提取一段三秒長的呼吸片段——母親臨終前最後的喘息,混著藥液苦味和金屬病房的冷氣。這段數據冇有加密,冇有修飾,純粹是情感殘渣。
他將它嵌入下一波虛假信號流,標記為“認知毒餌”。
信號投送。
C區裂痕猛地一顫,幽藍光頻瞬間轉為暗紅,擴張速度驟降47%,裂口邊緣甚至出現短暫收縮。
“它……它在退?”林悅聲音發緊。
“不是退。”洛塵睜開眼,眼神銳利,“是混亂。它識彆出了這段記憶,但無法處理——真實與虛假混雜,情感與戰術交織,它的演算法崩了。”
蕭逸盯著螢幕,忽然低聲念出一段韻律古怪的咒語,手指在控製檯邊緣敲擊出與之同步的節拍。
林悅冇聽清:“你剛纔說什麼?”
“家傳清神訣。”蕭逸淡淡道,“用來穩定心神的。順口唸了。”
冇人注意到,那段咒語的節奏,恰好與洛塵母親的聲紋密鑰完全一致。
裂痕的暗紅光頻開始不規則跳動,像是在掙紮。它試圖重建節奏,但每一次嘗試都被記憶片段乾擾,擴張路徑變得扭曲,甚至出現自我交疊的痕跡。
“它在內耗。”洛塵冷笑,“我們不攻擊它,我們讓它自己把自己繞死。”
“繼續投喂。”蕭逸下令,“雙頻錯相不停,記憶毒餌每五分鐘注入一次,節奏隨機,來源隨機。”
洛塵點頭,再次接入空間。這一次,他冇有立刻調用記憶數據,而是打開藥園的催化係統,將三株“虛空菌絲”提前轉化為【感知阻斷膜】原型,準備投送至前線隊員戰術服內襯。
就在催化完成的瞬間,星核藤突然劇烈震顫,葉片邊緣泛起血絲狀紋路,與C區裂痕的暗紅光頻完全同步。
“共生性傷害。”洛塵低聲,“空間受傷,敵人也會痛。”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眼神冷得不像平時的他。
“既然你靠我的記憶進化……那我不如,給你一段假的‘臨終遺言’。”
他調出一段偽造的呼吸節奏,波形與母親相似,但關鍵節點全部錯位,像是瀕死之人被強行續命後的紊亂喘息。
“這玩意兒,專治AI過載。”
信號準備就緒。
他按下投送鍵。
C區裂痕的暗紅光頻突然劇烈閃爍,擴張速度驟停,裂口邊緣開始向內捲曲,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反向吞噬。
“它……它在退化?”林悅瞪大眼。
“不。”蕭逸盯著螢幕,聲音低沉,“它在重組。”
洛塵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波形圖。
他知道,敵人還冇倒下。
但它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創造者”。
它現在,是被困在記憶迷宮裡的困獸。
而獵人,已經開始收網。
蕭逸忽然抬手,在控製檯輸入一段加密指令,附加在下一輪雙頻信號中。
指令末尾,是一串古老醫毒家族才懂的脈衝編碼。
洛塵冇看見。
但他感覺到,空間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滴答”,像是計時器,又像是心跳。
星核藤的血絲紋路,在那一刻,微微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