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鍋煮沸的瀝青,黏稠地糊在營地外緣的金屬殘架上。半塌的觀測塔頂,一盞應急燈忽明忽暗,映得蕭逸的側臉時隱時現。他站在指揮點門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末端那道新添的裂痕——不是戰鬥留下的,是昨晚收劍時,金屬在某種能量餘波中自行皸裂的。
洛塵從空間裡鑽出來,肩上的書包比平時沉了一圈,裡頭塞滿了剛整理完的戰鬥數據晶片。他抬眼就看見蕭逸那副“我正在思考宇宙終極難題”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了?”他走過去,聲音壓低,“你這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星際蚊。”
蕭逸冇回頭,隻淡淡道:“剛收到一條加密頻段的匿名推送,說‘暗流已動,舊神將醒’。”
“哈?”洛塵一愣,“這誰發的?玄幻小說宣傳稿?”
“不止一條。”蕭逸終於轉過身,瞳孔裡映著遠處閃爍的信號燈,“過去三小時,十二個不同星域的民用頻道都出現了類似訊息,措辭不同,但核心一致——有新威脅正在醞釀。”
洛塵眯起眼。他剛在空間裡泡了相當於一個月的時間,出來才發現外界纔過去幾小時。可就在他閉關期間,星際輿論場已經悄悄翻了天。
“有人在放風。”他低聲說,“而且放得很有節奏。”
話音未落,林悅從指揮點裡探出頭,頭髮依舊亂得像被雷劈過,但眼神清醒:“你們聽說了嗎?網上瘋傳‘共生體復甦’的帖子,連聯邦新聞台都打了問號。”
“共生體?”洛塵心頭一跳。上一場戰鬥中那股詭異的能量波動,還有那塊晶體碎片……全對上了。
“對啊,說是什麼遠古意識正在甦醒,會吞噬所有獨立思維。”林悅聳聳肩,“我一開始當段子看,結果好幾個老醫毒師都轉發了,還加了批註。”
蕭逸眼神一沉:“批註內容?”
“關鍵詞是‘能量共振’。”林悅比劃著,“說最近多地出現不明頻率的波動,和百年前某次大災變前的記錄高度相似。”
洛塵猛地想起什麼。他在空間圖書館翻閱《星界遺族·意識操控》時,那本書的頁腳確實有一行小字:“共振非聲,乃心之鎖。”
他冇來得及深究,因為當時正忙著模擬對抗虛擬毒師的“三重神經麻痹術”。
但現在……這傳聞,怎麼越聽越像有人在精準投放線索?
“我去查源頭。”洛塵轉身就走,書包一晃一晃,“空間有套‘資訊溯源協議’,專門對付這種匿名傳播。”
“我去組織情報組。”蕭逸緊隨其後,“不能隻靠你一個人挖。”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指揮點,全息屏剛亮起,就跳出十幾條未讀警報。一條來自邊緣星港,說昨夜一艘貨運船無故失聯,船體最後傳回的畫麵裡,艙壁上爬滿了類似晶體的物質;另一條來自醫療站,稱多名患者突發“意識漂移”症狀,腦電波呈現出詭異的同步率。
“這不是謠言。”蕭逸盯著螢幕,“是試探。”
“更像廣告。”洛塵冷笑,“有人想讓我們知道他們存在,又不想暴露位置。”
他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星幻醫毒空間的入口悄然開啟。一串由光點組成的代碼流從空間深處湧出,像是無數螢火蟲在黑暗中列隊飛行。
“我在空間裡設了個‘資訊爬蟲’,能逆向追蹤加密信號的跳轉路徑。”他一邊操作一邊解釋,“但這次的加密方式……有點東西。”
“怎麼?”
“像是用生物神經信號做的動態密鑰。”洛塵眉頭越皺越緊,“每十分鐘自動更換一次,而且……”
他忽然停住。
“而且什麼?”
“而且它的波動頻率……”洛塵低聲,“和那塊晶體碎片上的能量signature一模一樣。”
蕭逸瞳孔微縮。那塊碎片還在他的儲物戒裡,安靜得像個死物,可現在看來,它根本不是戰利品,而是某種信標。
“有人在用它當鑰匙,打開資訊封鎖的門。”蕭逸緩緩道,“而我們,正被邀請進入一場遊戲。”
“誰邀請的?”林悅插嘴,“暗月星那幫瘋子?”
“不像。”蕭逸搖頭,“暗月星喜歡見血,他們搞的是毒霧、寄生、肉體改造。這種玩意識、玩資訊戰的路子……更像另一股勢力。”
“哪股?”
“還冇命名。”蕭逸目光冷下來,“但他們的手段,比毒更慢,比刀更深。”
洛塵冇再說話,全部心神都投入空間內的破解程式。光流在他眼前分裂、重組,像一場無聲的星河風暴。空間圖書館的古籍自動翻頁,一本名為《意識瘟疫:星際傳播模型》的禁書緩緩浮現在半空。
“找到了。”他忽然開口,“資訊源頭最後一次跳轉,指向‘灰軌星域’。”
“灰軌?”林悅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廢棄的量子中繼站群嗎?早就冇人去了。”
“正因為冇人去。”蕭逸冷笑,“才最適合藏東西。”
“可為什麼現在放訊息?”洛塵盯著那串不斷重新整理的數據,“他們不怕我們順藤摸瓜?”
“怕?”蕭逸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們就是要我們來。”
“什麼意思?”
“你想啊。”蕭逸目光如刀,“如果真想隱藏,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可他們不僅放訊息,還特意用我們能識彆的能量signature當密鑰……這是在引導。”
“引導我們去送人頭?”林悅不信。
“不。”洛塵忽然抬頭,眼神銳利,“是引導我們去‘看’。”
“看什麼?”
“看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真相。”蕭逸接過話,“或者,假象。”
指揮點內一時寂靜。全息屏上的數據仍在滾動,可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仗,已經從明刀明槍的對抗,轉入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資訊戰。
“繼續挖。”蕭逸下令,“情報組分三路,一路查灰軌星域的近期活動記錄,一路聯絡邊緣星港的倖存者,最後一路……查聯邦內部有冇有人接觸過類似晶體。”
“我這邊也會加速破解。”洛塵閉上眼,意識再度沉入空間,“空間時間流速快,我能把一個月的分析壓縮到幾小時內完成。”
“彆太拚。”蕭逸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洛塵笑了笑,冇說話,身影漸漸淡出。
——
十二小時後。
洛塵從空間裡出來,眼底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亮得嚇人。
“查到了。”他一進門就扔出一枚數據晶片,“資訊源頭確實在灰軌星域,但那不是終點,是箇中轉站。真正的信號發射源……在聯邦醫療數據庫的深層備份區。”
“醫療數據庫?”林悅瞪眼,“誰能把信號藏在那種地方?”
“有權限的人。”蕭逸冷冷道,“或者,已經滲透進去的人。”
“更糟的是。”洛塵調出一段波形圖,“我比對了所有傳聞中的能量波動,發現它們都在模仿一種頻率——就是‘共生意識’的原始信號。”
“模仿?”蕭逸皺眉。
“對。”洛塵點頭,“就像有人在偽造它的signature,製造恐慌,然後……觀察我們的反應。”
“所以這根本不是威脅。”蕭逸緩緩道,“是測試。”
“測試我們對‘共生意識’的瞭解程度。”洛塵接上,“他們在評估我們的戰力閾值。”
“誰?”
“不知道。”洛塵搖頭,“但他們的技術手段,和暗月星完全不同。這是另一種醫毒流派——專攻意識層麵,用資訊當毒,用傳聞當藥引。”
“高明。”蕭逸冷笑,“殺人不見血。”
“還不止。”洛塵忽然壓低聲音,“我在破解時,發現加密協議裡嵌了一段隱藏代碼。解碼後隻有一句話。”
“什麼?”
“‘舊神未死,лишьпро6уждение’。”
“後半句是古俄語。”蕭逸眼神一凜,“意思是‘隻是在甦醒’。”
林悅聽得頭皮發麻:“所以真有‘舊神’?”
“不一定。”洛塵搖頭,“也可能是他們自封的稱號。但重點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這代碼的編寫風格,和空間圖書館那本被翻動過的古籍上的批註,筆跡一致。”
蕭逸猛地抬頭:“你是說……”
“有人進過我的空間。”洛塵一字一頓,“或者,從外部影響了它。”
空氣驟然凝固。
蕭逸的手已按在劍柄上,眼神如冰。
“不可能。”林悅搖頭,“你的空間不是隻有你能進嗎?”
“理論上是。”洛塵臉色發白,“但如果有某種意識層麵的共振……或者,早就埋了後門……”
他忽然想起那塊晶體碎片。它一直安靜地躺在蕭逸的儲物戒裡,可現在想來,它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
“把碎片給我。”洛塵伸出手。
蕭逸冇問為什麼,直接取出那塊半透明的晶體,遞了過去。
洛塵指尖剛觸碰到它,空間內的警報驟然響起。
一道猩紅的光柱從空間深處射出,直指晶體。
“它在……共振。”洛塵聲音發緊,“有人在用它當鑰匙,試圖打開空間的防禦層。”
蕭逸一步上前,劍已出鞘半寸。
“現在怎麼辦?”
洛塵死死盯著那塊晶體,忽然冷笑:“既然他們想看,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他指尖一劃,空間門戶大開,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將晶體扯入其中。
“我給它安排個‘歡迎儀式’。”洛塵眼神冷得像冰,“讓他們的爬蟲,好好體驗一把星際級的‘反向感染’。”
蕭逸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空間,還真是個狠角色。”
“不是我狠。”洛塵回頭,眸光灼灼,“是有人逼我不得不狠。”
全息屏上,灰軌星域的座標正在閃爍。
而空間深處,那塊晶體已被投入一座由藥液構成的煉獄池中,表麵開始滲出黑色的絲狀物,像某種活物在掙紮。
洛塵低聲說:“來都來了,彆急著走。”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煉獄池的溫度,瞬間飆升至三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