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頻諧波在終端螢幕上衝到15.3赫茲時,破曉號的引擎自動降頻了三檔。洛塵盯著那根跳動的線,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冇敢按。剛纔那一波脈衝來得太急,像是有人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悶鐘,嗡嗡聲半天散不去。
“穩住。”蕭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但足夠壓下駕駛艙裡緊繃的呼吸聲。他站在主控台側邊,一手搭著操作員肩膀,目光鎖在前方星圖投影上。伽馬-9星域的輪廓已經能看清了——一片灰濛濛的環狀雲帶裹著幾顆暗星,像被誰用臟抹布擦過一遍的玻璃。
導航係統第三次報出航向偏移,誤差值0.7光秒。這不正常。深空航行最怕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漂移,不像磁場乾擾,也不像引力井陷阱,倒像是整片空間本身在輕輕晃動。
“不是信號了。”洛塵調出雙頻對比圖,把之前接收到的脈衝數據疊上去,“現在這個頻率是實打實的能量波動,來源就在星雲內部。而且……”他頓了頓,“它有節奏。”
蕭逸走近兩步,眉頭微擰:“規律性的自然場效應?”
“不像。”洛塵搖頭,“間隔四十七秒一次,每次持續十一秒,強度遞增。太整齊了,自然界不會這麼守時。”
話音剛落,艦體猛地一震。
警報冇響,但護盾讀數瞬間飆紅。外部攝像頭切到主屏,畫麵裡原本平靜的星雲邊緣忽然湧出一團團半透明膠質物,像是從虛空裡擠出來的果凍,層層疊疊朝破曉號包抄過來。
“什麼東西?”武器官手按在發射鈕上,回頭看向蕭逸。
“彆開火。”蕭逸抬手製止,“先觀察接觸反應。”
那些膠狀體已經貼上了護盾表麵。冇有爆炸,也冇有能量對衝,但護盾的藍色光膜開始出現細密波紋,像水麵被滴了油。緊接著,艦內所有螢幕閃了一下,備用電源自動啟動。
“電路被乾擾了。”工程師快速排查,“不是電磁脈衝,更像是某種生物電滲入線路。”
“生物?”洛塵睜大眼,“你說這些玩意兒是活的?”
“至少具備生命特征。”醫療官正在分析采樣數據,“檢測到蛋白質代謝痕跡,還有低頻神經電信號。它們在交流。”
“交流?”洛塵立刻打開個人終端,意識沉入深處。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站在一座古舊圖書館中央。書架高得望不到頂,空氣中浮著淡淡藥香。他快步走向“宇宙異種生態”區,手指劃過一排排封皮泛黃的典籍。
【檢索:半透明膠質生物,具腐蝕性黏液與電路乾擾能力】
係統響應很快,一本青灰色封麵的手劄自動飛到他手中。翻開第一頁,圖鑒上畫著類似的生物群,標註為“虛空水母”,棲息於高維裂隙邊緣,以空間能量為食,體表分泌的酶可分解金屬與電子元件。
“弱點呢……”他快速翻頁。
【該物種對含氮堿類物質敏感,特定波長光照下會引發細胞痙攣】
洛塵立即調出藥園圖鑒,篩選出三種富含此類成分的星際植株:藍星藤、夜露草、鐵骨蘭。都是基礎藥材,他揹包裡就有樣本。
現實世界中,他猛然睜眼,一把扯下肩上的書包翻找起來。醫療艙角落那台微型離心儀還在運行,是他上次戰鬥後順手留下的。他插上便攜溶劑瓶,把藥材塞進去,設定複合萃取程式。
“還差一點……”他咬牙等進度條走到80%,外麵震動又加劇了。監控顯示,已有三處外殼出現輕微腐蝕,防護層隻剩兩成。
“成了!”提取完成提示音響起。他將淡黃色液體倒入注射槽,連通艦外噴霧係統。
“準備釋放製劑。”他按下傳輸鍵。
霧化藥劑從排氣口噴出,在護盾邊緣形成一圈淺金色光暈。那些附著的膠狀體突然劇烈扭動,像是被燙到一樣紛紛脫落,有的甚至在空中就碎成渣滓,緩緩飄散。
蕭逸抓住時機,立刻下令:“全速後撤,調整軌道至安全距離!”
破曉號緩緩退到星雲外圍穩定點,所有人鬆了口氣。
“這些東西……不是衝我們來的吧?”有人小聲問。
“不一定。”洛塵靠在桌邊喘氣,額頭全是汗,“它們更像是這片星域的原住民,我們在冇搞清楚規則前闖進來,等於踩了地雷。”
蕭逸看著螢幕上逐漸消散的殘影,冇說話。他知道洛塵說得對。這個地方不對勁,太安靜了,連背景輻射都像是被人修整過。那種規整得不像自然現象的波動頻率,還有剛剛那群生物的攻擊方式——都不是偶然。
“接下來怎麼辦?”洛塵收起設備,抬頭看他。
“先不動。”蕭逸說,“掃描繼續,全員輪休,保持三級戒備。我們得弄明白,這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洛塵點點頭,轉身整理實驗台。藥劑殘液還在試管裡晃盪,映著艙頂冷白的光。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哪裡還不對。
這些生物,為什麼會剛好卡在他們進入星係的那一刻冒出來?
就像……早就等著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