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的舷窗外,星帶邊緣泛著微弱的光暈,像被誰用鉛筆輕輕擦過一道。雷達屏上,那兩艘敵艦的信號還釘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也在等什麼。
蕭逸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搭在數據輪盤邊緣,冇用力,但指節繃得發白。他冇看螢幕,而是盯著洛塵剛傳過來的三維推演模型——那個“三階響應”的框架已經立住了,就差往裡填肉。
“再放一遍。”他說。
戰術投影亮起,毒素釋放週期重新開始跑圖。11.7秒噴射,0.3秒泄壓,冷卻係統波動曲線緊跟著起伏,像呼吸。
“節奏穩定。”蕭逸點頭,“他們改不了。”
“改了等於自殺。”洛塵接話,眼睛冇離終端,“裝置一旦重啟,內部壓強反衝,連他們自己都控不住。現在這狀態,已經是極限維持。”
艙內幾人聽著,手底下不停。技術組在調試乾擾頻率,工程組確認隔離閥狀態,通訊頻道裡時不時蹦出一句“E區密封完成”“備用線路已切換”。
可冇人放鬆。
“我們現在是知道了他們怕什麼。”一個技術員突然開口,“但怎麼讓他們‘更怕’,還得想清楚。萬一逼急了,直接同歸於儘呢?”
這話落下,指揮艙安靜了一瞬。
蕭逸終於抬頭:“所以不是逼,是拖。”
“我們不打頭陣,也不撤退。”洛塵接過話,“第一階段,保持靜默追蹤,所有傳感器推到極限,錄下他們每一次噴毒、每一次係統波動。隻要他們動手,我們就留證。”
“第二階段?”有人問。
“定向乾擾。”洛塵調出新介麵,“鎖定右側那艘——它的散熱最差,上次已經出現區域性熔融跡象。我們在第四次脈衝時,朝它共振頻段打一波電磁波,不求擊毀,隻求加壓。”
“讓它本就不夠用的冷卻時間,變得更不夠。”蕭逸補上,“逼他們超負荷運轉。”
“第三階段?”又有人問。
“曝光。”洛塵點了下桌麵,“全程錄像打包,加密上傳聯邦監察局公共通道。標題我都想好了——《某不明勢力非法持有高危生化裝置,正在X9星帶實施封鎖行為》。”
有人差點笑出聲。
“輿論一起,他們背後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蕭逸嘴角微揚,“一群黑戶實驗室,不怕打,就怕查。真上了公示名單,彆說經費,連原料采購都會斷。”
“所以咱們拚的不是火力。”洛塵說,“是節奏。”
“我們慢,他們就得快。”蕭逸接,“我們穩,他們就得慌。”
討論繼續往下走。分工開始細化。
“監測組,你負責盯住毒素脈衝節奏,每一輪記錄時間戳,誤差不能超過0.1秒。”蕭逸點名,“乾擾組,你們等信號,我這邊下令才啟動,頻率按洛塵給的參數走,不準自作主張。”
“明白。”
“工程組,E區加固完後,立刻檢查底部裝甲板,防他們狗急跳牆搞貼身爆破。”他頓了頓,“還有,把備用逃生艙預熱,雖然不想用,但得有備無患。”
“收到。”
“通訊組。”洛塵插進來,“乾擾開啟後,你們立刻切到獨立通道,準備上傳證據包。第一波傳監察局,第二波傳星際醫協,第三波丟進公共論壇,標題加#醫毒安全##星域封鎖#這類標簽,能炸開最好。”
“懂了,熱搜體我熟。”
“雙人複覈。”蕭逸強調,“每一步操作,必須兩人確認。彆讓一個誤觸毀了全域性。”
命令一條條落下去,流程拆成節點,責任落到人頭。原本還有點躁動的艙內,漸漸沉下來。不是緊張,是專注。
最後一次模擬推演啟動。
係統跑完前三輪,一切正常。到了第四輪,乾擾信號切入,敵艦冷卻波動瞬間拉高,緊接著,警報彈了出來——【頻率偏差0.5赫茲,存在誘發連鎖爆炸風險】。
“停。”洛塵立刻叫停。
他盯著數據流看了三秒,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重新導入三重濾波演算法,把誤差壓縮到0.1赫茲以內。
“再試。”
這次,警報冇響。
“可以了。”他說,“現在就算他們係統抖一下,也不會當場崩。”
“留痕。”蕭逸突然說。
所有人抬頭。
“所有操作,全程錄像,本地存一份,雲端存一份。”他聲音不高,“我們做的是對的事,但得讓人信。證據鏈要完整,從發現弱點到製定策略,每一步都得有據可查。”
“明白。”
方案最終定稿。螢幕上,四個行動節點清晰排列:監測—乾擾—記錄—釋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也知道彆人在乾什麼。
有人小聲說了句:“這招……挺臟的啊。”
“不是臟。”洛塵搖頭,“是準。”
“他們用毒霧當盾牌,我們就用規則當刀。”蕭逸看著雷達屏,“他們不敢露臉,我們就讓他們更不敢藏。”
艙內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輕聲說:“這下,有點意思了。”
洛塵坐回位置,打開揹包,把那張畫滿標記的草圖紙抽出來,摺好,壓到底層。上麵的新方案已經同步進係統,這張紙,算是完成了使命。
他揉了揉眼,抬頭看向蕭逸。
蕭逸也正看著他,點了下頭。
冇說話。
但都懂了。
外麵星空依舊寂靜,敵艦信號還在原地徘徊,冇有進攻,也冇有撤退。破曉號也停著,像兩方在比誰更能耗。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較量,已經開始了。
隻是這一回,主動權在他們手裡。
洛塵最後檢查了一遍乾擾程式代碼,確認無誤,點擊儲存。
他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手指還搭在回車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