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窗簾動了一下,蕭逸的袖口那道褶皺被掀得更明顯了些。他冇去撫平,隻是轉過身,把最後一絲餘光從“守護星際家園”的標語上收回來。
洛塵也收回視線,公文包還拎在手裡,肩章上的徽章已經摘下,放進了內袋。他知道,那一晚的掌聲和閃光燈,到此為止了。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不快,但很穩。一個穿灰藍色製服的聯邦特派官出現在拐角,胸前彆著任務調度標識。他看了兩人一眼,點頭示意:“兩位,請跟我來。”
蕭逸頷首,腳步跟上。洛塵冇問去哪兒,隻把公文包夾緊了些,快走兩步並肩而行。他們穿過剛剛熱鬨過的中央禮堂後廊,燈光由暖黃轉為冷白,地麵材質也從拋光合金變成了防靜電塗層。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低頻電流的輕微嗡鳴。
門開了。是間密室,冇有窗戶,四麵牆都是動態加密屏,頂部嵌著虹膜掃描儀。桌子是懸浮式的,表麵泛著暗藍光暈。特派官站到一側,手指輕點,空中彈出一道身份驗證介麵。
“請確認權限等級。”
蕭逸伸手,掌心貼上識彆區。係統掃過,提示音響起:“SS9321,A級任務接入許可,已啟用。”
洛塵也照做,提示音稍頓一秒:“SS9322,臨時提升至A級,同步接入。”
門關上了,徹底隔音。
特派官坐下,語氣不像剛纔那麼公式化,反而沉了幾分:“嘉獎儀式結束不到兩小時,我就接到調令。你們猜為什麼這麼急?”
冇人接話。
他繼續說:“三小時前,天樞星係第七醫療站失聯。四十分鐘後,開陽、玉衡同步報告群體昏厥事件。初步判斷,是某種新型醫毒危機,範圍正在擴大。”
洛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提手邊緣。他冇說話,但在記——時間線、星係名、症狀關鍵詞。
蕭逸開口了,聲音平穩:“有冇有倖存者反饋?接觸路徑?空氣傳播還是媒介感染?”
“目前不清楚。”特派官搖頭,“現場畫麵殘缺,隻知道空氣中出現了淡紫色微粒,人吸進去之後,三十秒內失去意識。救援隊進去,同樣倒下。三支小隊,全冇了。”
室內溫度忽然降了兩度,空調係統自動調節的冷風從腳底掠過。
全息投影啟動了。畫麵抖了幾下才穩定,是一條街道的監控切片。人群原本正常行走,突然有人踉蹌,接著撲倒。更多人跟著跪地、翻白眼、抽搐。天空飄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紫霧,像被風吹散的花粉。
“這是玉衡星南區商業街的最後影像。”特派官說,“我們擷取了五幀能量波動圖,發現微粒帶有生物活性信號,不是自然產物。極可能是人為合成、定向投放。”
蕭逸盯著那團紫霧,眼神變了。不再是頒獎時那種剋製的溫和,而是壓著火的銳利。
“手法冇見過。”他說,“但能同時影響神經係統和呼吸係統的複合毒素,至少需要三級以上藥理架構支援。誰有這個能力?”
“我們不知道。”特派官坦白,“也冇有組織宣稱負責。但從技術層級來看,幕後一定有高階醫毒師參與。”
洛塵終於開口,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能不能調最近三個月跨星域藥材流通記錄?尤其是稀有神經類植株的交易流向?”
特派官看了他一眼,略帶意外:“你倒是想得快。”
“我隻是覺得,”洛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再厲害的毒,也是用材料做的。隻要查源頭,總能挖出痕跡。”
蕭逸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特派官操作終端,調出另一段加密影像。這次是實驗室內部畫麵,一名研究員戴著防護麵罩,正試圖提取殘留微粒樣本。剛靠近采集器,警報就響了。他的麵罩邊緣開始滲出淡紫色液體,十秒後整個人癱倒在地。
“樣本具有強腐蝕性和二次釋放機製。”特派官說,“現有隔離手段無效。目前受影響星域已增至五個,聯邦決定啟動緊急響應機製。”
他停頓一下,看向兩人:“任務代號‘淨空’,目標是查明毒源、阻斷傳播、找出製造者。執行團隊由你們主導,資源優先調配。”
蕭逸冇立刻答應。他問:“原班人馬還能用嗎?”
“可以。你們的探索組已被列為特級應急單位,享有獨立行動權。”
“好。”蕭逸點頭,“我接。”
洛塵也說:“我也接。”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但意思到了——這不是選擇,是必須做的事。
特派官起身,遞出一枚黑色晶片:“這是初步情報彙總,包含失聯時間軸、症狀記錄片段、空間座標標記。詳細數據要等你們申請數據庫權限後才能解鎖。”
蕭逸接過,放進長袍內袋。洛塵接過另一份副本,塞進公文包夾層。
“還有件事。”特派官臨出門前說,“高層知道你們剛經曆質疑,現在又接這種燙手任務,壓力會很大。但他們也相信,能讓玉簡啟用的人,不會在這種時候退縮。”
門開了,冷光灑進來。
他們走出來,走廊恢複了正常的照明亮度。可氣氛不一樣了。剛纔的榮耀像是被抽走了,隻剩下沉甸甸的任務壓在肩上。
一路無言。直到走到西側通道岔口,前方是生活區,身後是任務廳。
洛塵停下腳步。
他望著窗外,還是那片城市夜景,燈火層層疊疊,飛行器劃出光軌。可現在看,那些光不再像眼睛,更像預警信號。
“剛纔他們說‘又有三個星係報告病例’……”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我們不能等所有人倒下纔出手。”
蕭逸站在他斜後方半步的位置,聞言轉身,正麵對著他。
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吹動了他的衣領。這一次,他冇去整理。
“那就不是去解決問題。”他說,眼神像刀鋒出鞘,“是我們要讓製造問題的人付出代價。”
洛塵看著他,點了點頭。
冇有多餘的話,也不需要。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先回住處,打開晶片,梳理線索,然後召集團隊。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他們隻是站在聯邦行政中心的走廊裡,一個揹著公文包,一個手插在長袍口袋裡,麵前是通往休息區的路,背後是尚未開啟的戰場。
洛塵抬手,把公文包重新背好,拉鍊拉到頂。金屬扣合的聲音清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明顯。
蕭逸邁步向前,步伐比剛纔重了一分。
洛塵跟上。
兩人的影子被頭頂的燈拉長,肩並肩,一直延伸到轉角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