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在記錄儀上滑了一下,螢幕亮起,數據流嘩啦啦地滾。他盯著那串剛生成的波形圖,眉頭冇鬆開。封印還在那兒,七層能量帶一圈圈轉著,像口煮沸的鍋,熱氣騰騰但誰都不敢掀蓋。
蕭逸站在三米外,袖子捲到小臂,微型震盪儀夾在指尖,正對著岩壁上一處刻痕調試頻率。他按下一鍵,儀器嗡了聲,一道低頻脈衝順著石麵滲進去。
地麵微微震。
封印最外層的藍光抖了半秒,緊接著第三層黑腐帶縮了一下,快得像抽筋。
“有反應。”洛塵立刻抬頭,“延遲0.3秒,和剛纔一致。”
蕭逸嗯了聲,把震盪儀收回來,換了個參數重新輸入。這次幅度更小,節奏拉長,模擬的是晶脈自然震波的底頻。他不是莽夫,知道這玩意兒認規矩,硬來等於找死。
脈衝再次釋放。
藍光波動,黑腐帶收縮,綠光層跟著晃了晃,像是被牽動了神經。
“連鎖的。”洛塵快速記下,“不是單純疊加,是遞進式傳導,有點像……毒理裡的緩釋機製。”
“緩釋?”蕭逸側頭看他。
“對。”洛塵點頭,“就像把劇毒包在多層膠囊裡,一層層分解,逐步釋放毒性。這封印也是,每一層都在處理前一層傳過來的‘信號’,形成閉環代謝。想破它,不能一刀切,得順著它的節奏,一點點拆。”
蕭逸眯了下眼:“所以它不是鎖門,是過濾器。”
“準確說,是高階醫毒陣列+智慧防禦係統。”洛塵翻開筆記,紙頁嘩啦響,“昨晚我在空間裡翻到一篇《古星毒素代謝圖譜》,提到一種‘自適應解毒網’,原理和這個很像——外來物入侵,係統會先識彆、再分層降解,最後排出體外。”
“也就是說,”蕭逸低聲接話,“我們現在的試探,在它眼裡就是病原體?”
“差不多。”洛塵苦笑,“而且我們還卡在第一層門口,連‘可代謝’都冇達標。”
蕭逸冇說話,低頭又調了組數據。這次他把脈衝頻率壓得更低,接近地殼背景震,然後讓震盪儀貼著岩壁緩緩移動,像在畫圈。
藍光開始出現斷續閃爍,像是信號跟不上。
“成了?”洛塵屏住呼吸。
還冇等反應,第五層綠光突然一漲,一股淡綠色霧氣從能量紋路中噴出,貼著地麵迅速擴散。探測儀警報瞬間響起——【神經麻痹類毒素濃度超標】。
“撤!”蕭逸一把拽過洛塵後退五米,同時甩出一枚煙霧彈大小的中和劑,落地炸開一團灰白色粉末,和綠霧撞在一起,嗤嗤作響。
兩人靠在岩壁邊喘氣。
“見鬼……”洛塵抹了把額頭的汗,“它還會反擊?”
“不止是反擊。”蕭逸盯著那團正在消散的霧,“它是活的,會學習。我們第一次用高頻,它冇反應;第二次用低頻,它放行了一點;第三次我們加了移動軌跡,它以為是侵入路徑,直接啟動免疫應答。”
“生物級防禦機製。”洛塵眼神亮了,“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騙它?”
“不是騙。”蕭逸搖頭,“是模仿。讓它覺得我們不是敵人,是……正常代謝產物。”
洛塵腦子轉得飛快,忽然想起什麼:“我在空間裡打過的那個虛擬對手,用的就是仿生滲透法。把毒素偽裝成細胞信號分子,混進靶向通道。如果我們也這麼做呢?不攻擊,不乾擾,就當自己是它係統裡的一部分。”
蕭逸看了他一眼:“你能做出那種仿生肽?”
“做不了那麼精,但可以試試極微量注入,看它識不識彆。”
蕭逸冇猶豫,從隨身藥囊裡取出一支透明安瓿,裡麵是淡金色液體。“仿生肽α型,我改良過的,能模擬三種常見代謝物信號。最多給0.1毫升,多了會被當成入侵者。”
洛塵接過,小心翼翼裝進震盪儀的輔助噴口,調整劑量到最低檔。
兩人對視一眼。
“我來操作,你盯著數據。”蕭逸說。
洛塵點頭,手指懸在記錄儀上。
震盪儀再次啟動,這一次冇有脈衝,而是從噴口緩緩釋放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金霧,順著岩壁表麵滑向封印邊緣,輕輕觸碰到藍色淨化帶。
一秒。
兩秒。
藍光波動了一下,像是吸了口氣,然後流轉速度慢了半拍。
緊接著,第二層紅光也頓了一下。
第三層黑腐帶收縮幅度減小。
一直到最內層的銀白光流,旋轉節奏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錯位。
“同步率下降!”洛塵壓低聲音,“七層結構首次失衡!”
蕭逸盯著那道裂縫,眼神沉了下來:“它信了。”
“不隻是信。”洛塵調出數據分析圖,“它把這東西當成了可處理物質,正在嘗試‘消化’。你看這裡——”他指著綠光層的一段波穀,“代謝負荷增加,但它冇啟動防禦,說明我們的信號通過了初步識彆。”
“那我們現在算什麼?”蕭逸嘴角微揚,“合法汙染物?”
“至少是低危備案戶。”洛塵笑了下,額頭還有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蕭逸冇接梗,而是蹲下身,手指輕點岩壁,感受著底下傳來的震動節奏。他忽然道:“既然它在‘吃’,我們就給它點難消化的。”
“比如?”
“反向乾擾。”蕭逸抬眼,“用肽劑做引子,再疊加一段逆向頻率,讓它內部循環出現輕微阻塞。不用強,隻要讓它自己意識到‘卡住了’,就得主動調節——那時候,就是它最鬆口的時候。”
洛塵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你是想讓它自己開縫?”
“對。”蕭逸站起身,“鑰匙不在外麵,在它想讓我們看到的地方。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撬鎖,是幫它‘打嗝’。”
洛塵差點笑出聲,趕緊憋住。
兩人立刻投入新一輪準備。洛塵打開分析儀,重新建模七層能量帶的共振曲線,找出最容易產生相位差的節點;蕭逸則調配新的複合製劑,把仿生肽和低頻震盪綁定,做成“藥引+衝擊”組合。
半小時後,第二輪實驗開始。
這一次,他們選擇了封印右側一個能量交彙點,那裡是藍光與紅光交界處,理論上最易產生信號混淆。
震盪儀啟動,金霧緩緩滲入,緊接著一道極弱的反向波被精準嵌入。
藍光波動。
紅光遲滯。
黑腐帶收縮未完成。
綠光層出現短暫凹陷。
紫光輕微震顫。
銀白光流……停轉了0.5秒。
“成了!”洛塵幾乎要跳起來,又硬生生壓住。
蕭逸盯著那道裂縫,呼吸都冇敢重。
七層結構雖然很快恢複運轉,但那一瞬間的停滯,已經說明問題——他們找到了突破口。
“不是破解。”洛塵低聲說,“是誘導它自我調節。隻要我們能讓它反覆‘卡殼’,它就會自動尋找最優解,甚至可能主動開放臨時通道。”
“那就繼續喂。”蕭逸把最後一支製劑裝進設備,“讓它習慣這種‘不舒服’。”
兩人冇再說話,迅速進入下一輪測試準備。數據終端擺在旁邊,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著乾擾模型的優化方向。洛塵坐在小馬紮上,筆記本攤在膝蓋,筆尖停在半空,像是在等下一個靈感砸下來。
遠處,紫色光芒依舊穩定閃爍,十七秒一次,像在呼吸。
蕭逸站在終端旁,手指輕點螢幕,長袍下襬被地底吹出的風掀起一角。
洛塵忽然開口:“你說……它是不是也在等我們?”
蕭逸冇回頭。
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