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測艦“溯源一型”緩緩推進,舷窗外的星域越來越暗。那片被標記為“被遺忘角落”的區域,像一塊宇宙自己摳掉的皮,邊緣整齊得不像自然形成。洛塵盯著主屏上跳動的能量讀數,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終端邊框——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蕭逸早就看在眼裡。
“距離防護區外緣還有三萬公裡。”AI播報聲平穩響起,“檢測到高密度能量場波動,建議啟動低能模式接近。”
蕭逸站在主控台前,冇說話,隻是輕輕抬手,關閉了艦體外部所有非必要光源。艙內頓時隻剩下操作麵板的微光,映在他臉上,顯得輪廓更冷了些。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任何大功率信號都可能觸發反擊。
“準備第一次突破。”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落進空氣裡。
洛塵點頭,調出S級穿盾波束的發射程式。這是聯邦目前最頂級的破防武器之一,理論上能撕裂九成以上的靜態力場。可他們麵對的不是靜態的。
“發射倒計時,十、九……”他念著數字,指尖懸在確認鍵上方。
“等等。”蕭逸突然開口,“把輸出功率壓到70%,加個脈衝延遲。”
“為什麼?”
“你看能量流的節奏。”蕭逸指著螢幕上的波形圖,“它不是一直開著的,像是有呼吸頻率。我們直接轟上去,等於撞槍口。”
洛塵愣了下,立刻明白過來。他迅速調整參數,重新設定攻擊視窗。“行,那就先試探一下它的脾氣。”
波束髮射。
一道銀藍色光柱劃破虛空,直擊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瞬間,能量場泛起漣漪,像水麵被燒紅的鐵棍捅穿。緊接著,反噬來了——不是爆炸,也不是衝擊波,而是整艘艦的係統同時抽搐了一下。
警報響了半秒就被手動切斷。
“主能源迴路過載,已強製斷開。”洛塵快速掃過故障列表,“導航偏移0.3度,生命維持正常,但重力模擬有輕微抖動。”
蕭逸已經動手切掉了備用電源的自動接入功能。“它知道我們在打什麼主意。”他語氣平靜,“而且反應速度比預估快了至少兩倍。”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第一次交手,輸了半招。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他們換了七種方式試攻。用低頻震盪模擬背景輻射、釋放偽裝信號誘騙防禦節點、甚至嘗試從量子糾纏通道塞進去一段乾擾碼。每一次都失敗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危險。
第三次嘗試時,整個艙室突然失重三秒。洛塵整個人撞向天花板,後腦勺磕在設備架上,嗡的一聲眼前發黑。蕭逸眼疾手快拉住他手腕拽下來,順手往他嘴裡塞了顆藥丸。
“神經穩定劑。”他說,“彆硬撐。”
洛塵含著藥冇吐,苦味順著喉嚨往下爬。他打開數據麵板,把七次攻擊的結果全調出來,疊在一起對比。眼睛有點酸,但他冇揉,死死盯著那些峰值曲線。
“不對……每次它反彈之後,都會有個小坑。”他忽然說。
“什麼坑?”
“你看這裡。”洛塵放大時間軸,“每次能量反射達到最高點,緊接著會有0.3秒左右的衰減凹陷,幅度不大,但每次都出現在同一個位置。”
蕭逸湊近看,眉頭慢慢皺起。“就像……喘氣?”
“對!就是喘氣!”洛塵猛地抬頭,“它不是機器,也不是純能量體,它在循環,在換相位。這0.3秒,可能是它能量流轉的間隙。”
蕭逸沉默幾秒,忽然笑了下:“你說得冇錯。人體用藥也有視窗期,早一秒晚一秒效果差很多。它既然會‘呼吸’,那就說明有節奏,有節奏就能卡點。”
希望就這麼一點點回來了。
他們立刻開始重構策略。這次不求強拆,隻求精準切入。洛塵負責編寫自動觸發程式,把攻擊指令嵌入那個0.3秒的衰減視窗前0.1秒,留出緩衝。蕭逸則親自接管主控台,準備在關鍵時刻手動微調角度,確保命中最佳切入點。
“AI同步精度必須控製在±0.05秒以內。”洛塵盯著代碼介麵,“差一點都會撞上反彈牆。”
“我能跟上。”蕭逸戴上操控手套,手指輕輕搭在調節杆上,“你信我就行。”
艙內氣氛變了。不再是那種被打得東倒西歪的狼狽,而是一種繃緊弦的冷靜。失敗七次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麼輸的。現在他們知道了。
程式加載完成,倒計時介麵浮現在主屏中央。
【攻擊模式:間歇穿刺】
【目標鎖定:衰減視窗期】
【執行方式:人機協同微操】
【狀態:就緒】
洛塵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啟動鍵上。
蕭逸的目光始終盯著能量波形圖,等那個熟悉的起伏再次出現。
“來了。”他低聲說。
波形爬升,到達頂峰,開始回落。
“還有0.4秒。”洛塵數著。
蕭逸的手指微微抬起。
0.3秒。
“就是現在——”
他的聲音落下那一刻,洛塵按下了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