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背靠冰冷岩壁,左手撐在膝蓋上,呼吸慢慢壓平。數據板還攥在右手裡,螢幕朝下夾在臂彎,表麵殘留著剛纔撤離時蹭上的灰。他冇抬頭,直接閉眼。
意識一沉,外界聲音瞬間抽離。
再睜眼,已站在星幻醫毒空間的圖書館中央。穹頂高得看不見儘頭,一排排金屬書架向四麵八方延伸,像迷宮又像矩陣。空氣裡有股舊紙混著金屬氧化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迴響。
他快步走向主控台——那是一塊懸浮在半空的透明光屏,表麵浮著淡藍色操作介麵。手指劃過,輸入關鍵詞:“N-9項目”。
係統響應遲了一秒,彈出提示:【檢索範圍過大,建議附加參數】。
洛塵皺眉,從記憶裡調出實驗室拍下的畫麵:基因序列重構儀、DNA編號、C7衍生物代謝殘留、聯邦第七星域醫療廢料回收站……他把這幾項全填進篩選欄,點擊確認。
光屏重新整理。
三本電子典籍跳出來,封麵全是暗月星古體字,標題勉強能辨認出一個詞:“載體改造”。
他點開第一本,《跨星域毒素合成導論·殘卷》,翻到目錄頁,快速滑動。第七章寫著:“基於廢棄醫療資源的定向基因剪接技術”。
就是它。
洛塵坐進旁邊的閱讀艙,艙門自動閉合,外部噪音徹底隔絕。他戴上神經接駁環,啟動深度解析模式。書頁內容開始同步傳輸進大腦,資訊流像水流一樣灌進來,快但不亂。
看到第三段,他突然停住。
原文提到:“以聯邦醫療廢料為引子,提取其中殘存免疫因子,反向推導個體基因弱點,可定製專屬性毒株。”下麵還附了一張結構圖,和他們在實驗室看到的儀器運行數據完全對得上。
這不是普通的毒素生產線。
這是能針對特定人群,比如某個家族、某支軍隊、甚至某個血型族群,精準投放生化武器的機器。
他摘下接駁環,喘了口氣,額頭有點汗。重新調出數據庫,搜尋“聯邦第七星域醫療廢料回收站”,結果跳出十幾條記錄。其中一條標註為“已登出”,時間是三個月前。但關聯日誌顯示,該站點最後一次運輸清單中,包含大量未處理的免疫治療殘留樣本。
再查這些樣本的流向,路徑斷在三箇中轉站之後,最終指向一個代號“深井”的地下設施網絡。
洛塵眼神變了。
這背後不是單一組織在行動,而是一張網。有人提供技術,有人開放通道,有人清理痕跡。N-9項目隻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他切回儀器資料,重點看能源結構圖。設備依賴深層供能管線維持運轉,主線路標號B7,終點確實是地下三百米處的那個未知設施。如果那裡是核心節點,直接炸掉風險太大——一旦引發連鎖爆炸,整片區域都會被高濃度神經毒素汙染。
必須切斷能源,讓儀器強製停機,再破壞關鍵組件。
他退出當前頁麵,打開虛擬訓練模塊,選擇“高危設施爆破模擬”。係統生成一個三維模型,正是他們剛探過的實驗室佈局。洛塵開始設定條件:守衛輪換週期12分鐘,監控重啟間隔3秒,通風管道可通行寬度40厘米,目標摧毀部位為基因序列控製器與主冷卻閥。
倒計時開始。
第一次嘗試,他讓角色從頂部通風口潛入,接近控製器時觸發紅外感應,失敗。
第二次改走地麵壓力板區,用靜默貼遮蔽信號通過,但在拆除冷卻閥時被巡邏隊發現,再次失敗。
第三次,他調整策略,先遠程乾擾監控係統製造假故障,吸引守衛前往西側檢修室,再趁機突入。這次成功抵達目標點,但安裝震盪雷時手速慢了0.5秒,警報提前啟用。
連續五次失敗後,他暫停模擬,盯著螢幕上紅叉標記的位置看了兩分鐘。
問題不在潛入路線,而在節奏。
他們隻有一次機會,不能試錯。
他重新設計流程:由一人在外圍製造係統紊亂假象,拖延守衛反應時間;另一人同步進入,直奔主控艙室,采用雙點爆破——一處破壞電源介麵,使儀器斷電自鎖;另一處炸燬數據核心,防止對方轉移研究成果。
方案成型後,他儲存記錄,摘下所有設備,退出空間。
現實世界還在原地。
蕭逸蹲在掩體邊緣,刀鞘拄地,目光掃視前方據點入口。聽到動靜回頭,看見洛塵睜開眼,臉色有點白,但眼神清亮。
“出來了?”
“嗯。”洛塵把數據板遞過去,“你看這個。”
蕭逸接過,點亮螢幕。洛塵指著一段基因圖譜:“這儀器不隻是造毒,還能根據人的免疫係統反向定製毒素。隻要拿到目標的生物樣本,就能做出專門殺他的毒。”
蕭逸眉頭一點點壓下來。
“不止。”洛塵繼續說,“我查了原料來源,最早是從聯邦第七星域的醫療站流出的。那個站早就關停了,但樣本還在流動。順著路徑追,最後進了‘深井’網絡。”
蕭逸抬眼:“哪個‘深井’?”
“地下三層以上的秘密供能體係,理論上歸星際基建部管,但實際上很多節點都失控了。現在有人用它運東西,不留痕。”
兩人沉默幾秒。
風從管道口吹進來,帶著鐵鏽味。
“所以這不是單個據點的問題。”蕭逸低聲說,“是有人在利用廢棄係統,搭了個私人生化工廠。”
“而且已經運作一段時間了。”洛塵點頭,“我們今晚看到的,可能隻是其中一個加工點。”
蕭逸把數據板還給他,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小動作。
“怎麼毀?”
“強攻不行,會觸發連鎖警報。硬拆也不行,冷卻係統一旦崩塌,殘留毒素會泄漏。最好的方式是斷能源,讓它自己停機,然後我們進去拆關鍵部件。”
“你有路線?”
“走通風管道最穩。但我需要你在外麵配合,製造混亂,把我放進去。”
蕭逸點頭:“我能拖住西區守衛五分鐘。夠你從D3口降到主艙。”
“夠了。”洛塵說著,拉開書包,取出兩枚微型乾擾器,“這是我之前做的,能模擬係統故障信號。插進檢修,會讓監控顯示‘冷卻液泄漏’,他們會派人去查。”
他把一枚遞給蕭逸:“你貼在西區外牆的維護麵板後麵,位置要偏下,彆被巡視頻繁掃到。”
蕭逸接過來,捏了捏外殼:“觸發時間?”
“我進去後三十秒啟動。等他們出動,你就往相反方向扔聲波誘餌,把人引遠。”
“明白。”蕭逸收好乾擾器,又問,“爆破點選哪?”
“兩個位置。”洛塵翻開數據板草圖,“第一個是主電源接入盒,在儀器背麵底部,炸掉它能讓係統強製關機。第二個是數據核心艙,在頂部右側,裡麵有全部研究記錄,必須毀掉。”
“震盪雷威力控製好了嗎?”
“調到最低檔,隻破外殼,不引發二次爆炸。我已經在模擬裡試過七次,隻要位置準,不會出事。”
蕭逸看著他,忽然問:“手還疼嗎?”
洛塵低頭看左手,創可貼邊緣有點翹,但冇滲血。“冇事,擦了一下。”
“待會彆急。”蕭逸說,“節奏聽我哨音。一聲撤,兩聲進,三聲炸。”
“記住了。”
他們不再說話,各自檢查裝備。
洛塵把乾擾器裝進胸前口袋,藥包重新固定在肩上,確保奔跑時不晃。他又拿出一支注射槍,裝上麻痹彈,卡進大腿外側綁帶。蕭逸則把靜默粉罐彆回腰間,震盪刀插緊,順手把一枚小金屬片塞進鞋跟暗格——那是備用通訊器。
十分鐘過去。
遠處傳來第六班巡邏的腳步聲,規律,穩定。
洛塵抬頭:“準備好了。”
蕭逸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目光投向據點深處:“那就按計劃來。你先進潛伏位,我隨後跟上。”
“好。”
兩人起身,貼著岩壁移動。冇有多餘的話,也冇有回頭。動作乾淨利落,像兩把出鞘的刀,無聲切入夜色。
洛塵在第三個岔口停下,指了指頭頂的通風口柵欄。蕭逸點頭,做了個“去”的手勢。
洛塵取下書包,從側袋摸出一把細長工具,插入柵欄螺絲孔,輕輕一擰。四顆螺絲鬆動,他用手托住,慢慢取下整塊格柵,放進揹包緩衝層,避免發出聲響。
他翻身爬進管道,趴下,回頭看了蕭逸一眼。
蕭逸站在下方陰影裡,抬起右手,比了個“二”的手勢。
兩分鐘後行動。
洛塵點頭,縮回身體,沿著管道向前爬行。金屬內壁冰涼,摩擦著作戰服肩部。他保持低速,每前進一段就停頓幾秒,聽外麵動靜。
爬到D3分支口時,他停下,掏出數據板對照結構圖。距離主艙還有十七米,前方是垂直下降段。
他從腰帶解下一截磁吸繩,一頭固定在管道內壁支架上,另一頭綁住自己腰間。深吸一口氣,翻出洞口,懸空下滑。
落地很輕。
正對著的就是實驗室東翼門禁區。他貼牆蹲下,摸出乾擾器,瞄準十米外的檢修麵板,手腕一抖,薄片飛出,啪地吸附上去。
他按下遙控鍵。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頭頂上方,蕭逸靠在岩石後,耳朵捕捉著巡邏節奏。他數到第七步時,抬手擲出乾擾器,精準貼在西牆維護板背麵。
一秒後,哨音響起——短促,尖銳,隻有他們能懂。
一聲撤。
他轉身,朝著相反方向拋出聲波誘餌。
遠處立刻傳來喊話聲,腳步雜亂起來。
兩聲進。
洛塵起身,衝向門禁。
三聲炸。
他還冇碰到門,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微震動——蕭逸的震盪雷在遠處引爆了備用線路,火光一閃即滅。
警報冇響。
成了。
他把手按在門框底部,找到那根黑色導線,迅速剪斷。
門禁螢幕黑了兩秒,重啟。
他立刻插入權限卡,指紋+虹膜驗證通過,門滑開一條縫。
他閃身進去,反手關門。
儀器還在運轉,藍光流轉。
他直奔目標。
第一枚震盪雷,貼在電源接入盒上。
第二枚,對準數據核心艙。
遙控器握在手裡,拇指懸在按鈕上方。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