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的陰影落在腳邊,像一道分界線。
蕭逸冇停步,抬腳就跨了進去。靴底踩在金屬台階上,發出輕微的“哢”聲,像是踩碎了一根枯枝。他手臂微抬,切割器在前,震盪刀收在腰側備用,眼睛盯著前方那片黑——不完全是純黑,牆壁上那些血管狀管道正緩慢搏動,紫紅色的液體在裡麵流動,偶爾閃過一絲光,像活物在呼吸。
洛塵跟在他斜後方半步,電子板已經打開,螢幕亮著低藍光。他左手握著戰術手電,右手夾著噴霧器,拇指虛按在閥門上。空氣裡那股味兒比外麵重了,不是單純的腥,而是混著點鐵鏽和腐爛水果的氣息。他的氣相分析儀正在跑數據,進度條一格格往前推。
“C7衍生物濃度上升百分之十八。”他低聲說,“還有微量神經遞質殘留,種類複雜,像是……被代謝過的。”
蕭逸點了下頭,冇回頭:“彆吸太久。”
他彎腰用切割器尖端蹭了下地麵,金屬與合金摩擦出一點火星。地麵冇反應,也冇觸發警報。他又往前挪了半步,整隻腳落下去,依舊安靜。這才招手示意洛塵跟上。
兩人貼著右側牆走。左側那些管道鼓得更明顯,表麵泛著濕漉漉的光,像剛滲出血漿。洛塵用手電掃過去,光束掠過管壁時,發現上麵有細小的介麵,排列規律,像是某種輸注係統。
“不是單純供能。”他說,“這玩意兒在循環什麼。”
蕭逸也看到了。他伸手想碰,又收回來。“彆碰。萬一觸發反采樣機製,咱們就成了營養液。”
洛塵把電子板往上抬了抬,調出熱成像模式。畫麵一跳,牆體內部結構浮現出來——主脈道粗如成人手臂,分支細如髮絲,全都朝著深處某一點彙聚。而他們現在的位置,正好卡在三條支路的交彙口。
“岔路在前麵。”他說,“左右中,三道門。”
蕭逸停下腳步。
前方五米處,通道果然分了叉。每條路都一樣窄,頂高兩米左右,牆麵覆蓋著同樣的生物材料。不同的是,中間那條飄著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蛋白質腐敗;左邊傳出低頻嗡鳴,頻率穩定,像是設備運轉;右邊則完全靜默,連管道搏動的聲音都冇有。
“靜的彆碰。”蕭逸說,“太乾淨。”
洛塵點頭,已經開始采集空氣樣本。他從揹包裡取出兩個采樣罐,分彆對準左、中兩條通道開口。十秒後收回,插進電子板介麵。數據分析跳出來:中間通道的腐臭來自高濃度氨氣和硫化氫,伴隨細胞壞死標誌物;左側嗡鳴通道內含有微量基因重組載體分子,活性未失。
“和守衛武器裡的凝膠成分一致。”洛塵說,“左邊可能是控製區。”
“那就走左。”
蕭逸抬腳要邁,忽然頓住。他低頭看了眼腳下地磚——不是金屬,是某種複合陶瓷,接縫處填了暗灰色密封膠。其中一塊邊緣翹起,顏色比彆的淺。
他蹲下來,用刀尖輕輕撬了下。
“彆壓。”他突然說。
洛塵立刻收腳。
下一秒,那塊地磚往下沉了不到一毫米,緊接著頭頂“嗤”地一聲,一根管道爆裂,淡紫色霧氣噴湧而出,像開了瓶搖晃過的汽水。
“致幻霧!”洛塵迅速舉起噴霧器,短促三連噴。
NT-A1中和劑遇霧即反應,空氣中瞬間凝出大量灰白色顆粒,簌簌落下。同時兩側牆體“哢噠”作響,六條機械臂彈出,末端裝著注射針頭,閃著寒光,直撲兩人位置。
蕭逸早有準備。他甩手將震盪刀擲出,刀身旋轉著切過最近的兩條機械臂關節,金屬斷裂聲清脆響起。接著他抓住刀柄殘餘動能,順勢一帶,刀刃擦過旁邊管線,火花四濺,引燃了泄漏的可燃氣體。
火光“轟”地騰起,形成一道臨時屏障,逼停了後續裝置。
洛塵meanwhile已經將電子板切換至乾擾模式,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一段逆向脈衝信號發送出去,擊中機械臂的控製節點。三具殘存裝置動作立刻變得遲緩,針頭歪斜,打空。
“走!”蕭逸喊。
兩人躍過陷阱區,退到左側通道入口。身後火勢漸弱,紫色霧氣仍在緩慢擴散,但已被中和劑壓製大半。
洛塵喘了口氣,背靠牆站定,快速檢查裝備。噴霧器還剩三分之二藥量,電子板電量87%,采樣罐未損。他拉開揹包夾層,確認銘牌還在——邊緣那點紫痕似乎更深了,像是吸了潮。
蕭逸站在通道口,冇急著進去。他盯著裡麵那條嗡鳴傳來的方向,耳朵微動。聲音不是恒定的,每隔十七秒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像是係統在重啟校準。
“他們在輪詢監控。”他說,“每輪間隔十七秒,盲區就是這零點三秒。”
洛塵抬頭看了眼頂棚。“攝像頭呢?”
“冇看到外露設備。”蕭逸環視一圈,“可能嵌在牆體裡,或者用生物組織偽裝。”
“那我們得卡時間。”洛塵掏出兩枚微型信號乾擾器,遞給蕭逸一枚,“我設個定時脈衝,每次輪詢時自動觸發,製造假死信號。”
蕭逸接過,彆在戰術帶上。“你設,我掩護。”
洛塵蹲下操作,手指在乾擾器麵板上快速輸入參數。蕭逸則麵向通道,切割器橫握,目光掃視每一寸牆麵。他注意到右側壁靠近地麵的地方有一道細微裂痕,長度約十五厘米,走向傾斜向上,像是人為劃開的。
他走過去,蹲下檢視。
裂痕邊緣整齊,不是自然破損。他用刀尖輕輕撥開一點,裡麵露出半截斷裂的導線,銅芯發黑,像是被高溫燒燬。
“有人來過。”他說。
洛塵抬頭:“誰?”
“不知道。但不是敵人。”蕭逸指了指導線斷口,“燒燬方向是從內往外,說明是裡麵的人主動切斷線路,破壞監控回傳。”
洛塵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內鬼?還是逃出來的實驗體?”
“不清楚。”蕭逸收刀,“但這條道,他們選對了。”
乾擾器設定完成,滴滴兩聲提示就緒。洛塵按下啟動鍵,綠色指示燈開始閃爍。
“三分鐘後開始同步輪詢週期。”他說,“我們可以趁著第一次乾擾視窗進去。”
蕭逸點頭,重新站起身。他看了眼洛塵,發現對方額角有點汗,呼吸略快,但眼神穩得很。
“你還行吧?”他問。
“冇問題。”洛塵把電子板收好,噴霧器換到右手,“剛纔那一波不算難,就是太突然。”
“基地不喜歡老實人。”蕭逸嘴角扯了下,“越小心,越容易踩坑。”
兩人不再多話。三分鐘很快過去。乾擾器綠燈變紅,瞬間又滅,完成一次脈衝發射。幾乎在同一時刻,通道內的嗡鳴聲戛然而止,持續了0.3秒。
就是現在。
蕭逸一步踏進,洛塵緊隨其後。他們貼著左牆前進,腳步放輕,落地時先腳尖後腳跟,避免震動地板。通道呈緩坡向下,坡度約十二度,走了約三十米後,前方出現一麵金屬門,表麵光滑無把手,隻有中央一個圓形凹槽,直徑十厘米,邊緣刻著細密紋路。
洛塵湊近看。“像是識彆介麵,但不是指紋或虹膜。”
蕭逸用手電照了圈四周,最後停在門框右上角——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小孔,內部有微弱紅光閃爍。
“動態密碼鎖。”他說,“需要定期輸入驗證碼,否則自毀。”
洛塵立刻打開電子板,接入偵測模式。掃描結果顯示,小孔是信號接收端,每隔五分鐘會接收一次遠程指令,更新門禁代碼。
“冇法硬破。”他說,“強行開門會觸發連鎖爆炸。”
“那就等。”蕭逸靠在牆上,“等它收下一條新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保持警戒姿態,耳朵聽著背後通道是否傳來異動。洛塵時不時看一眼電子板,監測空氣毒素含量。數值穩定,但C7衍生物濃度仍在緩慢上升。
第五分鐘整,小孔紅光閃了一下,持續兩秒。
電子板同步捕捉到數據流片段。洛塵迅速抓包解析,十秒後抬起頭:“拿到了。臨時密鑰是七位數字,已記錄。”
他走到門前,手指懸在凹槽上方,準備模擬輸入。
“等等。”蕭逸突然出聲。
他盯著門縫底部,那裡滲出一點點黑色液體,量很少,但流動方向是從裡往外。
“裡麵有壓力差。”他說,“門後可能不止一個空間。”
洛塵頓住手。“你是說,開門瞬間會有氣流衝擊?”
“或者毒氣倒灌。”蕭逸摸出防毒麵罩,遞給他一個,“戴上。”
兩人迅速裝備完畢。洛塵再次確認密鑰無誤,指尖按進凹槽。
數字逐位輸入。
滴、滴、滴、滴、滴、滴、滴。
第七位確認。
“哢。”
一聲輕響,門鎖解除。金屬門無聲向下滑入地麵,露出後麵的通道。
一股暖風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有機溶劑氣味。門後是一條更寬的走廊,頂部裝有生物照明燈,發出幽綠色光芒。牆壁依舊是那種血管狀結構,但搏動頻率更快,幾乎像在跳動。
蕭逸先進去,洛塵跟進。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恢複原狀。
走廊兩側有幾扇關閉的門,門牌編號模糊不清。正前方五十米處,有一個十字路口,四條通道分彆延伸出去。其中正對他們的那條,儘頭能看到一排閃爍的指示燈,紅藍交替,像是控製檯。
“那邊。”洛塵指了指。
蕭逸點頭,正要邁步,忽然聽到腳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咯”。
他低頭。
地磚縫隙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