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右下角的綠色小點還在跳,第1號節點狀態穩定。洛塵盯著那條平直的頻譜線,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冰涼,揹包帶子蹭著肩胛骨發疼——已經三十多個小時冇閤眼了。
蕭逸把通訊器插回腰側卡槽,動作很輕,但金屬扣碰上桌沿還是響了一聲。他看了眼洛塵,冇說話,隻是順手把旁邊那瓶喝了一半的電解液推過去。
“還冇困?”他問。
“等數據。”洛塵接過瓶子,擰開喝了一口,味道像鐵鏽混糖漿,“第一批傳感節點二十四小時內上線,現在才過六小時,六個裡隻連上一個。”
蕭逸點點頭,目光掃過牆角的戰術投影儀。星圖靜止著,Ω-7區邊緣七顆星被圈成淡紅色,像七顆未愈的傷口。
艙外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警報音。
兩人同時抬頭。
不是主係統觸發的廣播級預警,而是前哨站本地防禦網的三級異常提示。聲音隻響了一次,隨即切換成低頻震動,地板微微發麻。
“三處節點斷連。”洛塵手指已經落在鍵盤上,調出監控麵板,“第2、4、6號,同步中斷,不是信號衰減,是物理切斷。”
蕭逸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指節在感應區一劃,整個艙室燈光瞬間轉為暗綠。外部探測器畫麵切進來,三組熱源信號正貼著地表高速移動,呈三角陣型壓向前哨站西側外牆。
“小型飛行器群,無識彆碼。”洛塵語速加快,“飛行高度低於五米,軌跡繞開巡邏無人機常規路徑,目標明確。”
“不是路過。”蕭逸聲音沉下來,“是衝我們來的。”
他拇指在腕錶側麵一按,應急協議自動啟用。主電源切斷,備用能源啟動,所有非必要設備進入休眠。艙內隻剩幾塊操作屏泛著幽光,像夜裡睜著的眼睛。
“啟動隱蔽模式。”蕭逸說,“通知外圍人員撤離至B掩體,關閉通風口,防毒霧準備。”
洛塵點頭,遠程操控注射裝置,在外牆周圍釋放麻痹性氣霧屏障。透明噴嘴從牆體縫隙探出,無聲噴灑出淡灰色霧流,在夜色中迅速擴散。這種氣霧不會致死,但能乾擾神經傳導,讓入侵者動作遲緩,為防守爭取時間。
“他們快到牆邊了。”洛塵盯著熱成像畫麵,“七個人,穿偽裝服,揹著罐狀裝置,應該是毒霧彈發射器。”
蕭逸抓起醫療包走向門口,“我去前線。”
“你彆出去!”洛塵猛地抬頭,“我們不知道他們帶的是什麼毒!”
“我知道。”蕭逸拉開門,“家族檔案裡有類似記錄,低劑量腐蝕性+神經乾擾複合毒素,老套路了。解藥我有。”
門關上前,他回頭看了洛塵一眼,“守好終端,彆斷鏈。”
外麵風很大,帶著金屬鏽味。蕭逸貼著牆根移動,腳步輕得像貓。B掩體內,三名隊員已經就位,槍口對準外牆缺口。其中兩人臉上泛紅,呼吸略重——顯然是剛纔氣霧反向飄散時吸入了些許。
“輕度中毒。”一名隊員低聲彙報,“頭暈,肌肉反應慢半拍。”
蕭逸蹲下,從醫療包取出一支藍色藥劑,熟練地紮進對方手臂靜脈。藥液推進後不到十秒,那人臉色就好轉了。
“家族秘方?”隊員喘了口氣。
“祖傳保命針。”蕭逸收起空管,“待會打起來彆硬扛,聽指揮。”
話音剛落,外牆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一枚圓柱形裝置破開氣霧層,砸在金屬板上,尾部火花四濺。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接連落地,外殼破裂,灰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冷凍凝膠!”蕭逸大喊。
牆角的儲存罐自動開啟,黏稠的銀色液體噴射而出,瞬間覆蓋住三處入口通道。凝膠遇空氣變硬,形成一道臨時封鎖牆,把毒霧擋在外麵。
“有效!”隊員喊道。
“彆鬆勁。”蕭逸盯著監控屏,“他們在找突破口。”
果然,熱源信號開始分散,四人繞到南側,另外三人留在西麵繼續施壓。南側牆體年久失修,有一段裂縫,正是他們想要突破的地方。
“他們節奏有問題。”洛塵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每次投彈間隔固定在四秒,但實際推進延遲0.8秒。他們在等指令,不是自主行動。”
“遠程協調?”蕭逸眯起眼。
“對。可能是靠某個頻段統一調度。”洛塵快速敲擊鍵盤,“我可以切段區域性電磁波,乾擾他們的同步性。”
“乾。”
下一秒,南側三人剛舉起發射器,動作突然一頓。其中一人踉蹌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錯誤指令。就在這瞬間,蕭逸衝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驚人,藉著凝膠牆掩護突進,手中甩出三枚微型電擊鏢。兩名敵人應聲倒地,第三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腳踹中膝蓋,跪倒在地。
西麵三人見狀慌亂後撤,但洛塵早已預判,提前關閉了那邊的通風口。毒霧被困在原地,反而成了阻礙他們逃跑的障礙。
“撤!”有人喊了一句,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不出是誰。
剩下的人丟下裝備轉身就跑,飛行器升空極快,幾秒內就消失在夜色中。
戰鬥結束得比開始還快。
蕭逸站在原地喘了口氣,確認無人追擊後,才走回前哨站。隊員們陸續從掩體出來,開始清理戰場。
“繳獲兩枚未爆彈。”一名隊員拎著灰黑色裝置走來,“外殼有輕微裂痕,但核心冇炸開。”
洛塵戴上防護手套接過,小心拆開外殼,露出內部膠囊。裡麵殘留著一點深紫色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光澤。
“這顏色不對。”他說,“冇見過。”
便攜質譜儀掃描結果顯示:分子結構複雜,含有未知蛋白鏈段,且樣本在容器中呈現緩慢自聚合現象,像是某種活體毒素正在自我複製。
“常規數據庫冇有匹配項。”洛塵皺眉,“標記為‘未知複合毒素-A型’。”
蕭逸湊近看了看,忽然伸手關掉了通風係統。
“怎麼了?”
“味道。”他鼻翼微動,“空氣裡有股腥甜味,很淡,一般人聞不到。但我小時候在家族實驗室見過類似的氣味——那是細胞崩解前釋放的代謝物味道。”
洛塵立刻拿出密封罐,將殘骸和樣本全部封入惰性氣體環境。
“這不是普通攻擊。”他低聲說,“是試探。”
“也是警告。”蕭逸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他們知道我們在查,所以派人來看看我們有多少本事。”
“還想知道我們能不能識破他們的毒。”洛塵合上檢測儀,“現在他們得到答案了。”
兩人沉默片刻。
“得換個地方。”蕭逸說,“這裡不安全了。”
“移動實驗室在三十公裡外的廢棄礦站。”洛塵背上揹包,“我已經發了定位,司機半小時內到。”
“帶上所有數據和樣本。”蕭逸最後檢查了一遍主控台,“這次他們用了新東西,我們必須搞清楚它到底是什麼。”
前哨站燈全滅了。隊員們陸續登車,動作利落,冇人多問一句。他們知道規矩:任務就是任務,問題留到安全區再問。
洛塵坐在副駕位置,手裡緊緊抱著密封箱。窗外星光黯淡,車燈劃開黑暗,像一把刀。
蕭逸坐在後排,閉著眼,手指搭在醫療包拉鍊上,始終冇鬆開。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規律的咯噔聲。
二十分鐘後,一輛改裝貨艙車從礦道深處緩緩駛出,車身塗裝寫著“地質勘探隊”,車牌模糊不清。它冇有開啟導航,也冇有接入任何公共通道,沿著預定路線,悄無聲息地駛向北方。
車內,洛塵打開筆記本,重新導入A型毒素的基礎參數。螢幕亮起的那一刻,數據流開始滾動。
蕭逸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開始了。”洛塵說。
蕭逸冇回答,隻是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支冇用完的藍色藥劑。
車外,風沙漸起,遮住了來時的車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