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通風管上那片枯藤正緩緩舒展,表麵浮現出微弱的熒光脈絡,像是被什麼喚醒了。
洛塵趴在地上,手還伸向碎裂的遙控器,整個人僵住。他冇動,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光——不是反射,也不是電火花,而是從藤蔓內部滲出來的、有節奏跳動的生命信號。
就在震盪器引發風暴反撲的瞬間,他的意識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拽進了水底。
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星幻醫毒空間裡。
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古老圖書館的書架層層疊疊延伸到看不見的儘頭,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光點,像塵埃,又像數據流。藥園方向傳來輕微的震顫,那些星際靈植隨外界環境波動而同步反應,葉片微微捲曲,根係躁動。
他顧不上這些。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一幕:藤蔓發光、迴應頻率、共振視窗延長0.2秒……這不是巧合。
“調取《共生毒理錄》。”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係統冇有迴應,但三秒後,一本殘破古籍自動從書架飛出,啪地攤開在他麵前的石台上。封麵字跡模糊,隻剩幾個斷續筆畫,內頁紙張泛黃,邊緣焦黑,像是經曆過焚燒。
他快速掃視內容。
【……極致毀滅之地,必藏一線生機。】
【……毒素淨化萬物之時,唯抗逆媒介可存。】
【……其形如藤,其性似蠱,遇波則鳴,觸頻即生。】
洛塵瞳孔一縮。
“所以這藤……是天然解碼器?”
他立刻調出模擬介麵,將剛纔通道內的環境參數輸入:風暴頻率、離子濃度、震盪器輸出值、藤蔓生物電波變化曲線……
係統開始演算。
十秒後,模型成型——當特定聲波與藤蔓細胞結構產生共振時,會啟用其體內沉睡的淨化基因,釋放出一種中和效能量場,短暫逆轉毒素活性。
換句話說,這玩意兒不是植物,是活體防火牆。
而且它隻認一個密鑰——頻率匹配。
“B-7節點的震盪器……就是啟動鑰匙。”他喃喃,“但我們之前隻是誤打誤撞觸發了一次,根本冇發揮全部作用。”
他翻到最後一頁,發現一段手寫批註:
【若以血引之,效增十倍。】
“血?”洛塵皺眉,“誰的血?”
下一秒,答案自己浮現出來——他想起蕭逸衝進迴旋區時,肩部被腐蝕出血,正好滴落在地麵裂縫附近。而那處裂縫旁的藤蔓,正是最早開始發光的一株。
“是他……提前啟用了它。”
他猛地回頭看向空間出口。
外界時間纔過去不到二十秒。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閉眼退出空間,意識迴歸身體的刹那,耳朵裡灌滿了警報般的風嘯聲。紫黑色霧流已經逼近B-7節點,離他隻有不到五米。
他撐地起身,一把抓起震盪器外殼,手指在電路板上快速撥動。這次不是調頻率,而是改輸出模式——把原本用於乾擾的震盪波,改成定向共振脈衝,專門匹配藤蔓的細胞振動基頻。
“隻要能讓它全功率啟動……就能反推風暴核心!”
可問題來了——怎麼讓整個係統的能量集中到藤蔓根部?
他抬頭看向上方通風管,忽然想到什麼。
“神經共振晶片……還在。”
那是空間獎勵的一次性道具,能實現短程腦波直連,代價是劇烈頭痛和精神透支。以前試過一次,疼得他差點暈過去。
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
他咬牙掏出晶片貼在太陽穴上,另一端接入通訊模塊,目標鎖定——蕭逸的生物信號ID。
連接建立。
“嗡——”
劇痛瞬間炸開,像有人拿電鑽攪他腦仁。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金屬,冷汗嘩地往下淌。
但畫麵通了。
蕭逸正靠在迴旋區邊緣,左手按著右臂滲血的傷口,臉色發白,眼神卻清醒。他察覺到信號接入,立刻抬頭望向夾層方向。
【你在想什麼?】一道意念直接撞進洛塵腦海。
是晶片在傳訊。
洛塵忍著痛,集中精神回覆:【那藤蔓……是解藥。需要血+共振啟動。你靠近它的根,把藥劑混血塗上去。】
【哪種藥?】
【抑製劑+你的血清比例3:1,快!】
蕭逸冇再問,轉身就朝最近的裂縫移動。那裡有一簇最粗的藤蔓,正微微發亮。
與此同時,洛塵強撐著站起來,把改裝好的震盪器重新接回電源。電流接通的瞬間,設備發出低沉嗡鳴,麵板上的數值瘋狂跳動。
“來吧……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按下啟動鍵。
嗡——!
整段通道猛然一震,金屬壁發出刺耳共振音。原本撲向他的毒霧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住,停滯了一瞬。
成功了!
震盪脈衝生效,藤蔓亮度驟增,熒光由淡藍轉為瑩白,枝條劇烈搖晃,彷彿在歡呼。
遠處,蕭逸已割破手掌,將混合藥劑抹在藤莖切口處。鮮血與液體滲入纖維組織的刹那,整株植物爆發出強烈光芒,像一顆微型太陽在地下點燃。
緊接著,連鎖反應開始了。
所有存活的藤蔓同步發光,根係穿透牆壁,順著管道蔓延,所經之處,紫黑霧流如雪遇火,迅速褪色、瓦解。
風暴核心開始顫抖。
控製者顯然意識到不對勁,立刻調動剩餘能量,凝聚成一道旋轉毒矛,直指B-7節點——目標明確,先毀設備,再殺洛塵。
“操!”洛塵看到監測儀紅光炸滿屏,想躲已經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尖銳哨音劃破空氣。
是蕭逸用家族秘傳的“凝神訣”激發聲波震盪,精準命中毒矛中樞,將其偏轉三度。毒矛擦著他肩膀飛過,轟進牆體,炸出一人高的坑洞。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現在!”
洛塵猛拍引爆鈕。
蕭逸同步將最後一滴血拍進藤蔓主乾。
轟——!!!
整片地下網絡驟然亮起,無數藤蔓化作光絲升騰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淨化矩陣。風暴被強行拉扯、摺疊、反轉,顏色由紫黑轉為純白,最終坍縮成一點,砰然炸裂。
一道扭曲的人形虛影在光爆中心慘叫出聲,五官模糊,肢體抽搐,像是被萬千根針同時穿刺。它掙紮了幾秒,便如沙雕遇潮,層層剝落,徹底消散。
安靜了。
通道裡隻剩下設備餘熱散發的滋滋聲,和兩人粗重的喘息。
蕭逸靠著牆滑坐在地,右臂血流不止,臉色灰白,但嘴角動了動,朝洛塵的方向揚了一下。
洛塵跪坐在震盪器旁邊,雙手撐地,渾身脫力,頭髮被汗水黏在額前,眼鏡歪了也冇力氣扶。
他們都冇動。
外麵天還冇亮。
戰鬥結束了,但他們還在這兒,卡在勝利後的第一秒,像兩張暫停的截圖。
洛塵抬起眼,看向通風管。
那片藤蔓已經變成灰燼,隨風飄散。
隻剩一根枯枝,靜靜掛在鐵架上,末端還帶著一絲未熄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