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監測儀的螢幕定格在63%,數字還在緩慢爬升。蕭逸靠在夾層冰冷的金屬壁上,呼吸比剛纔沉了幾分,左臂傷口周圍的皮膚泛起細密的淡紫紋路,像有東西在皮下緩緩遊走。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用指尖輕輕按了下脈搏,確認心跳頻率仍在可控範圍。
洛塵趴在上方通風口邊緣,頸側擦過混合液的部位傳來持續的刺癢感,但他已經適應了這種不適。他盯著檢測儀,手指快速記錄著數據變化,草圖本攤開在膝蓋上,筆尖不停勾畫通道結構與聲波反射路徑。他知道,現在每一秒都卡在刀刃上——他們正在變成“它”能識彆的樣子,但不能真被同化成傀儡。
“劑量穩住了。”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金屬管壁傳出,“抑製劑組反應正常,說明我們可以控製節奏。”
蕭逸抬眼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兩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話。剛纔那個近乎瘋狂的念頭,現在已經落地成了可執行的方案。
他們不是要逃出這個汙染場,而是要反過來利用它。
“頻率偽裝+定向引導。”洛塵把草圖翻到新一頁,邊寫邊念,“我們倆當活體信號源,釋放和環境一致的生命波動,讓那具失控傀儡誤判方向。同時用管道結構製造聲波陷阱,把它引到第三岔口的承重薄弱區。”
“塌陷區提前觸發過一次,地麵結構已經鬆動。”蕭逸接話,聲音平穩,“隻要再加一點震動,就能讓它自己把自己埋進去。”
“對。而且一旦它掉進去,後續來的傀儡也會因為信號混亂而遲疑。”洛塵合上本子,“等於我們用一具殘骸,打亂整個進攻序列。”
這不是常規打法。這是拿自己當誘餌,還非得讓自己“看起來像敵人”,才能騙過對方的識彆係統。
但問題是——他們得先活下來。
蕭逸低頭看了眼手臂上的紫色脈絡,又摸了摸綁在腰間的備用試劑瓶。裡麵是純抑製劑,一旦同化超過臨界值,就得立刻注射,否則神經係統會被徹底改寫。
“我能撐住。”他說,像是回答洛塵冇問出口的問題。
洛塵冇反駁,隻從包裡取出第二個試管,小心翼翼滴入一滴自己的血,再加入微量銀灰微粒。液體開始旋轉,形成微型螺旋。“我來調頻率匹配度,你負責行動路線。咱們得確保它追的是‘假目標’,而不是真把我們當宿主收編。”
蕭逸扯了下嘴角:“你還挺信我魅力的。”
“我是信你彆真變成反派BOSS。”洛塵翻了個白眼,“到時候我可打不過你。”
兩人短暫沉默了一瞬,隨即都笑了下。笑得很輕,但在這種時候,已經足夠提神。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動作必須精準到秒。
通訊還是斷的。終端信號隻恢複到35%,語音傳不出去,文字延遲高達八秒。傳統的指揮鏈完全失效,隻能靠最原始的方式傳遞資訊。
洛塵看向頭頂的通風管道,忽然伸手敲了三下管壁——短、長、短。
這是他們之前約定的基礎編碼:**B計劃啟動**。
接著他又敲出一段節奏:兩短一長停頓,三短一長停頓,循環三次。
這是新編的指令:**聲誘+塌陷,全員就位**。
金屬管有傳導性,聲音雖小,卻能在結構中傳播很遠。埋伏在各節點的隊員隻要貼耳就能聽見。不需要螢幕,不需要耳機,一根鏽了二十年的老鐵管,反而成了此刻最可靠的通訊網。
與此同時,蕭逸解開外衣,撕下一條袖子,浸入剩下的混合液中。布料吸飽了那泛著微光的液體後,表麵浮現出細微的螺旋紋。他將這條布纏在左臂上,作為視覺標記。
這不隻是為了提醒自己劑量使用情況,更是為了讓那具已被同化的傀儡“看見”他。
他要讓它覺得,他是同類。
他站起身,輕輕推開夾層蓋板,一閃而出,又迅速隱入拐角陰影。就在他現身的瞬間,遠處那具蹣跚前行的傀儡明顯頓了一下,頭部微微轉向這邊。
有效。
它感知到了相同的頻率。
蕭逸冇有停留,迅速退回掩體。他知道,隻要再出現幾次,對方就會鎖定他的位置,並主動靠近。
而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洛塵一直在監控頻率匹配值。數據顯示,蕭逸的身體同化程度正在穩步上升,目前已達68%。再高一點,就有失控風險。但他也發現一個關鍵點:隻要體內保留一定量的抑製劑循環,就能延緩神經層麵的侵蝕。
“還能再撐五分鐘。”他對著通訊器低語,雖然知道對方可能聽不清,“五分鐘後必須撤離原路線。”
他抬頭看向管道網絡,快速計算著聲波反射的最佳角度。然後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型震盪發生器——原本是用來測試牆體穩定性的工具,現在被他改裝成了聲波誘導裝置。
他把設備卡進管道連接處,設定為低頻脈沖模式,每隔十二秒發出一次微弱震動。這些震動會沿著特定路徑傳播,在第三岔口形成共振帶。一旦傀儡踏入該區域,地麵就會因結構共振產生裂痕。
但這還不夠保險。
他還需要一次“人為乾擾”,讓傀儡偏離原有行進軌跡,準確踩進陷阱區。
所以他看向蕭逸。
蕭逸也正看著他。
兩人眼神一對,什麼都明白了。
下一秒,蕭逸再次推開通風口,整個人躍入主通道,沿著預定路線疾行。他每一步都刻意加重腳步,讓身體釋放的生物信號更加明顯。
那具傀儡果然立刻調轉方向,拖著破損的軀體朝他追來。
距離拉近到十五米時,它突然加速,動作變得流暢,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顯然,它的識彆係統已將蕭逸判定為“同源體”,並試圖進行融合。
蕭逸冇回頭,隻是猛地一個急轉彎,衝向西側夾層第三節點。那裡是塌陷區的邊緣,也是聲波共振最強的位置。
就在他進入區域的瞬間,洛塵按下手中的遙控鍵。
震盪發生器啟動。
整段通道的金屬壁開始輕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地麵上的裂縫迅速擴大,灰塵簌簌落下。傀儡的腳步出現遲疑,但它仍執著地向前挪動,彷彿被某種深層指令驅使。
“差一點……”洛塵咬牙,手指懸在最終觸發鍵上方。
他知道,必須等它完全踏入中心點。
可就在這時,監測儀上的數值突然跳了一下——**71%**。
蕭逸的身體同化程度突破臨界線。
他的步伐有一瞬間的凝滯,呼吸變重,左手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洛塵瞳孔一縮。
糟了。
但蕭逸冇有停下。他猛地甩頭,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他清醒過來。他繼續向前跑,在距離塌陷中心還有兩步時,猛然將手中最後一支空試劑瓶砸向地麵。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在共振場中被無限放大。
那一瞬間,聲音折射角度完美契合預設模型。
地麵轟然塌陷。
傀儡來不及反應,半個身子直接墜入下方空腔。它掙紮著想爬出來,但斷裂的機械臂無法支撐重量,最終被不斷擴大的裂縫吞冇。
塵埃落定。
通道恢複安靜。
隻有應急燈還在斷續閃爍。
洛塵趴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看了一眼監測儀——蕭逸的生命體征趨於平穩,同化程度停止上升,暫時脫離危險。
他掏出筆,在草圖本上畫了個圈,圈住第三岔口的位置,寫下兩個字:**成功**。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但他們確實打亂了對方的節奏。
冇有信號發射,冇有藥劑噴灑,冇有高階設備介入。他們用最基礎的醫毒知識、對環境的理解,以及一點點不要命的膽子,把一場即將失控的局麵,硬生生扳回了一線。
遠處,其他埋伏點陸續傳來迴應性的敲擊聲。短促、清晰,代表著“收到指令”“已完成佈防”。
團隊已經重新組織起來。
而他們兩個人,依然留在原地,藏身於夾層之中,等待下一步行動。
蕭逸靠在牆邊,緩緩卷下染液的布條,扔進密封袋。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
洛塵從通風口滑下來,蹲在他旁邊,遞過去一瓶水。
“下次彆衝那麼前。”他說。
“你不也跟著玩命?”蕭逸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要不是你算準了聲波角度,我現在已經在下麵陪它了。”
“咱倆誰也彆說誰。”洛塵笑了笑,翻開本子,“接下來怎麼辦?它既然能造出這種失控傀儡,肯定還有後手。”
蕭逸看著通道深處,聲音低了下來:“那就等它出招。但我們得先準備好接招的方式。”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麵是剛纔寫下的一串頻率參數。
“下次,我們不光要躲,還要反向餵它一段假信號。”
洛塵眼睛亮了下。
他知道,新的思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