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閃爍到第七下時,頭頂的環形燈“啪”地熄了。
黑暗重新壓下來,比之前更沉。牆上的有機膜還在搏動,頻率變了,不再是單調起伏,而是帶著某種節律,像在模擬呼吸。洛塵靠在金屬壁上,手裡的便攜終端螢幕閃了一下,隨即自動黑屏——能量讀數異常,係統提示外部信號乾擾過載。他按了幾下重啟鍵,冇反應。
蕭逸站在平台邊緣,銀針夾在指間,眼神盯著那球形探頭。紅光已經不閃了,但鏡頭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像是完成了某個階段性的任務。
“倒計時結束了。”洛塵低聲說,“它啟動了新程式。”
話音剛落,空氣裡飄來一股味道。很淡,像是鐵鏽混著腐爛花瓣,又有點像燒焦的塑料。冇人立刻察覺,直到一名隊員猛地捂住鼻子:“這什麼味兒?”
他一開口,聲音就變了調,尾音拖得老長,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旁邊人扭頭看他,發現他眼白泛起一層灰翳,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李工?”
那人冇應聲,突然抬手抓向自己臉頰,指甲在皮膚上劃出三道血痕。另一名技術員衝上去按住他,卻被狠狠甩開,後背撞上牆麵,發出悶響。
“不是發瘋。”洛塵已經打開藥劑包,抽出一支檢測管對著空氣采樣,“是神經毒素,通過呼吸道入侵,啟用潛伏在體內的蛋白鏈。”
蕭逸迅速上前,用銀針刺入發病者頸側穴位,動作乾脆利落。那人掙紮的力道立刻弱了下去,身體軟下來,但眼皮還在抖,嘴裡發出斷續的囈語。
“毒性作用太快。”洛塵看著檢測管裡的液體由清變紫,“正常環境下不可能有這種傳播效率……等等。”
他抬頭看向牆麵。那層有機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表麵浮現出細密紋路,像是血管在擴張。每隔幾秒,就會有一小片膜剝落,化作粉塵飄散在空氣中。
“共振催化。”他說,“它在用特定波頻啟用毒素!我們之前接觸過牆體,表皮已經沾上了原始毒株,現在隻是被重新喚醒。”
蕭逸收回銀針,掃了一圈剩下的人。又有兩人開始揉眼睛,動作機械,眼神渙散。一名女隊員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抽動,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所有人,閉氣三分鐘。”蕭逸下令,“貼遮蔽貼片,用防護布捂住口鼻。”
命令傳下去,但執行效果有限。有人手抖得拿不住貼片,有人根本聽不清指令。洛塵把最後一張高敏遮蔽貼按在自己耳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意識沉入識海。
星幻醫毒空間開啟。
外界三分鐘,空間內已過去近一個月。
圖書館燈火通明,古籍區的書架延伸到視線儘頭。洛塵直奔“星際失傳醫典”分區,手指快速掠過書脊。他記得看過一篇關於“共振解離療法”的殘卷,講的是如何用反向頻率打斷毒素聚合過程——和現在的情況高度吻合。
找到了。
竹簡裝幀,文字是早已失傳的星盟古體,但他能看懂。內容不多,隻有短短七段,核心思路是:鎖定毒素共振基頻,製造相位相反的波動場,實現結構性瓦解。
理論可行。
難點在於執行。
他需要三種靈植:月影藤、靜心蘭、斷脈草。前兩種在藥園西側能找到,第三種稀有,隻生長在空間最北端的霧穀邊緣。
他衝進藥園。
月影藤纏繞在石柱上,葉片泛著微藍光澤;靜心蘭藏在岩縫中,花蕊閉合如拳。他快速采摘,順手拔起一株斷脈草——運氣不錯,剛好成熟期。
藥材到手,進入模擬實驗區。
虛擬對手立刻出現。
不是普通傀儡,而是一個身穿灰袍的醫毒師,麵容模糊,出手卻極狠。第一招就是“神經嫁接術”,直接攻擊洛塵的思維鏈路,試圖擾亂他的分析進程。
洛塵側身避過,反手打出一組藥理推演模型。對方冷笑,用一段加密演算法強行扭曲數據流,差點讓他的結論崩盤。
“你模仿的是控製者的思維模式。”洛塵咬牙,“他在乾擾我。”
虛擬對手不答,繼續進攻。
他隻能邊防禦邊推演,一邊穩住邏輯框架,一邊調整解藥配比。最終,在第三次失敗後,他成功合成出一種鼻腔噴霧原型,能在三十秒內中和共振效應,阻止毒素進一步聚合。
驗證通過。
獎勵未領取,功能未升級。
他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勝利,隻是拿到了一張入場券。
意識迴歸現實。
三分鐘剛過。
平台上一片混亂。兩名隊員正在互相撕扯,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話;另一人跪在地上,用頭撞牆,節奏和牆體搏動完全同步。蕭逸站在中央,銀針連點七處穴位,暫時穩住三人神經係統,但他自己額角也滲出汗珠,呼吸略顯急促。
“怎麼樣?”他看到洛塵睜眼,立刻問。
“有辦法。”洛塵抓起揹包裡的藥材包,快速調配,“噴霧型抑製劑,能打斷毒素共振鏈,但原料有限,第一批隻能做四支。”
“夠了。”蕭逸接過成品,檢查噴嘴密封性,“先救症狀最重的。”
洛塵點頭,親自為兩名陷入幻覺攻擊狀態的隊員施用。藥霧噴入鼻腔瞬間,兩人身體劇烈抽搐一下,隨後癱軟下來,呼吸趨於平穩。
“有效。”
蕭逸立即接手,指揮其餘人用防護布摺疊成簡易麵罩,減少吸入量。他自己則用銀針封住關鍵神經節點,延緩毒素擴散速度。
“第二批多久能出來?”
“再給我三分鐘。”洛塵閉眼,再次進入星幻醫毒空間。
這一次,他直接衝向藥園。月影藤需要重新生長週期,他隻能催熟——調動空間能量,加速植物代謝。葉片由嫩綠轉為深藍,耗時十五天(空間時間)。靜心蘭開花,斷脈草結籽,他全部收割。
剛準備離開,虛擬對手再度出現。
還是那個灰袍人。
這次出手更快,直接鎖定他的記憶迴路,試圖抹除剛剛掌握的配方資訊。
洛塵怒了。
“你擋不了我。”他低喝,“我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調出之前記錄的所有病例數據,疊加空間內訓練成果,硬生生在對抗中完成新一輪配比優化。新版本抑製劑起效更快,副作用更低。
驗證通過。
他帶著新藥迴歸現實。
第二批四支劑量完成。
加上剩餘原料,還能勉強湊出最後一支。
團隊九人,現在八人脫離急性危象,隻剩最後一名技術員仍在抽搐,嘴角溢位白沫。洛塵毫不猶豫,將最後一支藥霧注入其鼻腔。
十秒後,那人眼球停止震顫,呼吸恢複規律。
危機暫解。
但冇人放鬆。
蕭逸靠牆坐下,擦掉額頭冷汗。他的衣袖被劃破一道口子,露出小臂內側的一塊皮膚——那裡正泛起淡淡的紫紋,像是毒素殘留未清。
洛塵看見了,冇說話,默默把空藥瓶收進包裡。
他知道,這還不是終點。
控製者不會隻設一道陷阱。
他抬頭看向通道深處。黑暗依舊濃稠,但牆麵上的紋路已經重組,形成新的圖案——像是某種座標,又像是警告。
球形探頭再次亮起紅光。
這次不是倒數。
而是持續閃爍,頻率穩定,像心跳。
洛塵站起身,走到蕭逸身邊,低聲說:“它在等我們下一步反應。”
蕭逸扯了下嘴角:“那就讓它看。”
他抬起手,把一枚微型探測器捏碎在掌心。晶片殘骸掉落地麵,發出輕響。
這是他們最後一台外部信號發射器。
毀了它,等於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但也意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再受乾擾。
洛塵從揹包裡取出一支未標記的藥劑,玻璃管裡液體呈銀灰色。
這是他在空間裡偷偷多做的一支。
不是抑製劑。
是反製劑。
隻要找到信號源,就能順著波頻逆向投送,讓控製者嚐嚐被共振的感覺。
他握緊藥管,指尖發燙。
通道儘頭,牆體搏動加快。
紅光閃爍的節奏,越來越像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