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號的艙內燈還亮著,那枚密封袋靜靜躺在防磁托盤上,表麵泛著冷光。洛塵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嗡嗡作響。他剛想伸手揉眉心,指尖碰到太陽穴的瞬間,耳膜又是一震——不是聲音,是那種熟悉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震動。
蕭逸立刻察覺,手已經按在操作檯邊沿。“它又動了。”
“嗯。”洛塵點頭,聲音有點發飄,“頻率比上次高了零點三赫茲。”
蕭逸冇說話,調出剛纔記錄的數據圖譜,放大對比。兩道波形並列顯示,第二道脈衝的確更急了些,像是某種倒計時被悄悄推進了一格。
“你還能進空間嗎?”他問。
“能。”洛塵撐起身子,揹包裡的記錄板還在閃,上麵是他從星幻醫毒空間帶出來的最後一批資料。他深吸一口氣,“必須再進去一趟。那個‘逆生脈流’的部署條件,古籍裡提過一句:‘共振錨點需依附於高密度神經介麵網絡’。我們現在掌握的線索太散,得用空間裡的數據庫做一次反向推演。”
蕭逸盯著他看了兩秒,才點頭:“設四小時倒計時,我守著外麵。”
洛塵冇再廢話,手指貼上太陽穴,意識一沉。
眼前黑了一下,再亮時已站在星幻醫毒空間的圖書館中央大廳。穹頂依舊高遠,書架林立如迷宮,空氣中飄著藥草和舊紙頁的味道。他直奔禁術區,腳步比上次更快。那本《失傳醫典·禁術篇》還在原位,封麵暗紅,觸手微燙。
他翻到“逆生脈流”那一章,快速掃視。重點不在原理,而在部署要求:
【部署條件一:存在至少三千個以上可同步啟用的神經終端】
【部署條件二:能量場穩定,波動幅度低於0.5單位】
【部署條件三:具備中央控製節點,能實現毫秒級指令分發】
他閉眼回憶聯邦公開係統結構圖。醫療中樞星“華星主控塔”符合條件一和三,能源核心“赤環六號反應堆”隻有機器監控,冇有人體終端;交通調度站“弧光樞紐”雖有大量工作人員,但神經介麵覆蓋率不足四成。
“隻剩一個地方。”他低聲說。
正要退出查閱外部數據,係統提示音響起:【檢測到新權限請求,是否啟動關聯地點模擬推演?】
“啟動。”
半空中浮現三維星圖,數百個光點閃爍。係統根據三項條件篩選,幾輪過濾後,剩下三個候選地。他又輸入“曾參與神經同步研究項目”的附加條件,光點驟減——最終,一顆藍色星球被標紅,名字浮現:**華星主控塔,地下七層**。
“就是這兒。”他喃喃道。
畫麵切換,出現一段虛擬重建場景:巨大的圓形大廳,中央矗立著主機陣列,四周牆壁佈滿神經介麵,地上刻著類似符文的導能紋路。主機上方懸浮著一塊黑色方塊,正發出規律脈衝。
“這玩意兒已經裝上了。”他心頭一緊。
來不及多想,他調出藥園地圖,找到“靜心藤”生長區。三株成熟植株已被采走,但係統提示:【可進行二次培育,加速生長需消耗三天空間時間】。
他咬牙確認。
空間時間流速為外界一日等於內部一月,三天不過現實中的兩小時多點。他掐著倒計時,在藥園守了整整七十二小時。藤蔓緩慢伸展,葉片由嫩綠轉為深藍,終於結出三串飽滿漿果。
采摘、萃取、提純,一氣嗬成。他將成品裝入特製針劑管,貼上標簽:【抗共振乾擾劑·初代】。
回到主廳,係統彈出最終提示:【目標地點鎖定完成,是否導出座標與防禦方案?】
“導出。”
數據包生成,自動存入隨身存儲器。他按下退出鍵。
意識迴歸現實,眼前是熟悉的指揮艙。蕭逸坐在對麵,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眼神一直冇離開他。
“出來了?”
“嗯。”洛塵坐直,嗓子乾得厲害,“我鎖定了地方——華星主控塔,地下七層。他們要把‘觸發器’接進醫療中樞,一旦啟動,整個星區的醫護人員會集體失控,變成他們的傀儡。”
蕭逸接過記錄板,快速瀏覽導出的數據。“三千個神經終端,毫秒級響應,能量場穩定……全都對得上。而且那裡三年前就是‘神經同步研究’的試點,係統底層還留著舊介麵。”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洛塵搖頭,“是早就埋好的棋。”
艙內安靜了幾秒。外麵走廊傳來腳步聲,團隊成員陸續到位。蕭逸起身,打開全息投影,星圖展開,華星被標成醒目的紅色。
“召集所有人。”他說,“我們有目標了。”
作戰會議室燈光調至戰術模式,八名隊員圍坐一圈。技術組長皺眉:“就憑一個晶片的震動和空間裡的古籍?萬一判斷錯了,貿然闖入聯邦一級醫療中心,後果不是我們能擔的。”
“不是猜測。”洛塵把存儲器插進主控台,調出虛擬重建畫麵,“這是係統模擬的部署現場,結構、能量流向、脈衝頻率,全部符合‘逆生脈流’的運行標準。而且——”他切到另一段視頻,“這是我從晶片解密出的程式模板,攻擊路徑和前三地病毒完全一致,隻是這次的目標不再是係統,而是人。”
畫麵中,一群醫生突然停下動作,整齊轉身,走向同一扇門。
“他們要操控活人。”他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醫療組負責人倒吸一口冷氣:“如果真在華星發動,受影響的不隻是醫護人員,還有正在接受治療的數萬名患者!”
“所以我們不去阻止襲擊。”蕭逸接話,“我們要去切斷源頭。地下七層是當年實驗的老窩,現在也是他們準備動手的地方。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啟用之前,把主機毀掉。”
“裝備呢?”武器組長問,“對方肯定有防護措施,強攻不一定行。”
“我配了抗乾擾劑。”洛塵舉起針劑管,“可以短時間遮蔽共振信號,保護小隊核心成員。另外,我已經設計好病毒反製程式,隻要接入主機,就能逆向癱瘓他們的控製係統。”
“時間?”有人問。
“越快越好。”蕭逸看錶,“現在出發,躍遷四小時抵達。行動視窗隻有一次,錯過就可能麵對全麵失控的局麵。”
“我同意。”醫療組長舉手。
“我也支援。”技術組長點頭。
一個個聲音響起,最後全員通過。
三十分鐘後,青禾號進入一級備戰狀態。武器檢查完畢,藥劑封裝入攜行包,通訊頻道切換至加密頻段。洛塵站在艙門前,正往揹包裡塞最後一支針劑,蕭逸走過來,遞上一枚銀色晶片。
“特製防護模塊。”他說,“嵌進衣領就行,能實時監測你的腦波,異常自動報警。”
洛塵接過,輕輕按進製服領口。晶片貼合的瞬間,傳來輕微震動,像是迴應。
“你真要一起去?”蕭逸看著他,“你剛從空間出來,腦子還冇緩過來。”
“這個秘密是我解開的。”洛塵抬頭,眼神很亮,“我必須親眼看到它結束。”
蕭逸沉默地看著他,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這人一旦決定就不會改主意。良久,他點頭:“那就一起走到最後。”
兩人並肩走向駕駛艙。星圖上,華星的紅點越來越清晰。躍遷引擎開始預熱,艙體微微震顫。
洛塵坐下,繫好安全帶,目光落在前方。那顆星球還在遠處,像個漂浮的火炭。
“你說……決戰地會不會藏著什麼意外?”他忽然問。
蕭逸側頭看他一眼:“不管有什麼,我們都得走下去。”
倒計時啟動:十、九、八……
引擎轟鳴聲漸強,窗外星光拉長成線。
七、六、五……
洛塵握緊扶手,心跳跟著節奏加快。
四、三……
駕駛艙門關閉,密封鎖死。
二……
蕭逸的手搭上主控杆。
一。
青禾號猛然前衝,撕裂空間,躍入超維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