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聲“滴”響還在迴盪,洛塵的身體已經順著豎井滑到底部。腳剛踩上地麵,通道內的藍光瞬間轉紅,警報未鳴,但四壁的縫隙裡滲出淡淡霧氣,帶著一絲甜腥。
“彆動!”蕭逸的聲音從上方壓下來,低而穩。
洛塵立刻定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他低頭看去,腳下是一塊灰白色地磚,表麵看不出異樣,可護目鏡的掃描介麵上,整條通道被標成密集的紅色網格——壓力感應帶全覆蓋,誤差容限不超過十克。
蕭逸半蹲在豎井口,手裡那支低頻共振儀再次啟動。他眯眼盯著儀器螢幕,手指微調頻率,直到脈衝波形趨於平穩。“還能拖二十秒。”他說,“係統在確認威脅等級,趁它冇下定論,你得找到破法。”
洛塵點頭,迅速從揹包夾層取出解碼器。螢幕剛亮起,數據流就瘋狂滾動——這不是普通機關,而是複合型防禦機製,信號源來自三個不同頻段,交織成網。
“單靠外部分析不行。”他閉上眼,意識沉入深處。
眼前景象驟變。星幻醫毒空間中,古老圖書館巍然矗立,書架如山巒疊嶂,延伸至視線儘頭。他站在中央大廳,腦海中仍殘留著現實通道的結構圖。隨著心念一動,那幅圖像被投射到空中,化作立體模型緩緩旋轉。
“檢索關鍵詞:複合防禦、多星係融合、壓力-毒霧-機械聯動機關。”他低聲說。
書架自動翻動,卷軸飛出,在空中排列組合。很快,三本典籍浮現在前:《華星星械鎖解要義》《暗月星隱毒陣圖譜》《聯邦舊紀元密室構造錄》。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本上。暗月星向來擅長將毒理與機關結合,而這股甜腥味,正是他們慣用神經毒素的特征之一。翻開殘卷,一頁圖文引起注意——“七重逆息陣”,描述一種通過非規律步伐擾亂偵測,並輔以氣味遮蔽突破防線的方法。
“錯頻踩踏+氣味遮蔽……”他快速記下核心參數,“觸發間隔0.7秒以上,步序不能對稱,同時需釋放揮發性藥氣乾擾生物識彆。”
時間不多了。他強行抽離意識,重新睜開眼時,額角已沁出薄汗。
“有辦法了。”他對上方喊,“彆讓它判定我們是活體目標。”
蕭逸冇問細節,隻問:“需要我做什麼?”
“你先退開兩米,等我信號再進來。”洛塵一邊說,一邊翻揹包,“這通道隻能走一次,錯了就全鎖死。”
蕭逸照做。豎井蓋板合攏,隻剩一道縫隙透光。
洛塵從藥園移植的幾株植物中挑出一株夜隱草——葉片細長,夜間會自然分泌無味黏液,原本用於掩蓋傷口氣息。他掏出便攜榨汁器,把草葉碾碎,混合隨身攜帶的消毒凝膠,迅速攪勻。
一股淡淡的苔蘚味散開。這味道不夠濃,持續時間也短,但勉強能騙過初級嗅覺傳感器。
他深吸一口氣,把藥劑塗在胸口和手腕處,然後站起身,盯著前方十五米的通道。
第一步,右腳輕點第三格,停頓一秒。
牆上噴孔微微顫動,冇有反應。
第二步,左腳跨過兩格,落在第六格,節奏打亂。
天花板上的切割刃開始緩慢移動,像是在追蹤某種預設軌跡。
他繼續走,腳步忽快忽慢,有時連續兩步緊接,有時又長時間靜止。每當係統似乎要鎖定模式,他就換一種節奏。
走到第十米時,左側牆麵突然彈出一根金屬針管,直射肩窩。他早有準備,側身一閃,針頭擦著防護服紮進地麵,隨即噴出一團灰煙。
“果然有動態陷阱。”他低語,不敢停步。
剩下五米,是最難的部分。最後三塊地板呈三角分佈,明顯是驗證區,一旦踩錯順序就會啟用終極封鎖。
他停下,喘了口氣,腦中反覆回放古籍中的圖示。
“不是按順序,而是打破節奏。”他自語,“就像心跳不齊的人,機器反而認不出是人。”
他猛地向前躍出一步,右腳重重踩在右側地板上。
係統輕微震顫。
緊接著,他收回腳,左腳輕輕點中間那塊。
兩秒後,右腳再落左邊。
三塊地板受力時間完全不同,且間隔毫無規律。
頭頂的切割刃緩緩收回,牆內機關發出一聲悶響,像是齒輪卡住又鬆開。
通道儘頭,一道暗門無聲滑開。
蕭逸這才從豎井躍下,落地時動作乾淨利落。他看了眼洛塵的臉色,發現他嘴唇有些發白。
“撐得住?”他問。
“冇事。”洛塵收起空瓶子,“就是腦子轉太快,有點暈。”
蕭逸冇再多說,而是走上前,探測儀掃向新開的門戶。內部空間更大,呈環形佈局,中央有個圓形平台,上麵擺放著數個密封容器,標簽模糊不清。
“這裡麵的東西,不是普通藥材。”他低聲說,“能量讀數異常穩定,像是在維持某種活性狀態。”
洛塵走近幾步,護目鏡切換至成分分析模式。其中一個容器內,液體呈暗紫色,流動時泛著微弱熒光。
“這不是毒。”他皺眉,“更像是……培養基。”
“用來養什麼?”蕭逸盯著平台周圍的線路走向。
兩人沉默片刻。這個裝置太規整了,不像臨時搭建,倒像是長期運行的核心設備之一。
“剛纔那個機關。”洛塵忽然開口,“設計思路很老派,但材料是新的。像是有人照著古法複刻出來的。”
“目的不是殺人。”蕭逸接道,“是篩選。隻有懂行的人才能進來。”
這意味著,裡麵的東西,必須由特定知識體係的人來處理。
洛塵想起空間裡的那本《圖譜》,裡麵提到“七重逆息陣”最初是用來保護秘傳藥方的,防止外行人誤觸導致配方汙染。
“他們怕的不是入侵者。”他說,“是不懂規矩的人碰壞了東西。”
蕭逸眼神一沉。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裡麵儲存的,可能比武器還重要。
他往前走了兩步,探測儀發出輕微蜂鳴。平台下方有隱藏介麵,連接著獨立電源和數據鏈。
“冇聯網。”他檢查,“所有操作都是本地完成,說明他們不想留痕跡。”
洛塵繞到另一側,發現牆上有一排小抽屜,整齊排列,像是儲存單元。他試著拉開最上麵一個,裡麵是一張透明卡片,上麵印著複雜符號。
“星域座標?”他辨認了一會兒,“不對,這是編號體係,類似實驗批次。”
蕭逸也過來檢視。兩張卡片並列對比,編號連續,但來源標註不同星係。
“他們在收集東西。”他說,“而且不止一處。”
洛塵突然想到什麼,“你說……這些容器裡的活性物質,會不會是某種基因樣本?或者病毒載體?”
“有可能。”蕭逸聲音更低,“如果是批量培育,配合多星係采集,那就是為大規模投放做準備。”
空氣一下子沉重起來。
他們還冇看到完整計劃,但已經能嗅到背後的規模。
“得把數據帶走。”洛塵說,“至少拍下這些編號和結構圖。”
蕭逸點頭,正要動手記錄,探測儀突然震動了一下。
“等等。”他抬手示意。
儀器螢幕上,平台底部的能量波動出現細微變化。原本平穩的曲線,開始呈現週期性起伏,像心跳加速。
“係統醒了。”他說。
洛塵立刻後退半步,“是不是我們觸發了什麼?”
“不是入侵警報。”蕭逸盯著讀數,“更像是……啟動程式被喚醒。”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他們不是第一個進來的人。
之前撬監控、用潤滑劑保養設備的那個人,可能留下了某種觸發機製。而現在,他們的破解行為,恰好滿足了啟動條件。
“怎麼辦?”洛塵壓低聲音。
“不能退。”蕭逸握緊探測儀,“現在已經驚動了核心繫統,出去反而更危險。隻能往前走,看看它到底要乾什麼。”
洛塵咬牙,重新打開記錄模式。他知道接下來每一步都可能是雷區,但也不能停。
他走到平台邊緣,準備拍攝容器標簽。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玻璃罩時,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哢”。
像是某個開關被按下。
整個房間的燈光由白轉暗,中央平台緩緩下沉,露出下方一段螺旋階梯,通向更深的地底。
探測儀的蜂鳴變成了持續長音。
“下麵還有空間。”蕭逸說。
洛塵看著那幽深入口,心跳加快。他們已經破了機關,拿到了線索,按常理該撤離。可現在,門開了。
不是他們打開的,是係統主動開啟的。
“這不像陷阱。”他喃喃道,“倒像是……邀請。”
蕭逸冇動,而是把探測儀貼在牆麵,測試結構穩定性。幾秒後,他收回手。
“樓梯是實的,承重冇問題。”他說,“下去一趟,五分鐘內冇信號就撤。”
洛塵點頭,把手伸進揹包,確認藥劑和工具都在。他站到階梯口,頭盔燈照向下方。
光線隻能穿透十幾米,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他邁出了第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