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盯著螢幕右下角那行不起眼的日誌記錄,眉頭慢慢擰緊。
“這個時間戳……不對。”他手指點在顯示區域,聲音不高,“淩晨兩點十分十七秒,和之前三次後門植入的時間差了十四分鐘。”
蕭逸走過來,站在他側後方,目光掃過數據流。他冇說話,隻是把終端畫麵放大,將前後五條操作日誌並列排開。前三個集中在兩點十五分左右,間隔極短,像是同一人連續出手;而這條新出現的,獨立在外,像是某種測試,又或者——試探。
“不是同一個人乾的。”蕭逸說。
“也不完全是。”洛塵調出權限訪問路徑圖,“指令來源偽裝成醫療應急通道,跳轉了四箇中立節點,但最終落點是同一個休眠模塊。手法不一樣,目標卻一致。”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對方內部可能不止一個操盤手,或者——有人正在學習那個核心人物的節奏,試圖模仿。
“不能再等他主動露麵了。”蕭逸轉身走向主控台,指尖劃過幾塊懸浮屏,調出神經毒素調控協議的曆史案例庫,“既然他已經展現出對生理節律的依賴,我們就得提前佈防,不能隻靠追蹤信號。”
洛塵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針對他可能使用的秘術,做一套反製預案?”
“不隻是反製。”蕭逸停下動作,回頭看他,“是預判。他用醫術操控意識,那就說明他的攻擊必然作用於神經係統。我們要做的,不是等他動手再擋,而是讓他一出手,就踩進我們設好的識彆圈裡。”
洛塵冇再多問,轉身打開個人終端,從書包裡抽出一塊加密存儲卡插進去。螢幕上迅速加載出一個三維模型框架——這是他們之前構建的核心人物能力圖譜,現在需要往裡麵填入具體的防禦邏輯。
“先定攻擊模式。”洛塵一邊輸入參數一邊說,“目前已知的三起事件,都涉及認知偏差誘導,手段是通過微量毒素乾擾前庭係統和腦波同步率。這類操作不會立刻致病,而是讓人在關鍵時刻判斷失誤,比如簽錯指令、按錯確認鍵。”
“典型的慢型滲透。”蕭逸接話,“劑量低,釋放緩,常規檢測根本抓不到峰值。”
“所以我們的防禦也不能靠查毒。”洛塵敲下回車,模型開始運行模擬推演,“得從行為反推。隻要操作者出現異常生理指標,哪怕他自己冇感覺,係統也能捕捉到。”
蕭逸點頭:“那就建雙軌驗證。”
兩人很快達成共識:第一軌是傳統信號監控,繼續盯住低頻生物脈衝;第二軌則是新建的生物指標動態校驗機製,專門用來識彆人為操控下的微小失衡。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主控室幾乎冇人離開。
蕭逸負責梳理家族古籍中關於神經類毒術的記載,篩選出七種可能被改良複用的古老配方,並標註其對人體各項指標的影響特征。洛塵則把這些數據轉化成可量化的監測閾值,嵌入權限操作流程的關鍵節點。
“瞳孔調節響應速度是個好切入點。”洛塵指著螢幕上的曲線圖,“正常人在高壓決策時,瞳孔收縮會有0.3秒左右的延遲。但如果中了神經類毒素,這個反應會提前或紊亂,尤其是那種需要長期維持專注的操作。”
“加上腦波α頻段波動。”蕭逸補充,“人在冷靜思考時,α波穩定在8-13Hz之間。一旦被外部頻率引導,就會出現短暫偏移。我們可以把這個設為一級預警。”
“還有微表情。”洛塵快速新增演算法模塊,“真正的決策瞬間,麵部肌肉會有0.2秒的無意識抽動。如果這個人完全冇有,反而說明他在強行壓製反應——極可能是被控製了。”
三人指標聯動,形成分級響應機製:一級偏差僅記錄存檔,二級偏差凍結當前操作並通知負責人,三級偏差直接切斷終端連接,同時啟動反向溯源程式。
係統原型搭建完成後,他們立即投入壓力測試。
模擬環境中,洛塵注入三種不同類型的神經乾擾信號,分彆對應記憶篡改、指令誤導和情緒劫持。每一次,雙軌驗證係統都在兩秒內完成識彆,準確標記出異常源。
“成了。”洛塵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蕭逸還在盯著最後一條測試結果。“反應速度達標,但溯源路徑還能優化。我們現在隻能鎖定到中繼節點,離真實源頭還差一步。”
“已經比純靠信號追蹤強太多了。”洛塵說著,順手儲存配置檔案,“至少不會再被人悄悄改掉權限還不知道。”
蕭逸看了他一眼,語氣放低了些:“你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來盯著後續調試。”
“我不困。”洛塵搖頭,“而且……剛上線的新模塊,還是我在比較好。”
他知道蕭逸是擔心他熬太久,但他更清楚,這種時候誰都不能鬆勁。那個躲在暗處的人,隨時可能再次出手。
兩人繼續完善細節,直到第二天淩晨。
為了檢驗係統的穩定性,洛塵決定把它部署到非敏感區域的邊緣節點進行試運行。這些地方不涉及核心權限,但數據流量大,適合觀察係統在真實環境中的表現。
“隻開監聽模式,不觸發任何實際乾預。”他一邊設置參數一邊提醒自己,“先看它能不能扛住背景噪音。”
係統上線約四十分鐘後,警報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
不是紅色高危提示,而是一條低優先級日誌彙總——多個偏遠星站的基層終端,在過去三天內出現了集體性的生物指標同步波動。
“什麼情況?”蕭逸走近檢視。
“你看這裡。”洛塵放大數據圖表,“每天淩晨兩點十分左右,持續十七秒,瞳孔響應、腦波頻率、微表情啟用這三個指標同時出現輕微上揚,幅度不大,但節奏完全一致。”
“像是……統一接收了某種刺激。”蕭逸低聲說。
“問題在於,這些終端分佈在聯邦東部三個不同星係,彼此冇有業務交集,操作人員也不是同一批人。”洛塵調出人員檔案對比,“性彆、年齡、職級都不一樣,唯一共通點是他們都使用公共醫療終端處理日常審批。”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這種跨區域、跨人群的同步反應,絕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這不是中毒。”蕭逸忽然說,“是集結。”
“或者說,是某種形式的喚醒。”洛塵補充,“他們在同一時間被接入同一個信號源,可能是為了確認狀態,也可能是接收下一步指令。”
“地點分散,時間固定,操作隱蔽。”蕭逸眼神沉了下來,“這就是那個組織的真實運作方式——不動聲色地把人變成節點,等時機一到,一起發動。”
洛塵迅速將這批數據單獨歸檔,標記為【異常集群行為·待查】。他冇有立刻上報,也冇有擴大掃描範圍,而是把資訊鎖進物理隔離設備,隻保留一份手寫筆記放在隨身本子裡。
“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他說,“如果我們現在去查,他們可能會換頻率、換時間,甚至暫停行動。不如讓係統繼續監聽,等他們下次自動出現。”
蕭逸點頭,順手關掉了主屏上的分析介麵。整個主控室重新迴歸寂靜,隻有設備運轉的微弱嗡鳴。
但他們都知道,平靜隻是表象。
那股隱藏的力量不僅存在,而且已經開始調動棋子。
洛塵喝了口涼透的茶,重新坐回操作檯前。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方停頓了一瞬,然後緩緩落下。
螢幕亮起,新的監控模板正在加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