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人間地獄的最後一站。
下關碼頭。
原本寬闊的江灘上,此刻已經看不見泥土了。
全是人。
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的人。
數不清的難民,潰兵,傷員,擠在這個狹長的江灘上。
後麵是漫天的火光,那是正在燃燒的南京城。
前麵是漆黑冰冷的長江,那是無法跨越的天塹。
哭聲,喊聲,咒罵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船呢?!船在哪?!」
「當官的都跑了!把我們扔在這兒了!」
「讓我過去!我有錢!我有金條!」
人們像瘋了一樣,湧向江邊。
可是。
江麵上,空蕩蕩的。
除了幾艘正在燃燒的沉船殘骸,連一塊像樣的木板都找不到。
為了防止逃兵,也為了不給日軍留下渡江工具。
守軍在撤退前,燒燬了幾乎所有的船隻。
這就是歷史的殘酷。
這就是所謂的「破釜沉舟」。
可是,釜破了,舟沉了。
這幾萬條人命,怎麼辦?
「啊!!」
一聲慘叫傳來。
林鋒看到,一群人試圖抱著一根枯木遊過去。
可是冬天的江水太冷了,水流太急了。
他們剛遊出去幾十米,就被一個浪頭打翻。
瞬間沉了下去。
連個泡都冇冒。
而在更遠處的江麵上。
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正在來回掃射。
那是日軍的江防巡邏艇。
隻要看到有人下水,機關炮就會無情地掃射過來。
前無去路。
後有追兵。
這就是絕境。
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隊長……」
火藥看著這漫山遍野的難民,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怎麼救?」
「幾萬人啊……」
「咱們的車隻能裝幾十個……」
「就算把咱們拆了,也變不出那麼多船啊!」
林鋒跳下車。
寒風夾雜著江水的腥味,吹在他的臉上。
他看著那些絕望的百姓。
看著那些跪在江邊,對著對岸磕頭的老人。
看著那些被擠掉鞋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孩子。
他的心,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救活人,才能救柚子。
可是現在。
怎麼救?
拿什麼救?
「轟!轟!」
遠處,傳來了沉悶的炮聲。
日軍的追擊部隊,已經逼近了挹江門。
一旦他們衝破城門。
這裡,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這幾萬人,會被擠壓進長江裡,淹死,或者是被機槍掃射致死。
那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下關慘案」。
血染長江。
屍體堵塞江麵。
難道……真的改不了嗎?
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方舟壓垮嗎?
「不!」
林鋒猛地一拳砸在車蓋上。
把合金車蓋砸出了一個深坑。
「我不信命!」
「我林鋒這輩子,就不信這個邪!」
他猛地抬起頭。
看向那漆黑的夜空。
看向那個看不見的直播間鏡頭。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趙局長!!!」
林鋒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聲音穿透了江風,穿透了時空。
「我知道你在看!」
「我知道國家在看!」
「我不要槍!不要炮!」
「我要船!!!」
「給我船啊!!!」
「這裡有幾萬個同胞!」
「這裡有你們的祖宗!」
「他們想過江!他們想活下去!」
「你們能造航母!能造大驅!」
「難道就不能給他們一條路嗎?!」
「求求你們了!!!」
林鋒跪下了。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這個在槍林彈雨裡冇皺過眉頭的兵王。
此刻。
跪在冰冷的江灘上。
對著天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給我船……」
「救救他們……」
「救救柚子……」
直播間裡。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
徹底炸裂。
2025年。
最高行動局指揮中心。
趙國邦站在巨大的螢幕前。
看著那個跪在江灘上的身影。
看著那幾萬雙絕望的眼睛。
這位老人的手,死死地抓著桌沿。
指節發白。
「局長……」
旁邊的技術部長,聲音顫抖。
「願力值……爆了。」
「這次……是真的爆了。」
螢幕右上角。
那個紅色的進度條,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條金色的巨龍,正在盤旋上升。
那是十四億人的吶喊。
那是整個民族的意誌。
「好。」
趙國邦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拿起紅色的保密電話。
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是趙國邦。」
「接東海艦隊。」
「接……南部戰區。」
「我們要搞個大動作。」
「告訴他們。」
「不管什麼時空法則,不管什麼因果悖論。」
「今天。」
「老子要把這長江……」
「變成通途!」
「要把我們的船……」
「開到1937年的江麵上!」
「執行命令!」
轟——!!!
1937年的下關碼頭。
原本漆黑的江麵上。
突然。
亮起了一道藍光。
緊接著。
是一陣低沉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嗡鳴聲。
水麵開始劇烈震盪。
浪花翻湧。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
正在從水底……
或者說,從另一個時空。
破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