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爆炸,像是把整個雨花台的空氣都給抽乾了。
在那一瞬間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咆哮。
「殺!!」
獨臂團長倒下了,他的胸口被刺刀捅穿,但他僅剩的那隻手裡,還死死地掐著一個鬼子的喉嚨。
那個寫遺書的小戰士,已經變成了漫天的血雨,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了。
但他吃下去的那塊紅燒肉,大概是他這輩子最溫暖的記憶。
林鋒站在二線陣地的高處,手裡的QBZ-191步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紅。
「噠噠噠噠噠!」
他瘋狂地扣動著扳機,把衝上來的鬼子一個個點名。
可是,鬼子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漫山遍野的屎黃色,像是蝗蟲一樣,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特遣隊的火力雖然猛,但他們終究隻有幾個人。
在這幾十萬大軍的絞肉機麵前,就像是幾顆堅硬的釘子,雖然紮腳,卻擋不住滾滾向前的戰車。
「隊長!守不住了!」
鐵錘的加特林機槍發出空轉的嗡嗡聲,子彈打光了。
他拔出背後的戰術大劍,一劍把一個摸上來的鬼子劈成了兩半。
鮮血濺在他的外骨骼裝甲上,瞬間被高溫蒸發,騰起一股腥臭的紅霧。
「撤!」
林鋒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明明給了他們最好的飯,明明給了他們最好的藥。
可還是救不了他們。
「我不走……」
小柚子被鐵錘護在身後,她突然掙紮起來。
她的小臉煞白,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經被屍體填平的戰壕。
那裡,有無數金色的光點,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英魂。
是那些剛剛吃飽了飯,喝足了酒,然後笑著去死的叔叔們的魂。
「好多……好多星星……」
小柚子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些光點。
「他們說……身上輕了。」
「說……不疼了。」
「可是他們找不到路……他們在轉圈圈……」
小柚子哭喊著,把懷裡的小竹簍高高舉起。
「哥哥!叔叔!」
「這邊!看這邊!」
「柚子在這裡!」
「都進來呀……這裡不冷……這裡是家……」
嗡——!!!
就在這一瞬間。
那個原本破舊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跡的小竹簍,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宏大的吸力,從竹簍口爆發出來。
戰場上。
那些原本漫無目的飄蕩的金色光點,像是聽到了集結號的士兵。
瞬間找到了方向。
「咻!咻!咻!」
無數道金色的流光,劃破了陰沉的天空。
像是一場逆流而上的流星雨。
帶著一種決絕,帶著一種解脫,瘋狂地湧向那個小小的竹簍。
那是五百個英魂啊!
是五百個剛剛戰死的鐵血漢子!
竹簍開始發光。
不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幽光。
而是耀眼的、純粹的金色光芒!
哢嚓!哢嚓!
竹簍的材質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些原本有些發黴的竹篾,在金光的洗禮下,竟然慢慢變成了半透明的金色絲線。
就像是用純金打造的藝術品。
但是。
這美麗背後,是無法承受的重量。
「唔……」
小柚子突然悶哼一聲。
她的雙腿猛地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那個竹簍,在視覺上竟然變大了!
原本隻有籃球大小,現在竟然膨脹了一圈,看起來沉甸甸的,壓得小柚子的肩膀都在往下塌。
「柚子!」
林鋒大驚失色,想要伸手去幫女兒拿竹簍。
「別碰!」
小柚子尖叫一聲,死死護住竹簍。
「爸爸不能碰……」
「這是柚子的任務……」
「叔叔們說……隻有柚子能抱得動……」
滴答。
一滴鮮紅的血,從小柚子的鼻孔裡流了出來。
滴在她那件粉色的小棉襖上,像是一朵刺眼的梅花。
緊接著。
是第二滴,第三滴。
小柚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那是生命力在透支的徵兆。
五百個英魂的重量,壓在一個三歲孩子的身上。
這是要把她的命都給壓垮啊!
「係統!這是怎麼回事?!」
林鋒在腦海裡怒吼。
「你不是說隻是收集嗎?為什麼會傷害她?!」
【警告!檢測到短時間內吸納過量高能英魂!】
【容器正在進行強製升級!】
【宿主與容器靈魂綁定,正在承受精神負荷!】
【建議立即停止收集!】
「柚子……鬆手吧……」
林鋒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的心在滴血。
「咱們待會再接……剩下的待會再接行不行?」
「不行!」
小柚子倔強地搖著頭,鼻血流進了嘴裡,把牙齒都染紅了。
「一個……都不能少……」
「這是爸爸答應過的……」
「也是柚子答應過的……」
「叔叔們剛吃飽飯……不能把他們扔在外麵……」
她咬著牙,小小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卻像是一座小山一樣,一步都不肯退。
「進來……」
「都進來……」
終於。
最後一道光點,鑽進了竹簍。
嗡——
竹簍的震動停止了。
金光內斂。
變成了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
原本的竹篾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名的金色材質,上麵隱隱約約浮現出無數個名字。
小柚子身子一晃,向後倒去。
林鋒一把接住女兒。
「柚子!柚子!」
小柚子躺在林鋒懷裡,小臉白得像紙。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懷裡的竹簍。
然後,露出了一個虛弱卻滿足的笑。
「爸爸……」
「叔叔們……都上車了。」
「我們……也冇把那個寫字的小哥哥落下……」
「真好……」
說完,小腦袋一歪,昏睡過去。
林鋒緊緊抱著女兒,感受著她微弱但平穩的心跳。
他抬起頭。
看向遠處。
雨花台已經徹底淪陷了。
鬼子的膏藥旗,插上了陣地的最高處。
而在那旗幟的後麵。
是一座巍峨的古城牆。
那是南京。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那扇地獄的大門。
已經開了。
「走。」
林鋒抱起女兒,把那個沉甸甸的金絲竹簍背在自己身上。
那份重量,壓得他這個兵王的腰都彎了一下。
那是五百條人命的重量。
更是五百份沉甸甸的囑託。
「進城。」
「去那個地獄裡。」
「把剩下的人……都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