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頭的槍聲停了。
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亡氣息,似乎也被剛纔那場一邊倒的屠殺給衝散了不少。
隻有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
楊瑞符趴在橋麵上,那條受了傷的腿還在流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了。
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的震驚和懵逼狀態。
就在幾分鐘前。
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以為小柚子死定了。
以為身後的四百弟兄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可是現在。
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這三十幾年的人生認知。
那幾個穿著黑色怪異鎧甲的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他們手裡的傢夥什,咋就那麼厲害?
那種像鞭子一樣的火光,那種看不見人就爆頭的槍法,還有天上飛的那些會爆炸的小鳥……
這特麼是神仙吧?
「營……營長……」
旁邊的一個小戰士哆哆嗦嗦地爬過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老掉牙的漢陽造。
「那是……那是咱們的援軍嗎?」
「俺咋看著……看著不像人啊……」
楊瑞符吞了口唾沫,喉嚨乾得冒煙。
他死死盯著那個領頭的黑甲戰士。
那個剛纔跪在地上保護小柚子,現在正抱著孩子站起來的男人。
那身黑色的鎧甲在雨水中泛著冷冽的光,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寒。
那種壓迫感,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將軍都要強。
「別……別亂動。」
楊瑞符壓低聲音,把手裡駁殼槍的機頭慢慢掰開。
雖然對方剛纔是在打鬼子。
但這身行頭太邪門了。
萬一是鬼子的什麼秘密武器,或者是洋人的什麼特種部隊……
「警戒!」
楊瑞符低吼了一聲。
剩下的幾個還能動的戰士,立刻把槍口對準了林鋒他們。
雖然他們的手都在抖。
雖然他們知道,手裡的這些燒火棍,在那群「神仙」麵前可能連燒火棍都不如。
但這是軍人的本能。
隻要冇確認身份,就是潛在的威脅。
林鋒抱著小柚子,轉過身來。
他看到了那些指著自己的槍口。
那些老舊的、磨損嚴重的、甚至有些生鏽的槍口。
還有那些槍口後麵,那一雙雙警惕、恐懼,卻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睛。
那是他的先輩。
那是為了這個國家流儘最後一滴血的脊樑。
林鋒的心裡,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楚和敬意。
他冇有任何敵意動作。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小柚子的後背,示意她別怕。
然後。
他抬起手,按下了頭盔側麵的一個按鈕。
「嗤——」
一聲輕微的氣密聲響起。
那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黑色麵罩,緩緩打開。
露出了一張臉。
一張典型的、標準的、黃皮膚黑眼睛的龍國麵孔。
滿臉的胡茬,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和雨水。
但這確實是一張中國人的臉。
楊瑞符愣住了。
周圍的戰士們也愣住了。
「是……是咱們人?」
那個小戰士驚撥出聲。
林鋒看著楊瑞符。
看著這個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一筆,此刻卻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英雄。
他深吸了一口氣。
把小柚子換到左手抱著。
然後。
他挺直了腰桿。
那身沉重的外骨骼裝甲發出哢哢的聲響。
啪!
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那是2025年龍國軍人的軍禮。
有力。
莊嚴。
帶著一股子傲視天下的自信。
「龍國……後來人。」
「龍盾特遣隊隊長,林鋒。」
「奉命……前來接應!」
林鋒的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雨夜裡,每一個字都像是驚雷一樣,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後來人。
這三個字,太重了。
重得讓楊瑞符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呆呆地看著林鋒。
看著這個穿著他看不懂的裝備,卻說著一口地道中國話的男人。
「後來人……」
楊瑞符喃喃自語。
他的手一鬆,駁殼槍掉在了地上。
他顧不上撿。
他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可是腿上的傷讓他根本站不穩。
「營長!」
旁邊的戰士想要扶他。
「別動!」
楊瑞符推開戰士。
他用那條好腿撐著地,咬著牙,硬是讓自己站直了。
他看著林鋒。
眼裡的警惕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們……是從以後來的?」
「是從……勝利以後來的?」
這個問題,問得小心翼翼。
問得卑微。
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生怕一伸手,光就滅了。
林鋒看著他。
看著這個為了國家把命都豁出去的漢子。
林鋒的眼眶再次濕潤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我們是從以後來的。」
「我們……贏了。」
楊瑞符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兩行熱淚,瞬間沖刷了他滿是黑灰的臉龐。
「贏了……」
「真的贏了……」
他哭著,又笑著。
像個瘋子一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們能贏!」
「咱們這四萬萬同胞……咱們這五千年的骨氣……怎麼可能輸給那幫羅圈腿!」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死死地盯著林鋒。
像是要從林鋒的臉上,看出那個未來的模樣。
「那……以後咋樣?」
「咱們……還受欺負不?」
「洋人還敢在咱們地界上橫著走不?」
「老百姓……能吃飽飯不?」
這一連串的問題。
每一個,都是那個時代的人,做夢都在想的事。
每一個,都是他們流血犧牲的理由。
林鋒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痛得無法呼吸。
他看著楊瑞符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他大聲地,堅定地回答:
「不受欺負了!」
「誰也不敢欺負咱們了!」
「洋人見了咱們,得客客氣氣的!」
「老百姓不僅能吃飽飯,還能吃上肉,天天都能吃上肉!」
「咱們有大飛機,有大軍艦,咱們的軍隊……比這幫小鬼子強一萬倍!」
「真的?!」
楊瑞符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好……好啊!」
「那就好……那就好啊!」
「那咱們這幫弟兄……死得值了!」
「死得值了啊!」
他仰天長嘯。
聲音裡充滿了豪邁,也充滿了悲涼。
直播間裡。
億萬網友早已哭成了一片淚海。
「嗚嗚嗚……這對話太殺我了!」
「值了……一句值了,多少人命啊!」
「前輩,這盛世如您所願啊!」
「林鋒這幾句話,說得我頭皮發麻,太自豪了!」
「看楊營長那個眼神,他是真的放心了……」
畫麵中。
林鋒大步走上前。
他伸出了那隻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
楊瑞符也伸出了那隻滿是老繭、血汙和泥土的大手。
兩隻手。
在這一刻。
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這是一場跨越了87年的握手。
連接了過去與未來。
連接了苦難與輝煌。
連接了犧牲與新生。
林鋒感受著楊瑞符手掌的粗糙和溫熱。
那是先輩的體溫。
那是把國家和民族扛在肩上的力量。
「前輩。」
林鋒輕聲說道。
「辛苦了。」
「接下來的路……我們陪你們走。」
楊瑞符用力地晃了晃林鋒的手。
他看著林鋒懷裡的小柚子。
看著這個把他們連在一起的神奇娃娃。
「好。」
「好兄弟。」
「咱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