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鬨歡騰的機場,因為這個女人的哭聲,瞬間變得死寂。
那些剛纔還沉浸在VR空戰中大呼小叫的天才飛行員們,一個個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手裡的VR眼鏡摘也不是,戴也不是。
被拽住衣領的劉雲,臉色慘白。
他是個典型的南方書生模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誰能想到剛纔在虛擬世界裡,這小子殺氣最重,嘴裡喊著「乾死這幫畜生」喊得最響。
此刻,麵對未婚妻的捶打,他一動不動,任由那雙並不有力的小手落在胸口。
「蘇婉,別鬨……」劉雲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裡滿是痛苦,「這是部隊,大家都在看著。」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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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蘇婉的女子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寫滿了倔強,她死死盯著劉雲的眼睛,「我就要讓大家評評理!你是家中獨子,你是南洋歸僑!你放著好好的少爺不當,非要跑回來開飛機!好,我不攔你,因為你是中國人!可我們明天就要結婚了啊!你答應過我爹的,結了婚就轉地勤,你騙我!我都看見了!」
蘇婉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狠狠摔在劉雲臉上。
「遺書!你連遺書都寫好了!劉雲,你根本就冇想過要跟我過日子,你是奔著死去的!」
那張信紙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林鋒離得近,低頭掃了一眼。
字跡清秀潦草,隻有短短幾行:「國難當頭,男兒何惜此身?若雲一去不回,望婉妹另覓良人,勿以雲為念。雲之魂魄,必守衛華夏長空,護你一世安寧。」
周圍的飛行員們都沉默了。
有人悄悄背過身去,抹了一把眼角。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軍人。
在2025年,年輕人恐婚是因為房價、是彩禮、是性格不合。
而在這裡,他們恐婚,是因為怕自己明天就會變成一張黑白照片,怕耽誤了那個深愛姑孃的一生。
劉雲緩緩蹲下身,撿起那封遺書,手指微微顫抖。
「婉妹,」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這天上的強盜還在,地下的百姓還在流血。我飛過最好的飛機,我有最好的技術,這時候我不上,誰上?讓那些剛摸過幾天操縱桿的新手去送死嗎?」
「我不能退。」
「我要是退了,以後我們的孩子,就要在日本人的刺刀底下學日語!就要對著那麵膏藥旗鞠躬!」
劉雲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我是想活著娶你,可如果這代價是當亡國奴,我寧願死在天上!」
蘇婉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可看著劉雲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無聲的哽咽。
她緩緩鬆開了抓著劉雲衣領的手,身體無力地晃了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一隻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拉住了劉雲滿是油汙的大手。
「叔叔。」
小柚子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她仰著小臉,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裡麵滿是天真和不解,「為什麼要死呀?爸爸說了,隻要裝備好,鬼子跑不了。你結了婚,也可以打怪獸呀。」
她又轉頭看向蘇婉,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了過去。
「漂亮姐姐,你別哭。柚子送你們一個禮物好不好?」
小柚子指了指身後的林鋒,「我爸爸可厲害了,他能把怪獸都打跑,讓叔叔每天都能回家吃飯!」
這一聲稚嫩的童音,像是一道暖流,衝破了現場凝固的冰層。
林鋒走了過來。
他看著這對在這個時代苦苦掙紮的戀人,心裡五味雜陳。
他無法告訴他們,抗戰還有好幾年。
但他可以告訴他們,從今天起,製空權這三個字的寫法,變了。
「劉雲是吧?」林鋒拍了拍劉雲的肩膀,力道很重,「遺書收起來,現在的你,還冇資格死。我給了你們最好的飛機,不是讓你們去當烈士的,是讓你們去當屠夫的。」
他又看向蘇婉,語氣溫和了一些,「蘇小姐,明天婚禮照常進行。」
蘇婉愣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
「不僅要辦,還要大辦。」
林鋒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提高了幾分,「這場婚禮,就在機場辦!我要讓全重慶,甚至讓對麵的小鬼子都知道,咱們中國人的脊樑,壓不彎!咱們的喜事,炸彈也炸不散!」
「可是……」劉雲有些猶豫,「這不合規矩,而且防空警報隨時……」
「規矩我來定,防空我負責。」
林鋒打斷了他,眼中閃爍著屬於2025年的自信光芒,「我會送給你們一場,前所未有的、跨越時空的婚禮。我要告訴所有人,愛,纔是戰爭中最堅強的鎧甲。」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整個秘密基地徹底忙碌了起來。
原本冷冰冰的機庫,開始大變樣。
小柚子成了最忙碌的總指揮。
「那個那個!那個綵帶要掛在飛機翅膀上!」
「哎呀,李伯伯,那個燈籠歪啦!要紅色的,喜慶!」
那些平日裡嚴肅刻板的機械師、地勤人員,此刻都像是聽話的小學生,被一個小丫頭指揮得團團轉,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就連周公和李長官聽說了這事兒,也特意批示:特事特辦,一切配合林先生!
林鋒則躲在角落裡,對著係統介麵瘋作。
他在兌換東西。
不是槍炮,不是彈藥。
而是全息投影設備、微型無人機編隊、還有成噸的……喜糖。
夜幕降臨。
整個機場並冇有像往常一樣陷入黑暗的燈火管製,反而隱隱透著一股躁動。
劉雲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新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有些侷促地站在那架剛剛噴塗完偽裝色的「龍鷹」戰機前。
而蘇婉,則在臨時搭建的化妝間裡,由幾個女兵幫忙盤著頭髮。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美好。
直到林鋒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刺耳的警報。
【警告!監測到日軍航空隊異動!】
【敵方利用夜色掩護,集結了三十六架96式陸上攻擊機,正向重慶方向逼近!】
【目標預測:正是宿主所在的機場坐標!】
【預計抵達時間:20分鐘!】
林鋒看著係統地圖上那些代表敵機的紅點,不但冇有驚慌,反而冷冷一笑。
「來得好啊。」
他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寒芒,「正愁婚禮缺個放煙花的,這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