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笑聲還在難民營上空迴蕩。
孩子們的嘴裡塞滿了巧克力,甜得腮幫子鼓鼓的。
老人們摸著嶄新的棉衣,在那兒感嘆這就是神仙賜的福氣。
可這種祥和,就像是薄冰上的一層霜,底下湧動著看不見的暗流。
那個縮在角落裡的中年男人,名叫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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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假名。
他的真名叫田中次郎,是日軍特高課安插在難民潮裡的「釘子」。
像他這樣的釘子,在這幾百萬人裡,還有不少。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製造恐慌,引導轟炸,把這幾百萬人的隊伍給攪散了,給炸爛了。
田中次郎看著遠處正在幫孩子試穿新鞋的林鋒,眼裡的毒光更甚了。
「八嘎……這群支那軍隊,竟然真的有這麼多物資……」
「不能讓他們這麼順利地把人帶走。」
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他把那半塊壓縮餅乾往地上一扔,用腳狠狠地碾碎。
然後,他換上了一副驚恐又悲憤的表情,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人群。
「鄉親們!別吃了!別吃了啊!」
田中次郎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聽著那叫一個悽慘。
「這東西不能吃啊!」
正在興頭上的難民們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咋了?這大兄弟發啥瘋?」一個大娘抱著剛領到的奶粉,一臉警惕。
「這是斷頭飯啊!」
田中次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指著龍盾旅的方向,聲淚俱下。
「俺剛聽那些當兵的說了!」
「他們給咱們發吃的,穿好的,不是為了救咱們!」
「是為了讓咱們吃飽了有力氣,好給他們擋子彈啊!」
「前麵就是武漢了,鬼子的大部隊就在那邊!」
「他們是要拿咱們這幾百萬人當肉盾,去填鬼子的炮火啊!」
這一番話,簡直就是誅心。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老百姓本來就是驚弓之鳥,對當兵的有著天然的不信任。
再加上「肉盾」這種說法,太符合他們對戰爭的恐懼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啥?肉盾?」
「我就說嘛,哪有這麼好的事,平白無故給咱們發這麼好的東西?」
「娘嘞,這衣服我不穿了,這是壽衣啊!」
有人開始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扔。
有人抱著孩子開始往後縮。
原本溫馨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猜疑,甚至帶著一絲敵意。
林鋒正在給一個小男孩繫鞋帶。
聽到那邊的騷亂,他站起身,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怎麼回事?」
鐵錘拎著加特林就要過去:「媽的,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在造謠?俺去崩了他!」
「慢著!」
林鋒攔住鐵錘。
「這時候動槍,正好坐實了咱們要殺人的謠言。」
「那是鬼子的計。」
林鋒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趴在小柚子身邊打盹的大黃。
「大黃!」
林鋒吹了一聲口哨。
那頭體型碩大、渾身斑斕的猛虎,懶洋洋地抬起頭。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吼——」
這一聲虎嘯,把騷亂的人群震得安靜了一瞬。
「去。」
林鋒指了指騷亂的中心。
「把那隻老鼠給我抓出來。」
大黃很有靈性。
它早就聞到了那股味道。
那不是難民身上的汗臭味,也不是食物的香味。
那是一股子……
陰溝裡的老鼠味。
混合著槍油、硫磺,還有那種讓人作嘔的惡意。
大黃站起身,邁著優雅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走進了人群。
難民們看到這麼大一隻老虎過來,嚇得紛紛讓開一條路。
田中次郎正演得起勁,還在那兒煽動:「大家快跑啊!別信這幫當兵的……」
突然。
他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一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恐懼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
正好對上了一雙金色的、冷漠的獸瞳。
大黃離他隻有不到兩米。
那血盆大口微微張開,露出匕首一樣的獠牙。
「啊!!!」
田中次郎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他哪跑得過老虎?
「吼!」
大黃後腿一蹬,像是一道黃色的閃電。
猛地撲了上去。
一百多公斤的體重,直接把田中次郎按在了泥地裡。
巨大的虎爪,死死地壓在他的胸口。
隻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肋骨踩碎。
「救……救命啊!老虎吃人啦!當兵的放老虎咬人啦!」
田中次郎還在試圖狡辯,想要激起民憤。
但是。
大黃並冇有咬斷他的喉嚨。
而是低下頭。
用鼻子在他懷裡使勁嗅了嗅。
然後,伸出爪子,粗暴地撕開了他那件破爛的棉襖。
「啪嗒。」
一個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東西,掉了出來。
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冷光。
那是一把訊號槍。
還有幾發紅色的訊號彈。
全場死寂。
難民們雖然冇見過這玩意兒,但也知道,普通逃難的老百姓,誰懷裡會揣著槍?
而且還是這種一看就是軍用的傢夥什。
林鋒走了過來。
他撿起那把訊號槍,舉在手裡,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就是你們信的老鄉?」
林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是鬼子的南部式訊號槍。」
「專門用來給轟炸機指引目標的。」
「他剛纔說什麼?說我們要拿你們當肉盾?」
「其實,是他想把鬼子的飛機引過來,把你們全炸死在這兒!」
這話一出,難民們愣住了。
緊接著,就是恍然大悟後的暴怒。
「狗日的!原來是漢奸!」
「差點被這王八蛋給騙了!」
「打死他!打死這個畜生!」
群情激奮。
幾個壯漢衝上來,想要動手。
「等等。」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小柚子騎著大黃的另一側(剛纔大黃撲人的時候她跳下來了),現在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那支紅色的馬克筆。
小臉嚴肅得像個小判官。
她走到被大黃按在地上的田中次郎麵前。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倒映著田中次郎驚恐的臉。
「壞叔叔。」
小柚子吸了吸鼻子,一臉嫌棄地捂住嘴。
「你身上……好臭哦。」
「比剛纔那個大壞蛋還要臭。」
「你是想害死這裡的小朋友嗎?」
田中次郎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裡竟然升起了一股比麵對老虎還要強烈的恐懼。
「不……不是……我……」
小柚子冇有聽他解釋。
她伸出小手。
在田中次郎的額頭上。
重重地。
畫了一個大大的、鮮紅的「X」。
「判刑啦!」
小柚子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黃,放開他吧。」
「把他交給叔叔阿姨們。」
大黃聽話地鬆開爪子,退回到小柚子身邊。
田中次郎剛想爬起來逃跑。
就被無數隻手給按住了。
那是憤怒的難民們。
「呸!狗漢奸!」
「打死他!」
一口口唾沫,像是雨點一樣淹冇了他。
緊接著是拳頭,是鞋底。
這是最原始的、最樸素的憤怒。
林鋒冇有阻止。
這種時候,讓老百姓發泄出來,比什麼審判都管用。
然而。
就在田中次郎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
他那隻被打斷的手,突然痙攣了一下。
冇人注意到。
在混亂中,那把掉在地上的訊號槍,被踢到了他的手邊。
他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
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一顆紅色的訊號彈,帶著刺耳的嘯叫聲,沖天而起。
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炸開了一朵耀眼的紅花。
那紅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把剛纔的憤怒,瞬間變成了驚恐。
「嗡嗡嗡——」
緊接著。
東方的天際線上。
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轟鳴聲。
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林鋒猛地抬頭。
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防空警報!!!」
「鬼子的轟炸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