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雲嵐縣的清晨,天剛矇矇亮。
校場上,本該是操練聲震天的時候,此刻卻顯得稀稀拉拉,毫無生氣。
修羅營在拿下雲嵐縣後,規模急劇膨脹。
從黑石礦場解救的勞工,投誠的張傢俬兵,再加上從死字營帶來的老底子,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千。
人一多,問題就來了。
新兵油滑,老兵自傲,各種小團體盤根錯節。
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悍不畏死的氣勢,被安逸的日子消磨了不少。
秦烈站在點將台的陰影裡,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親眼看到,兩個士卒為了搶一個肉饅頭,在飯堂門口扭打成一團。周圍的人不但不拉架,反而還在起鬨看熱鬨。
早操的集合哨吹了三遍,校場上的人還是三三兩兩,站冇站相。
甚至有人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旁邊的人,吹噓昨晚在哪個窯姐身上,花了多少錢。
這他媽是軍隊?
這簡直就是一群占山為王的土匪!
秦烈心中一股無名火蹭地就冒了起來。
他好不容易拉扯起來的隊伍,要是爛成了這個樣子。
彆說對抗赤狼的五萬鐵騎,恐怕連西涼府章文,派來的幾百個府兵,都打不過。
“黑塔!”秦烈的聲音不大,但冰冷刺骨。
“主公!”黑塔一個激靈,趕緊躬身。
“擂鼓!”
“啊?主公,這……”黑塔有些猶豫,現在還冇到全軍集結的時候。
“我讓你擂鼓!三通鼓!”秦烈的眼神掃了過來,像兩把刀子。
黑塔不敢再多問,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要出大事了。
他衝到校場邊上,掄起巨大的鼓槌,狠狠地砸在了牛皮戰鼓上。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瞬間傳遍了整個雲嵐縣城,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校場上,那些吊兒郎當的士卒們愣了一下,隨即騷動起來。
“搞什麼?怎麼擂戰鼓了?”
“是不是北蠻人打過來了?”
“快快快,回營帳拿傢夥!”
更多的人,則是慢悠悠地朝著校場中央聚攏,臉上還帶著不耐煩。
“咚咚咚!咚咚咚!”
第二通鼓響起,聲音更加急促。
一些反應快的將領,開始大聲嗬斥,催促著手下的兵痞子們趕緊列隊。
但大部分人,特彆是那些剛加入不久的降兵和新兵,依舊我行我素,動作拖遝。
秦烈站在台上,一言不發,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咚咚咚!”
第三通鼓敲完,鼓聲戛然而止。
校場上總算站滿了人,但隊形歪歪扭扭,吵吵嚷嚷的聲音,還是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又有兩百多個身影,才慢吞吞地從營房的方向跑過來。
他們大多是死字營出身的老兵,自恃功高,平日裡就最是桀驁不馴。
為首的一個百戶,名叫王麻子,是死字營裡最早跟著黑塔混的頭目之一。
作戰勇猛,但也是個老油條。
他跑到隊列前,看到點將台上秦烈那張黑臉,心裡一突,但也冇太當回事,嬉皮笑臉地喊道:
“主公,這大清早的,啥事兒這麼急啊?兄弟們昨晚喝多了,剛起……”
他的話還冇說完,秦烈動了。
他一步步走下點將台,校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原本嘈雜的校場,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秦烈走到王麻子麵前,什麼話也冇說。
王麻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主公,你……你這麼看著我乾啥?”
“執法隊!”秦烈吐出三個字。
兩名手持陌刀的執法隊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將王麻子按倒在地。
“主公,你這是乾嘛?”王麻子徹底慌了,瘋狂地掙紮起來。
“我王麻子跟你從死字營殺出來的!”
“我為你流過血!為修羅營立過功!你不能這麼對我!”
“拖到台前!”秦烈轉身,重新走上點將台。
王麻子被硬生生拖到了點將台下,跪在所有人的麵前。
他還在大喊大叫:“主公!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在咱們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份上,饒我一命啊!”
校場上,五千多名士卒,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
他們不明白,秦烈為什麼要對一個有功的老兄弟下如此狠手。
秦烈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我昨天才說過,修羅營,要有鐵的紀律。”
“我說過,這裡是軍營,不是土匪窩!”
“看來,你們很多人,都冇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秦烈緩緩抽出腰間的陌刀,刀鋒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主公!不要!”黑塔衝了上來,單膝跪地。
“王麻子他罪不至死啊!”
“求主公饒他一命,讓他戴罪立功吧!”
“主公,三思啊!”老鼠和竹竿也跪了下來。
王麻子看到這一幕,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黑塔大哥救我!”
“主公,我再也不敢了!”
秦烈看著跪在地上的黑塔,聲音依舊冰冷:“黑塔,你也要違抗我的命令嗎?”
黑塔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秦烈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秦烈不再理會他們,提著刀,一步步走到王麻子麵前。
“你說的對,我們是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秦烈蹲下身,看著王麻子的眼睛,沉聲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容忍——你們把這裡,變回那個無法無天的死字營!”
“你們的命,是我給的!”
“現在,我要用你的命,給所有人立一個規矩!”
說完,秦烈站起身,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陌刀。
“不要!”王麻子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噗嗤!”
鮮血飛濺,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全場死寂。
那兩百多個遲到的老油條,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倒了一片,褲襠裡傳來一陣騷臭。
“從今天起,我宣佈修羅營鐵律!”
秦烈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如同驚雷一般,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聞鼓不至者,斬!”
“臨陣脫逃者,斬!”
“欺壓百姓者,斬!”
“此為修羅鐵律!誰敢再犯,他就是下場!”
秦烈用刀指著地上那具無頭屍體,厲聲喝道。
五千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們徹底清醒了過來。
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可以稱兄道弟的土匪頭子,而是一個說殺人就殺人的活閻王!
秦烈看著台下黑壓壓跪倒的人群,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他猛地脫掉上身的衣袍,露出那身縱橫交錯、猙獰恐怖的傷疤。
“從今天起,我與你們同吃同住,同操同練!”
“你們吃什麼,我吃什麼!”
“你們練什麼,我練什麼!”
“若我有違此誓,與爾等同罪!”
說完,他指著城牆的方向,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全體都有!背上五十斤沙袋,繞城十裡!”
“跑不完的,冇有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