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英國當文豪 06.工人，黑麪包

羅切斯特真誠地再次向兩人道了謝，兩人也因有另外的事情便離開了。

解決了房租和短時間的吃喝問題，他總歸是不用浪費大量的體力和時間去碼頭上運煤來換取微薄的報酬了，接下來便是購買黑麵包，來應付今日的三餐。   找書就去，.超全

下樓時，遇見邦廷太太，她看羅切斯特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若是從旁人看來，這多半是一名和善且非常好說話的房東。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般想也並無大錯，以羅切斯特家鄉的眼光來看，邦廷太太或許並不是一個好房東。

若是以維多利亞時代，一名英國人的視角去看，邦廷太太這位房東雖然並不討喜，但和維多利亞其他房東比起來，已經是較好的人了。

在碼頭運煤的那段時日，也多次聽聞一些行為惡劣，貪婪且狡詐的房東，通過各種手段欺騙住租客，又或是利用自己的社會地位對租客進行剝削，更有甚至，還在道德上敗壞，跟某些人勾結，在租客處於困境的時候，採用暴力和威脅的手段將原本屬於租客的財物占為己有。

羅切斯特正好在正午過了滑鐵盧橋，這是羅切斯特來到這裡所記住的第二個橋——第一個是倫敦橋。

一座九孔石橋，為紀念英國的威靈頓公爵在滑鐵盧戰役中大勝拿破崙——該橋便由此得名滑鐵盧。

在過去，倫敦人普遍認為從這座橋上看到的倫敦風光比地麵的其他任何地方都好，因為西麵是威斯敏斯特市東麵是倫敦最繁榮的地方和金絲雀碼頭。

當然，那隻是過去，如今倫敦的濃霧已經讓這座橋無法起到任何的觀光作用。

隻有因為在河上而產生潮濕寒氣讓他冷得有些發抖，這讓他不得不雙手揉搓著走路，他透過濃霧勉強望瞭望泰晤士河裡黑魆魆的河水，轉身往牛津街走去。

即便是正午，可視度也極差，而現如今又下著雨，陰雲密佈下讓正午的倫敦顯得黯淡不少——他已經在長得好像沒有盡頭的路上大踏步地走了很久，幾乎走了半個鐘頭，直到盡頭，一家木結構的麵包店映入眼簾，相當寬敞，麵包店的名稱，是叫「黑麵包」。這家麵包店是個相當顯眼的目標，因為不少工人都在這裡買麵包，若是來到這裡不可能找不到它。

碼頭的黑麵包是2便士，這裡的麵包店是唯一有1便士價格的麵包，而這差價足以讓羅切斯特願意花費半個鐘頭時間來到這裡購買。

這是一座已經發黑的、很長的木頭房子，房子裡燈火通明，看得出裡麵還相當熱鬧。

他走了進去，在店裡碰到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他問那個人有沒有黑麵包。

那人打量了一下羅切斯特，精神振作起來，立刻把他領到一個角落裡的貨架前，那裡擺滿了各種麵包，不過大多是已經賣剩的殘次品——稍微好一點的黑麵包全都賣光了。

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說道，「這剩下的，都是一便士的。」

「有更便宜的嗎？」羅切斯特問。

「沒了。」

羅切斯特繼續問道：「有麵包粉裡摻雜了廉價過期麵粉、土豆粉、豌豆粉以及其他雜質，包括白堊粉甚至明礬的麵包嗎？」

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有些驚訝，愣了一會兒才說道，「這剩下的就是。」

「拿三塊黑麵包和茶來。」

「不再需要什麼別的了嗎？」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甚至有點兒困惑莫解地問。

「什麼也不要了。」

羅切斯特並不準備花費太多，因為他還有一英鎊的貸款，也就是二十先令，如今算上利息，恐怕已經有二十四先令需要償還。

雖然卡萊爾給了十先令，若是遇上討債的人，自己也能先給幾先令還掉利息，拖延一番。

再三確認羅切斯特隻需要三個黑麵包之後，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大失所望地走了。

此時一人摟住了羅切斯特的肩膀，酸味沖入他的鼻腔之中，「嘿，羅切斯特，我還以為你死了呢！這幾天都沒見到你。」

如此的話語，若是在羅切斯特的家鄉，恐怕要被打死，但是在這「倫敦大舞台」，都是常事。

說這話的便是羅切斯特在碼頭所結交的工人朋友，他也是為數不多能和這片區域愛爾蘭人打成一片的傢夥，也是當地訊息最靈通的人之一——戈斯普蒙傑。

「我可死不掉，我命硬著呢。」

「最近在做什麼，碼頭都沒見到你。」

羅切斯特並不打算將自己正在寫作的事情告訴戈斯普蒙傑，他絕對會在某場和愛爾蘭人的酒桌上將自己的訊息抖露出來——而這很快就會讓麻煩找上門——一些討厭寫作的工人。

他們討厭一切寫作的工人，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種極具有「資產階級」特徵的娛樂活動，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寫作，大概就會被當成工賊或是被當作「背叛工人」的異類處理。

「唉，腿摔了，在家裡躺了幾天。」

「嘿，那太可惜了，你沒看到那新鮮事！」

「新鮮事？」

「愛爾蘭人和英格蘭人打起來了，」戈斯普蒙傑壓低聲音湊到羅切斯特的耳邊說道，「我立場還是占英格蘭人的，那群愛爾蘭實在是有些可惡。」

「你和愛爾蘭人關係不挺好的。」

「哈，那是當然，他們從不吝嗇那些酒水，跟著他們就能喝到無窮無盡的酒！」

羅切斯特有些驚訝，「他們哪來的錢？」

「嘿，老兄，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像牲口一樣擠在輪船甲板上遷移到英格蘭來的愛爾蘭工人，總是隨遇而安的，最惡劣的住宅在他們看來也是很好的！」

羅切斯特的一句疑問便讓戈斯普蒙傑開啟了話閘子，這是一個能展現他作為「愛爾蘭研究家」的好機會，作為少數能和愛爾蘭人打成一片的人來說，沒人比他更懂愛爾蘭人的習性，若是有人問他有關於愛爾蘭人的事情，他便會毫不吝嗇的展現他的在愛爾蘭人方麵的博學。

「對於愛爾蘭人來說，隻要能勉勉強強地穿在身上就行；他們不知道什麼叫鞋子；他們的食品是土豆，而且僅僅是土豆，他們連黑麵包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