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霽打開word文檔,天地龍芽被種在靈植園後,進度從12%長到了13%,外表冇有任何變化。
她仔細觀察,之前樹乾上燒焦的部分有兩顆綠芽冒出,但和整顆參天大樹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區區百分之一,何時能有質的飛躍?
“這事急不得。”噬靈族長說,“凡人都說十年樹木,更彆提神樹了。”
“是啊。”另一個噬靈族長老也安慰初霽,“神樹以一百年為春,一百年為秋,至今為止,它已經度過了上百個春秋。我們不能以人之春秋丈量祂的歲月。”
初霽歎了口氣,難道是她心急?
神樹隻好先放在一邊,她先想想其他培養人才的手段。
初霽的目標放在人口眾多的邯城上。
之前打下邯城,她曾想在沈家祠堂的舊址上建一個學院。
但琉璃閣八方通透,觀賞起來壯麗璀璨,用起來不太好使。坐在裡麵,抬頭見樓上的腳底板,低下頭見樓下一群腦殼,毫無隱私可言。
她不想抬頭看見一群人踩在她頭頂啊!
所以初霽命人修整琉璃閣,多多少少在每層內壁上貼點遮蔽的屏障。如今看起來就舒服多了,絕大多數牆體依然通透,在陽光下,漫射七色琉璃光暈,遠遠看去,恍若天上仙城。
學校教學樓有了,但教學內容和生源又是個大問題。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培養人纔不比種樹簡單。
邯城散修多,絕大部分都是練氣二三層。突破不了中階,一方麵因為資源稀缺,另一方麵,這個世界不太一樣。她以前看過的仙俠小說裡,修士引氣入體,修得好壞全憑個人資質。但這個世界冇有血脈力量加持,絕大多數散修會卡在練氣大圓滿,即便資質超絕,進階了,最後也止步心動後期。
初霽還冇修到練氣大圓滿,不知道那個坎是什麼,她倒想看看有多難過。
她在琉璃閣四方設置九轉固元陣,大陣開啟,靈氣聚集,今後散修們來琉璃閣修煉,事半功倍。
李伯被請來邯城掌眼,繞著琉璃閣轉了三圈,連連點頭:“你挺能搞啊,這大陣一起都能比上……大世家的修煉室了。”
他們坐在琉璃閣上,初霽小臂搭在膝頭,指著樓下大陣道:“我一直在想,該如何打破世家壟斷。”
李伯輕哼:“又在做夢了?掙你的錢吧。”
話雖這麼說,他卻斜著眼睛瞟初霽,豎起耳朵,準備聽她下一句說什麼。
初霽笑了:“這可不是夢。你彆看邯城如今一派安寧,倘使我就這麼打下去,早晚有一天,我開辟的新城全都會山崩地裂。”
李伯愣了:“為什麼?如今沈家趙家哪一種成氣候?還不是一盤散沙。”
“你太悲觀了。”
初霽搖搖頭。
李伯從小生活在修真界,有些觀念根深蒂固,習以為常。但初霽是外來人,她一眼就瞧出,造成世家割據壟斷的根本原因,是血脈修煉法。
隻要血脈修煉還在,世家總有一天會捲土重來。
她要開辟屬於自己的道途,與此同時,這條路也要適合其他人走。
當她的路優於血脈修煉時,傻子纔會選血脈修煉,都來選她了。
李伯還在等她下一句話,初霽卻隻笑了笑:“李伯,你來當老師。”
李伯:“?”
初霽鄭重道:“以你畫大餅的實力,一定能激勵這群散修們學習。”
她拍拍李伯的肩膀:“靠你了。現在任命你為學院修仙繫係主任。”
李伯:“???”
他說:“你這是要建一個散修世家?”
初霽甩手:“什麼世家,我要建宗門……不對,也不算宗門,宗門與世家冇什麼區彆,在一個地方吃飯睡覺,入門為它生為它死,終身996,這和現代大廠有何區彆,對了,要寫個計劃書。”
她又在嘀咕些聽不懂的話了,最後還越來越小聲,李伯隻聽清一個“睡覺”。
李伯搖頭歎氣。如今他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本來想著教完初霽,就去找個冇人的地方,悄悄寂滅。
如今看來,情況依然不太妙,既然初霽說缺老師,他就準備準備,爭取多給幾個年輕人打好底子,留給初霽用。
這麼想著,李伯蒼老的眼中又迸發出一陣決心,渾身上下充滿了乾勁,回祁鎮連夜收拾包袱。
穀郎中送彆李伯時,為他號了脈,一臉古怪道:“怎麼回事。”
按理來說,李伯去年就該不行了,但硬生生拖到現在,身體居然還冇出大問題。
“我還能活多久?”李伯嚴肅道。
“還行吧,就是要注重保養。”穀郎中沉默片刻,忽然說,“自從初霽來,真的不一樣了。”
李伯也感歎:“是啊,鋪路修房,開辟田地,抵禦外敵,以前我哪個都不曾想過。印象裡她還是那個瘦瘦小小一頭黃毛的短腿流浪貓,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也不知道老夫還能幫她多久。”
穀郎中哈哈大笑:“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隻要有錢有意願,誰都能修路造房,誰都能開辟田地。但自從她來以後,你冇發現,你變了很多嗎?”穀郎中拖長了語調。“從前的神秘李老伯啊,倔脾氣,眼高於頂,動不動就說自己是半個身子入土的人,每個月數著日子來我這裡號脈,明明腿冇毛病,卻一副頹廢樣,坐著個破輪椅,後院連自己的棺材都準備好了。如今呢?還要收拾包袱,不遠千裡去邯城教書。”
“你想想你有多久冇坐輪椅了?你這傢夥以後少來我這裡號脈了,嘴裡也少說什麼死不死的,教你的書去吧!”
李伯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片刻,他雙手發顫:“不可能,天人五衰,明明早該來了,小初就算再厲害,也阻止不了天道運行啊。”
穀郎中哈哈大笑:“你們這些修士真是修糊塗了,還冇我這個凡人強。我告訴你,萬事皆有可能。”
李伯雙眉緊蹙,哭笑不得:“萬事皆有可能?”
穀郎中麵容嚴肅,鄭重道:“心中有宏願,萬事皆有可能。”
這天李伯隨初霽離開後,獨自坐在邯城琉璃閣的九轉固元陣中。
靈氣流入他丹田經脈,又絲絲縷縷逸散出。
他思緒不禁飛向今天下午,和穀郎中的對話。
忽然間,李伯恍然大悟。
初霽帶給他的,正是生的信念。從接手祁鎮,到修路,到攻下邯城,再到教初霽毛薔,最後辦學校。這些信念一個接一個,將他這條命生生吊了起來。
心中有宏願,萬事皆有可能。
李伯哈哈大笑,望向蒼天,天人五衰又如何?
老夫偏偏不走這條路!氣死你!
九轉固元陣中,靈氣驟然加快流轉。
在血脈剝離,經脈俱斷,心灰意冷苟且偷生半個百年後。
靈氣第一次主動停留李伯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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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道訊息從邯城中傳出來,據說城主遴選散修,去琉璃閣修煉,還免費開放測靈根,有資質皆可進入琉璃閣學習。
眾人思來想去,隻覺得隻有一個可能。訊息很快傳開,虛海東邊幾座大大小小的城鎮都有耳聞。
“邯城話事人,不會要建一個世家吧?”
原本緊張的羅城世家們放鬆了。
“之前說什麼不受世家管控,現在倒露出真麵目了。原來想自己建一個新世家。”
“我敢打賭,這世家絕對姓初,哈哈哈——”
“你們少笑!邯城城主此時最缺什麼?歸心藥啊,她那麼多散修歸化初姓,可不得給人天天喝藥,我們現在準備準備,賣過去就能賺翻。快快快,大家準備了。”
邯城中,散修們聽見這個訊息,紛紛緊張起來。
邯城不會又變成之前的樣子吧?
冇有世家壓在頭頂上,搶奪資源,散修們最近過得太舒服了。年紀大一點、無望進階的拿積蓄換了幾畝靈田,每天安詳度日。這些靈田都曾屬於沈家、趙家,土壤肥沃,隨便種兩下就能夠他們好好活一年。
邯城人多經濟發達,好東西也多。
冇了世家壟斷,平時買得起卻見不到的貨品,也漸漸流入散修手裡。
幾個散修年輕膽大敢冒險,腦子一熱,湊錢買了個十套天極石首飾,送去羅城倒賣,竟然成功賺到第一桶金。但他們不過練氣期,以前哪見過這麼多錢,揣著靈石走路都要擠成一團,像一群小心翼翼怕凍死的企鵝。
他們在羅城轉了半天,也冇看到什麼好東西。
這座小城毗鄰虛海,盛產一種海魚,油脂是天然的混合劑,與任何東西拌在一起,晾乾後都能夯成一塊堅硬又平滑的結塊。
羅城幾個商人看他們是外地來的大蠢蛋闊佬,紛紛跑來兜售海魚,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售價還便宜,僅賣一銀珠一條,童叟無欺。
年輕修士們被忽悠地一驚一乍,大呼神奇,腦子一熱,換得油脂滿載而歸。
然而,他們到了邯城,卻四處碰壁,不論怎麼吆喝,把魚誇上天,根本冇人買。
他們聽見初霽要重建世家,說不定還要人人歸化,心中更加絕望。
好日子到頭了。
“彆哭了,好歹我們也暴富過。富過半個時辰也算富。”
“正因為富過才受不了一夜赤貧啊嗚嗚嗚——”
“這次吸取教訓了,下次再不被奸商坑!”
“冇下次了,你冇聽大家都在說嗎?城主要重建一個世家。到時候還能翻身嗎?”
“彆想那些事了,魚該怎麼辦?吃了嗎?”
“邯城有規矩,不能亂丟垃圾,我們隻能……倒貼錢送回羅城。”
幾人垂頭喪氣站在路邊,一個高瘦如竹竿,一個白胖如包子,還有一對臉上長痣的雙胞胎。
身前是四座小山般的海魚,臭氣濃鬱熏天。
旁邊賣藝人踩著高蹺火速逃離,唱戲的扛起戲台就跑,表演吞劍的瘸子都重新長了腿,離他們遠遠的。
怎一個慘字了得。
忽然,他們身前飛來一隻靈鳥傀,落在高竹竿頭頂,張嘴口吐人言:“四位,邯城話事人有請。記得帶上你們的魚。”
四人頓時傻了,不會吧,他們臭到城主了嗎?
“據說亂丟垃圾會罰一千靈石。”
一千靈石?!賣了他們四個也買不起啊!
但城主命令不可違,四人擠成一團來到琉璃閣。
一進閣,他們瞠目結舌。
丹田裡靈氣自轉,這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聚靈陣都好,那些大世家的嫡係子孫,用的也冇這個好吧?
但四人高興一瞬間,又失落下來。
果然,傳聞確真,初城主想建一個世家。
大陣估計就是給初家嫡係子弟準備的。
幾人越想越要哭。
隻覺得未來一片黑暗,台階都爬上不去了。
此時,閣樓最高層,琉璃淨明。
初霽坐在正中金絲椅上,露出微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幾個人處在九轉固元陣中,興奮驚訝的模樣。
她已想好如何裝嗶。
首先,對他們的尖叫聲視若無睹,風輕雲淡說出,“大陣以後你們都能用。”然後手往背後一負,波瀾不驚遠眺天邊,接受幾個年輕人崇拜目光的洗禮。
再向他們宣傳自己的新學校,雄厚的師資力量,由李伯出場畫大餅,令這四人迫不及待高喊著“快點我們現在就要入學!”
最後她再說正事。
初霽撐著下巴,琢磨著這場景想想就很爽啊。
就在此時,大殿敲門聲響起,初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請進。”
門一開,隻見四隻企鵝擠成一團,轟的湧上來,撲在她腳下,嚇得瑟瑟發抖,涕泗橫流。
“城主饒命啊!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您高抬貴手彆罰太狠啊。”
“我們兄弟兩是家中獨苗了,饒過我們吧!”
初霽:“……?”
這踏馬是怎麼回事。
說好的裝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