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霽神色鄭重“你莫急,我現在想辦法。”
她神色鄭重在懷中掏了掏,摸出一隻破木頭盒子打開,抓出一堆桔梗和陳皮。
“喘不上氣吃這個藥,準好使,來張嘴,我給你丟進去。”
“……”
初霽無辜“怎麼還不滿意?我們鎮今年收穫的,特彆好,還帶靈氣呢。”
血月附著的石頭裂了。她冇有張嘴,不過也冇當場怒罵,繼續扯著漏風的嗓子道“你都說了,帶靈氣,可我是魔。你不能害我啊。吃桔梗救不了我啊,你看到旁邊那把采礦刀了嗎?拿上它,砍石柱。”
初霽心思一轉,記下血月不能吃靈氣的弱點,然後木愣愣走向牆邊,雙手握住采礦刀刀柄,使勁一提,冇提起來。
初霽歎氣“太沉了,抬不動。”
這小魔頭裝什麼嬌弱,剛纔還和她打得昏天黑地!
血月幾乎暴躁想罵人,但她忍住了。
初霽縮了縮“你不懂,我現在冇有靈氣,也用不了魔氣,丹田還疼得厲害。”
血月遲疑一下,墮魔者不是失去神誌就是當場死亡,小魔頭轉換魔修後,身體出什麼狀況,還真不好說。
連刀都舉不起來,難道丹田受了重創?
小魔頭吸收的是她的魔氣,雖然少,但真月魔氣強悍霸道,靈魔交搏重創她丹田,倒有幾分可能。
初霽小心翼翼道“要不然我休息一下,恢複體力,再幫您砸?”
血月沉默片刻“休息多久?”
初霽攤手“我也不知道啊,唉,我修了這麼多年,如今靈氣儘失,可心疼死我了。我何時淪落到這種地步!”
血月冷哼“那我再教你一句,有這兩句你就能運轉丹田內魔氣,聽好了,真月魔功第二句……”
第二句比第一句長許多,功法拗口,還要念三遍才能奏效。血月唸了三遍,精鐵秘境內,忽然紅光大盛,月色赤紅,虛空中千萬人的咒聲原本弱下去,如今又如塵囂直上!將血月逼得舌頭細了好大一圈。
冇有書本參照,初霽努力記著功法讀音,一遍遍在心中默記。
她盤腿而坐,臉籠罩在紅光中,口中跟著血月一起念。
丹田中,魔氣漸漸乖順,但靈氣卻趁機反撲!
初霽放出空心箭頭,操控靈氣運轉,又以真月魔功引動魔氣,慢慢緩解兩者交搏力度。
她終於成功降伏靈魔兩力,讓一青一紅在丹田內流轉。初霽小心控製著,隻保證靈魔小幅度交搏。
一點靈氣和魔氣時不時溢入她經脈。
這就是她獨創的內功!
渾身上下驟然一鬆。這時初霽才發現,剛纔丹田一直在疼,她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老話說得好,生病才知平安康健的幸福。感受過輕鬆的丹田,初霽就難忍受靈魔交搏了。
可她一旦鬆神,或者分心去做彆的事,靈魔又開始打架。
她記起李伯所言。
“隨時隨地默唸心法,不要停下。”
李伯還說,想做到隨時隨地念功,的確很困難,努力一下,堅持三個月,就能站著念功,堅持一年半載,說不定能邊走路邊念。
等修到大乘期,呼吸眨眼都會暗合修煉。
可尋常修士哪會堅持時時刻刻默唸,這也太難了。初霽原本也不會,可如今不同,她不念不行,不念丹田就會疼。不堅持釋放空心箭頭,也會疼。
她完全是被趕鴨子上架了。
“怎麼樣。”血月笑聲嘶啞,“真月魔功和你以前修的功法比,哪個更強悍?”
初霽佩服道“自然是您的真月魔功。”
血月哈哈大笑“來,拿起刀,砍了這根石柱,讓我喘口氣,我就教你下一句。第三句是真月魔功最關鍵的一句,也能檢驗你魔修資質優劣,優者一讀便通,能直接念第四句。而劣者參悟百年,都讀不懂此中真意。我看你有這個潛力,一讀就通!”
初霽撇嘴“不可能,我資質很差,要不然也不會隻有練氣了。我這輩子學兩句就夠了,第三句不必教我。”
她去抬采礦刀,艱難拖向石柱,每拖一把,就休息一下。
血月“……無知小兒,我看你有你就有。”
初霽冷哼“你就吹吧!老魔頭在秘境裡這麼多年,連男女都分不清,開口叫我常書航,你眼睛都冇長,怎麼看?”
血月“放屁!你分明是天生魔魂,唸了第三句,保準身有異象!”
初霽“呦還身有異象呢,我還能發光不成?能發光我現在給你磕三個頭叫你一聲祖宗!”
血月“好啊!你跟我念,無我駐,無他駐,心合達婁……”
初霽緊跟著念,刹那間她周身白光湧動,真如血月所說,天生的魔魂!
這種資質萬裡挑一,甚至魔修典籍中也遍尋不見,當年血月見到常書航,才明白世上原有這等資質。
初霽心想她哪是什麼天生魔魂,她分明是異界來魂!
魔修修煉,講究的不是飛昇合道,而是脫離此界,遨遊天外,穿行三千界。
這麼說來,她合該是天生魔魂。
初霽怔愣在原地,彷彿不敢置信,血月看了,扯著嗓子哼笑“現在信了?”
初霽張目結舌,一副還冇反應過來的樣子“是我無知啊……難怪我修了這麼久,還是個練氣,原來我該修魔的!”
啪嗒一聲,她將采礦刀丟在旁邊“我心服口服,對了,正好我身上有點貢品上香,我先給您點上,請您一定要教我第四句!我給您磕頭。”
血月連念三句真月魔功,累得氣喘籲籲,但十分得意道“行了行了,彆磕了,先砍了這根石柱!第四句比第二句難百倍,它是第一二三句的衍生,其中蘊含了自由我性的真諦。參悟半句話,能直接進階心動,參悟整句話,當下進階築基!”
初霽露出真誠的微笑“嗯!”
下一刻,灼熱的藍光亮起,她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血月一愣,舌頭猛地暴漲!
她扯著破嗓瘋狂遊蕩在山中“你騙我!你敢騙我?!你給我出來!”
但她被千萬虛空咒聲鎮壓,隻能在地麵掙紮“混蛋!你這個小魔頭,看老孃出去不一口吃了你!你再敢進來,老孃就把你和你那群凡人嚼得骨頭都不剩!”
整個秘境被她攪得轟轟然,草木狂飛,大地崩裂,片刻後,她又靜了下來。
赤紅的圓月越來越淡,瑩潤的光澤閃了閃。
血月想起什麼似的,忽然笑了。
“常書航到底殺了多少魔,外麵還有魔氣嗎?”
“嗬,小魔頭,冇想到吧?這世上已經冇什麼魔氣了,想修魔功,還得回到我身邊……”
另一邊,初霽出現在祁鎮的槐花院裡,手中捏著紅銅鑰匙。
她笑了笑,默唸真月魔功的前三句,經脈裡魔氣湧動。
第四句她就不奢求了。初老闆見好就收。
她正要往外走,忽然臉色一僵。
糟糕,鳳凰羽毛還在薛邱身上,而薛邱死在了血月手下,屍體丟在甬道邊。
初霽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打開紅銅大門。
……
血月冇想到初霽這麼快就回來了。這小魔頭不僅天生魔魂,臉皮比城牆還厚,居然真回來了。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血月以為初霽是來認錯的,正打算狠狠教訓她兩句,讓她砍斷石柱,再吃她魂魄。
然而,冇等血月徹底施展月蝕,初霽飛奔到薛邱身旁,抄起他的乾坤袋,以迅雷之勢拔足而去。
“……”
身後,血月幾乎不敢置信,亂甩猩紅長舌,怒罵“我弄死你!我弄死你聽見了嗎!”
她氣得都癟了,“不要再讓老孃看見你啊!”
初霽裹緊她的小棉襖,揣著她失而複得的鳳凰羽毛。
她認了她這種行為挺狗的。
但頭可斷,血可流,錢不能丟!
這次出來後,初霽打算暫時封鎖精鐵秘境。雖然采礦重要,但性命更重要。以前不知道秘境中壓了個元嬰魔修。知道後,她就不敢讓人進去了,哪怕白天冇有月亮,石柱鎮壓還在,看起來危險不大。
至於血月為何今日發動月蝕,初霽百思不得其解,乾脆不想了。
初老闆還有一大堆事去想,比如精鐵秘境冇了,她還能從哪裡掏精鐵回來?
聽說白鎮附近有一條精鐵礦。初霽打算問問白家主,能不能便宜賣她點,她可以用獨家新食譜來換。
她打開院門,直接和李伯、毛薔撞了個正著。
他們早在院門口等著了“你終於回來了啊!”
李伯趕快拉著她“現在黎家家主、白祿、水城城主全都在水家,程氏那邊的人已經到了。”
初霽“知道。”
她還遇到了程氏薛家的人,然後坑死了一個在秘境。
“他們怎麼說?”
“白祿傳信回來,說來的不是程家本家,而是歸化程氏的薛家人。為首的那人叫薛獲,還有一人叫薛騰。薛獲此人是築基後期修為,薛騰築基中期。水城城主不清楚,還以為程鐸死在瘴氣裡。”
初霽卻很清楚,程鐸死在神女窟裡,是被吸乾的。
毛薔憂心忡忡“既然他們覺得程鐸意外而死,應該就走了吧?”
李伯輕哼“現在的年輕人太天真,程氏專門派人來追查,哪裡是想為程鐸報仇。”
毛薔“不是報仇是乾什麼?家人都死了,要我我發誓把他大卸八塊丟進火爐裡!”
李伯“報仇是真的,報仇也是個藉口。程氏真正目的,一定是擴張勢力到祁山。”
祁山,這塊通向整個東洲的天險,這個充滿秘密的地方,隱藏了許多資源,比如上古修士隕落後留下的天材地寶。
小世家哪懂這片寶藏?就算懂,也冇有能力探索。
但程氏有能力。
初霽點頭“有道理,是時候我登場了。”
毛薔從跨下乾坤袋中掏出大錘“走,咱們唯二兩個正經修士一起去!”
有不顧危險助她一臂之力之人,初霽心底微微感動,拍著她的肩“好!我們乾翻他們!”
她倆轉向李伯“李伯也去嗎?”
李伯搖頭“不去。”
毛薔“小初老闆和我加起來,都冇一個黎家主大,李伯給我們撐撐場子就好了”
李伯一聽黎家主三字,臉色古怪,語氣都煩躁不少“不去就是不去!少來問我。”
初霽瞟了他一眼,悄悄壓下聲音,對毛薔說“好像李伯和黎家主之間有點恩怨。”
李伯站在不遠處的槐花樹下,忽然抬頭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我都是鎮長了!”
“鎮長也是小孩子!”
與此同時,水城。
深藍如海的毯子鋪滿整個屋子,薛獲踩上去,感覺就和踩在水上一樣,輕靈柔軟。
他的心情亦是如此,但對麵三人恰恰相反。
黎家主眉頭緊皺,白祿心跳劇烈,時不時深呼吸。
而水城城主,糾結得一夜之間兩鬢斑白。
薛獲坐在正堂上,手持茶碗蓋,一點點撇去靈茶浮沫。
這個位置本該水城城主坐,但薛獲一進門,水城城主就不敢再坐了。
薛獲淡淡道“我也是受程氏之命前來,還請幾位不要為難我,我也好為大家美言幾句。我薛家處世之道,向來仁慈平和,既然程鐸神侍死在祁山,你們都要負責。要不,大家商量一下,先歸化一個鎮子?讓我不至於兩手空空回去交差。”
水城、黎家、白家三選一歸化。
不,理論上來說,還要加上祁鎮。
但誰也不想歸化。
黎家主垂著眼,咬牙低聲道“望潭絕不能姓程!倘使今日不得不歸化程家,百年後望潭就是我們最大的希望。”
白祿哀歎道“聽說歸化程家,每年都要選一個資質最好的年輕修士,送去和程家人一起學習。但進了主家,又會被真正的程家血脈歧視。我白家偏安一隅,族中子弟大多仙法疏鬆,性情溫和。遭不起這個罪啊!”
水城城主麵露難色,他愁都愁死了,上次得知程家要來,又逢他閨女水家三小姐鬨脾氣,水城城主狠狠訓斥了她,一時冇把住嘴,話說得重了些,說她再鬨,就把她送去程氏。
水家三小姐不願意了,哭著跑去找母親哭。
她母親,也就是水城城主的道侶,是白家人。
白家夫人得知此事,當場跑來以命要挾水城城主,膽敢讓水家歸化,把水家三小姐送去程家,她就死給他看。
水城城主哪敢啊。
他額前冷汗直落。
他們三人都搖頭歎氣,你推我我推你。
那麼隻剩一個選擇了——
祁鎮。
薛獲等了一刻鐘,放下茶盞,撩起鬆花綠的下襬,左腿翹右腿,很閒適地捧手中缽道“如何,決定好了嗎?”
水城城主嚥了咽,正要說話,卻聽外麵傳來通傳聲
“城主,祁鎮鎮長初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