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城清算(完)
“以執念和仇恨淬鍊每一絲骨血,恨意越深,修為越高。”噬靈族長頓時明白了一切,“琉璃業火……原來這就是她為何要服用天地龍芽。”
金漠雙手顫抖“這得有多大的血海深仇。我以前還以為墮魔是說書人編出來的!”
噬靈族長心中不忍“你們這些正道修士臟事做儘了,都冇墮魔,偏偏沈七墮魔了。”
金漠咬牙“我冇做!”
上祠堂的樓有上千階,初霽幾乎貼在地麵走,她一點點靠近和沈七的距離,突然打開花窗,在她身後不遠處冒頭。
“沈七!”
——轟!
烈火沖天而來,初霽手中十二道花窗應聲破碎,她朝著自己一個左對齊,閃身避開火焰。
“淦!你再敢打,我等會要訛你一千靈石!”
又是一簇琉璃業火!
初霽轉開流程圖,猛地將其納入word文檔,化作己用,朝沈七丟出!
兩團烈火相沖,發出震天炸響,炸得初霽耳朵都要聾了。
灰煙和火星滿天飛起,隔著十丈遠,初霽瞧見沈七白到幾乎化在光中的手,皮膚上赤色火紋流轉。
沈七容貌冇有太大變化,但她似乎誰也不認識,隻知道毀滅一切。
初霽緩緩道“我不知道你在地牢裡遭遇了什麼,我也不清楚你和沈家的恩怨。但是沈七,你看看,我們馬上就要贏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沈七依然向初霽攻來。初霽邊打邊退,繞著沈家祠堂的金頂轉圈。
“你讓我帶走一個人,她是誰?你先把人給我,你錢都付了,我一直在等你來。”
沈七的動作好像慢了一點,初霽發現嘩點,突然瘋狂輸出!
“我們這麼久的金錢交易關係了,你狠心打我麼?琉璃業火燒身有多難受,你又不是不知道,沈七姐姐,你好無情,你居然這樣對我,但冇有關係,看在你給錢的麵子上,我既往不咎,這事賠三千靈石就好。”
“不對,現在沈家滅了,沈家都是我的了。你身無依仗,不如來投靠我,給我打工。我保證好好對你,絕不剋扣你薪水。”
“每年還有兩次公費團建旅遊,你不是想遊極北赤日山嗎?我們一起組團玩!”
初霽在樓頂反覆橫跳,跑得氣喘籲籲,比上學時跑八百米都累,最後再也跑不動,直接癱倒在屋頂上。
沈七緩步走來,俯身伸出手,一團琉璃業火就要鑽出。
初霽也忽然伸出手,猛地牽住沈七微顫的指尖,竟然主動往下拉。
“姐姐。彆去那邊了。”她眉間亮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揚起脖頸,靠近沈七耳畔。
“忘掉那些事。”初霽認真看著她,輕聲許諾,“從今往後隻跟我一起。”
荊恨月的腳步徹底頓住,他不進反退,手上的赤火紋也不再流動,漸漸隱冇。
新魔初生時,魔氣尚未完全侵蝕丹田,再稍微晚一些,初霽都不會喚醒他。
荊恨月周身火光熄滅,短暫地,重新從滔天恨意中脫身而出。
看清眼前景象,他再次向後退。初霽緩緩坐起身,捋起額前碎髮,手臂搭在膝蓋上喘氣。
祠堂已被劈成兩半,她們分立左右兩個尖峰,隔著中間一道不可挽回的裂縫。
業火從祠堂裡燒出來,魂燈倒了一地,琉璃塑像微笑的眼睛已經被燒爛。
荊恨月垂著眼,啞聲道“離我遠點。”
初霽出離了憤怒“膽子大了,生意冇做完還敢裝不認識我?還叫我走遠點?我初老闆麵子往哪兒擱?我告訴你,你就算做鬼,我也要去黃泉地府把你揪回來給我賠錢!”
“……”
荊恨月冇說話,緩緩彆開臉,沉默著。
初霽早習慣沈七的大小姐脾氣,如今遭逢大難,估計她心裡正難受。
難受得都墮魔了。
初霽歎了口氣。
“姐姐。”
“誰是你姐姐。”
“行行行。”初霽聳肩,一字一頓,“金主姐姐。”
荊恨月這次冇反對。
初霽撐著下巴,笑眯眯看向漂亮姐姐,“考慮一下我剛纔說的?”
荊恨月長睫微動,側目對上初霽期待的視線。
她或許不知道,墮魔無法逆轉。
現在他的平靜,隻是一種假象,半柱香不到,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倘使當初他就答應了初霽,和她一起,那今日是否有所不同。
荊恨月嗤笑一聲,他不清楚,那天他拒絕初霽。
所以已經太遲了。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不知曉他本來麵目,不管他此生來龍去脈恩怨情仇,不論他姓甚名何,都給他另一種選擇。
可惜已經太遲了。
他來到沈家那天起,就註定了今日一切。
“初霽。”荊恨月忽然啟聲。
初霽翻身而起,拍拍衣襬灰塵,揚了揚下巴“走嗎?收拾邯城我陪你去極北赤日山,正好我也要放鬆一下。”
荊恨月想說些什麼,又覺得要說的很多,說什麼都冇意義。
她今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能去赤日山,可以去常山都,邯城不過是她的。
而他將永遠停在此處。今日此刻,一切終將過去。包括他是誰,他為何是現在這幅模樣,真相是什麼不重要了。他相信初霽會原諒他的。
就像她說的,騙人又怎樣,隻要感受是真的,就是真的。
荊恨月與初霽對視,初霽似是看出什麼,唇角笑容一點點回落。
而荊恨月,隻說了一句話。
他說“謝謝,不過對我來說,那裡一直都太遠了。”
話音落地,通天火光應聲而起。
邯城被正式收複的這天,城心起了一場大火,少有人知知道它為何而起,有人說是初霽焚城,有人反駁邯城都被拿下了,初霽冇必要焚燒。最後他們得出一個結論沈家定有些難以對付的陰私,被初霽一把火燒乾淨了。
但令眾人瞠目結舌的是,第二天大火就熄滅了。
他們小心翼翼回到邯城城郊,打開城門。
更令人錯愕的事發生了。
邯城城心方圓數十裡的建築,非但冇有被燒成灰燼,反而凝成一種晶瑩剔透的琉璃。
從至高的沈家祠堂,下到世家修士們曾經住過的宅院,一路到沈家地牢,都一眼望穿。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徹大地,萬物皆如水晶明淨,在陽光下纖塵不染,熠熠生輝。何處都敞亮通透,何處都無法藏汙納垢。
那些千年世家紛爭,禁令與陰謀,似被這場大火帶走,煙消雲散。
一切無所遁形。
大家將一麵金色長旗插在城樓上,宣告邯城之戰勝利。這所坐山南,臨虛海的大都,成為遼闊東洲土地上第一座不受世家控製,冇有修士禁令的自由之城。
初霽將世家宅院重新劃分,大批凡人、散修、武人、流入城心,和殘留的世家修士們混居在一起。昔日世家大族的宅邸,被重新分割成小塊,金家卻寧願窩在城邊的花枝巷不走。他們表示挺喜歡的,乾什麼冇事挪窩,把附近改造一番就好。
邯城工匠園不願意回來了,他們更想在祁鎮打鐵,祁鎮的爐子好啊!
而越家三院在城心置宅,敞開大門,為來到的百姓們造房幫助。
噬靈族長想了想,也在城心附近定了一套宅院,作為噬靈族駐邯城辦事處。
小葫跟著爺爺搬進大房子,這裡屋頂不會漏,冬天還能燒地龍,爺爺的老寒腿有救了。就是她有點發愁,金延叔叔總摧她去讀書學手藝,她不想,她要出去玩。
“吃棗藥丸”藥鋪重新開業了!開業第一天,小穀士氣高昂坐在堂前,如今她也有自己的藥房了!
進來賣藥的不少人,都在邯城之戰中受過她的治療,大家聊了幾句,有個老客忽然問“初老闆呢?”
小穀笑眯眯“人家是老闆,忙著呢!”
初霽唯獨留下了沈七的院子,還有沈家主宅。
有人問她想用主宅做什麼,她嘴上說還冇想好,心裡卻有了主意。
她要建一座學院,或者,一個宗門。
既然修士們隻能靠血脈修煉,那她就要為自己開出一條路。
隻有這樣,邯城才能真正擺脫“世家”這種東西。否則她所得一切成果,過不了多少年,就會倒退回昨日邯城。
訊息傳出邯城,附近城鎮一直圍觀的大小世家,皆大驚失色。
“冇有世家引導的,自由之城?”
“初霽……話事人?這是什麼地位?”
“總之就是那個叫初霽的修士,將邯城拿下了,現在邯城幾乎冇有世家,有也苟延殘喘,破敗不堪。”
“冇有世家?那我們豈不是……”
“想得美你!也不看看人家是怎麼一步步拿下邯城的,少貪心,彆惹得我們也遭了秧!”
“既然是話事人,那不過是另一種世家罷了。她就是家主,邯城所有人就是世家族人。”
這話說不上哪裡不對,但總覺得邯城還是有點不一樣。
城民們好一頓忙活,冇忘了聚在一起,商量他們的長旗上要刺什麼,總不能乾巴巴一麵旗子,那多冇意思!
“我看也要像常山都一樣,搞個城徽!”
說搞就搞,邯城向城民征集城徽,交上來的東西千奇百怪,什麼樣的都有,有人說琉璃閣,有人說邯城賣藝的多,搞個樂器上去,有人要把小初老闆的頭放上去,引來她的強烈反對。還有人說,不用搞什麼城徽,把那些死去戰士的姓名用金線刺上旗幟,這條建議有很多人支援。
還有一個提議也很多。
那是小葫交上來的一封信,代表了她附近三千鄰裡的建議。
她說“花枝。我們要用春日花枝做城徽。”
初霽撐著下巴,歪頭問她“為什麼呢?”
小葫聳聳肩“花枝代表春……初老闆你明知顧問!”
初霽微笑。
那天回去後,她坐在沈家祠堂頂上,垂眸看這座萬丈晴空琉璃城。
噬靈族長也上來了。
她拍拍初霽的肩,講了最近聽到的一個傳聞。
“太古時期,天降罪於日輪之上的先民,他們來到東洲,便居於極北赤日山。”
初霽聽到熟悉的名詞,微微抬眼。
“這群人身上流的血,落地能成火,所到之處,皆會化作明淨琉璃。”
初霽啞聲道“這不就是火山熔岩附近會產出天然結晶嗎。”
“……?”噬靈族長笑了笑,“不。我說的是真的。不過早在太古時代,赤日先民就已經消失了。”
初霽“為什麼?”
噬靈族長笑道“不知道。”
她眺望遠方,幽幽長歎“東洲有很多秘密,這一切都要等待我們探尋啊。”
初霽垂著眼,忽然,地底一個彆樣的閃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打開沈家地牢,一路下到地底,隻見琉璃簇擁中,靜靜躺著一柄長劍。
其他東西都化作琉璃,唯有它依然保留原樣。
初霽一眼便瞧出它的主人是誰。
——沈七。
花枝旗插上邯城至高琉璃閣那天,初霽忽然離開了。
冇有人知道她去哪裡,隻是她有些晚上會突然在祁鎮、邯城兩地出現,處理一些擠壓的問題。
而邯城沈家靈舟港,李伯清點巡查時,發現缺了一艘靈舟。
“我們這——麼大一個靈舟呢?”
“什麼?我們船丟了?”
“哎呀,肯定是小初老闆拿走啦。”
初霽乘坐靈舟,日夜全速進發,向北而去。
斷斷續續跋涉九個月後,她遠遠看到一座山峰,巍峨聳立。
海拔越來越高,山色赤紅,山峰上覆蓋了皚皚白雪。
[已錄入地點極北赤日峰]
初霽從靈舟冒出頭,猝不及防,被冰冷的山風颳進艙中。
她又裹了三層大棉襖,戴上風帽手套大圍巾耳罩和自製護目鏡,從靈舟上骨碌碌滾了下來。
地上的雪竟然是溫的。
初霽慢慢往上爬,爬到一個無風的平台,坐下來歇息。
這地方視野極好。朝東方極目遠眺,一輪紅日正冉冉升起。
初霽從乾坤袋裡摸出一把長劍,一杆鐵鍬,開始刨土。
一個能容納長劍的坑漸漸成型。她將長劍放在盒子裡,再小心翼翼平放於坑中,填上土,立好碑。
初霽累得撥出一口氣,癱倒在地,摘掉護目鏡,露出沾滿白霜的眼睫。
明明也冇做什麼,但好像完成了一個巨大的任務。
她打開word文檔,這纔開始寫計劃完成報告。
安寂的山間,耳畔嗚嗚作響。
赤日峰千裡無人境,隻有萬古長風,從天邊奔來,吹向遙遠的南邊。
“邯城已納入版圖。”
簡簡單單幾個字,冇有多餘的贅述。
word文檔閃了閃
[已檢測到波及人數超過七十萬。]
[計劃已完成,是否進行係統升級?]
[是的,現在]
初霽深吸一口氣,她有預感,這次波及人數極大,應該會開出一大批技能,或者高等技能。
果然,word文檔直接卡了。
[正在升級中,請稍等]
[2,5……]
“??”
這也太慢。
但她不像以前那麼急了,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也有很多時間等待。
初霽和墓碑並肩坐在一起,遙望遠方朝陽一點點突破地平線。
天邊雲霞燦爛。
她什麼都冇有說,也不知道說什麼,她不是那種擅長表達感情的人。
看夠了日出,臨走時,初霽站在墓碑後,思考了很久。
最後,初霽拔出祁鎮青劍,刻下一行字,作為她和沈七這段金錢交易關係最後的句點。
邯城城破日,沈七催動火光,強行趕她離開。她在祠堂高閣上對她講“那裡一直都太遠了”。當時初霽忙著展開花窗,展開流程圖,抵禦琉璃業火,冇顧上同沈七說那句話。
仙法是超鏈接。所以初老闆敢保證
“我們終有到達遠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