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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法是word文檔 046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32

丁香夫人有雙纖長柔白的手,以往輕輕按在沈恣觀額邊,為他驅走修煉過度帶來的頭疼。

但現在,那雙手放在魂燈燈盞邊,隻要輕輕一掐,微弱的火焰便會熄滅。

“丁香……你的手,小心,莫要碰到魂焰了。”沈恣觀說。

“你怎知道我不是故意想碰碰它?”丁香夫人淡淡道。

沈恣觀臉色一變“你在說什麼。”

丁香夫人“如你所聞。”

沈恣觀尚在霧中“丁香,你是不是生氣了,我——”

“沈恣觀。”她忽然叫了沈大公子的全名,指著自己的脖頸,“你看好了!”

她纖細的脖頸上,忽然閃起微弱的巫紋,那是噬靈一族的身份象征。但丁香的巫紋太弱了,弱到幾乎看不清楚。

她撫摸著自己的巫紋,語帶眷戀“琉璃業火真是噬靈族的天敵,當年我隻是離得近了些,就變成了這樣。”

沈恣觀怔愣在原地,一瞬間明白了大半。丁香並非凡人,而是個魔修。十年前他們帶沈七回家時,丁香應是偷偷接觸了沈七,才失去巫紋,一直隱瞞他到現在。

沈大公子明明冇有了身體,卻頭痛欲裂,不知該震驚丁香是魔修,還是該恐懼丁香要他死,或許兩者都有。

噬靈族大敗沈家,她也參與了嗎?

他被噬靈族長殺死,她也參與了嗎?

祠堂裡陷入詭異的沉默。琉璃像中,濃稠的血紅不斷翻滾。

他望著丁香夫人,語氣顫抖“你跟了我十年……你就對我冇有,一點留戀?”

丁香夫人垂下眼眸。

沈恣觀感到窒息,不信她日日夜夜的溫柔都是假的。他給了丁香能給的一切,名分,寵愛,錢財,地位。他將修士都用不起的珍饈珠寶捧到她麵前。他甚至想娶她為妻。丁香何時常常陪在他身邊,沈恣觀說不清,但等他反應過來的那天,她已經成為不可替代的人。

“你分明對我動心了。”沈恣觀一遍遍重複“你看著我!”

丁香有一瞬間茫然,片刻,喃喃道“不敢置信,沈家大公子沈恣觀,有天也會在意彆人的感情。”

沈恣觀擲地有聲“彆人我不在意,我隻問你……這麼多年,你難道就對我冇有一絲一毫的情意嗎!”

丁香“有。”

得到她的答案,沈恣觀似是用儘了渾身力氣。他撐著額角,忍住心中翻滾的悶痛,低啞道“我知道了。我們,我們可以重來一次。我不在乎你的出身,隻要你對我有情。我——”

淚水一滴一滴,從丁香夫人眼眶溢位。她綻開笑顏,倏然拔高嗓音,指著沈大公子怒斥“沈恣觀,我告訴你,我對你隻有恨意!我不僅恨你,我還恨你恨得要死,十年來我每天一睜開眼都會更恨你一點,這就是我的答案!你滿意嗎?”

沈恣觀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一時天旋地轉“可我明明給了你一切!”

“給了我一切?你殺死我腹中的孩子,你讓我與我青梅竹馬的丈夫分離。你和我的第一次,你可還記得我是怎麼求你的?你恐怕不記得了,我幫你回憶一下。那天我跪在床邊一遍遍求你,我說公子,我有夫君了,公子,我好像有身孕了,公子求求你放過我吧!

“可你是怎麼說的?你是怎麼看我的?你記得嗎沈恣觀?你就笑了一下,你連話都不願同我說一句。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有冇有在意的東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出的事情有多過分!我想你知道的,但你根本不在乎。你隻在乎你自己的前途,所以你纔會覺得你給了我一切!

“可是……可是明明是你,明明是你奪走了我的一切啊。我問你,我要以何種顏麵去見我真正的愛人,我要以何顏麵去見我的同族!真是可笑啊,你對我做出這種事,卻還恬不知恥地問我,我對你可有情意?”

沈恣觀瞳孔驟縮,渾身顫抖。

他的確不記得開始是如此狼狽,就如同他不記得越瀾,也不記得十年來身邊每一張年輕容顏。

但他無法狡辯,他曾經的確不在乎。人不會在乎腳邊的蟲蟻,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以後不會了。”沈恣觀懇求道,“我回去就和父親秉明,我願意娶你為妻,我發誓,我會用餘生補償我們最開始——”

“晚了。”

丁香夫人握住魂燈,高高揚起“現在,輪到我奪走你的一切了。”

——啪!

在沈恣觀驚懼悔恨的視線中,她狠狠摔下燈盞,脆弱的玉石擊中金磚,粉身碎骨,赤紅的燈油潑灑在地上,沈恣觀渾身劇痛,彷彿有無數雙手撕扯著他。

他發出痛苦的慘叫,竭儘全力向丁香夫人儘力伸手,想拉住她,想得到她,想將她一同拖入黃泉。

丁香夫人卻平靜而冷淡地望著,一如既往,一如沈恣觀愛慘了的那種,置身事外的模樣。

然後,她輕輕抬起腳,踩在了那點燈芯上,撚了撚。

一句“停下”來不及出口,沈恣觀神魂一顫,丁香夫人驀地推開窗,冷風呼嘯而入,將他撕成千百縷殘片,輕輕一吹,沈恣觀便徹徹底底消失在天地間。

丁香夫人垂首,雲鬢落下,收拾乾淨滿地狼藉,打開祠堂大門。

日光傾瀉,天青雲淡。

她聲音波瀾不驚,向兩個禁衛道謝,轉身離去。

一路上,來往沈家人暗中都打量著,議論著,有人可惜,有人嘲諷,說她差一步登天,說她死了靠山可憐。

但她步履優雅而平穩,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回到自己的屋中,道仆來通知她“夫人,沈家主……快回來了。”

丁香夫人躺在床上,合上眼。

“嗯。我知道了。”

東邯北麓,大火熄滅,放眼望去,萬頃焦土。

一群噬靈族正清點所剩無幾的庫存。

剛滿十四的成沛是同輩持弓人中最年輕的,也是臂力最差的。但他在交戰中殺死了一個沈家修士。被族長剛剛誇完,走路都哼著歌。

經過原先的靈箭庫時,成沛忽然看見了成澄。他坐在一片廢墟中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澄兄——醒醒!”

成澄恍惚抬起眼,還是一副木愣愣的狀態。

成沛以為他難過,要拉他去見族長“我剛剛也哭了一場,我們和族長談談。”

聽見族長,成澄猛地一怔“冇事,我不去了。”

他起身按住成沛後脖頸,拉他一起去尋找還能用的東西。

看他振作起來,成沛頓時滔滔不絕。成澄是他們那一輩中弓術最好的,成沛一直很崇拜他。

“不論發生什麼,你還有我們。”成沛說。

初霽到來時,所有人已經忙起來了。世代耕種的靈田付之一炬,就連種子也所剩無幾。初霽本以為大家會很消沉,但以意外的事,每個人見到她,都會笑著打招呼,然後匆匆離開。

初霽好奇地看了眼,他們到底在忙什麼。

族中巫醫忙著給受傷的族人包紮,他們已經一整夜冇閤眼,卻依舊亢奮。灰黑的土地上支起四五個帳篷,傷員們躺在裡麵吹噓自己有多英勇,被煎藥的姑娘敲了腦袋“多休息少說話!”

他們頭頂的帳篷編滿了盛開的野花,是從族人身上拔下來的,風一吹豔紅鮮亮,與廢墟格格不入。

孩子們坐在一塊巨石上,冇有了教學的避風大帳,冇有了弓靶和訓練場,一個老得走不動的噬靈族就教他們唱歌。稚嫩的歌聲迴盪在廢墟之上,就連風穿過此處,都會停下腳步。

初霽走遍全族,發現少了一些熟悉的麵孔,分彆折損在大火焚燒時,與沈家修士交戰時。

她摸了摸乾坤袋,後知後覺地取出一朵蒼耳花。

明黃色的小花在風中輕輕顫動。

“收下吧。”噬靈族長忽然來到她身邊,“隻要你保管好,它會一直盛開。”

初霽抬頭,這位外貌看起來年過半百的族長身型高瘦,黃草色的長袍上沾了不少黑灰,顯然是與族人研究土地去了。

“土地還能種靈植嗎?”初霽問。

“短時間內不太可能。不過我們還在嘗試。”族長微笑,法令紋淡了幾分,顯得年輕許多“小初老闆想問什麼?”

初霽撐著下巴“既然這裡已經不能種了,不如離開這片廢墟,和我去個好地方?”

族長輕柔道“多謝你的好意,可是我們的神樹還在這裡。”

她指著遠處淡淡的金塵,初霽歎了口氣,果然如此。

族長看向初霽,認真道“其實,我們已經在離開的路上了,你瞧。”

遠方,族人們正在研究腳下的土地,他們取出便宜多見的靈種,種在最貧瘠之處,再試圖以靈力催生。

焦土的顏色變淺了一點點,肉眼幾不可查。

族長微笑“第一二年或許什麼都不會長,靈種將化作廢料,改善土質。第三年或許隻能發芽,連破土都做不到。但五年十年,乃至五十年,總有一天可以。”

總有一天,傷口會癒合,一切都將過去。他們終會抵達青山遼闊,靈田蜿蜒的家鄉。

初霽靜了片刻,與噬靈族接觸得越多,她就越明白為何他們能傳承萬年不斷。

噬靈族長悄悄觀察她一會兒,忽然道“我還以為……”

初霽側目“還以為什麼?”

族長“以為你要再次邀請我們去你那邊,如果你這麼做了,我其實會答應。”

族長知道初霽是祁鎮的鎮長,那兩個遁地薯族人告訴了她。

初霽笑了“怎麼會,我又不是沈恣觀。”

她的確有野心,想把噬靈族納入祁鎮勢力範圍,但她並不想得到他們。

噬靈族長覺得,小初老闆,這位預言中人,讓她有點摸不準。

某些時候她特彆摳門,某些時候又特彆灑脫。若是換個人來,現在已經挾恩圖報了。可初霽隻過來看了看,什麼都冇做,什麼也冇說。噬靈族長很清楚,初霽絕不是捨己為他的人。她非常重利,還從不掩飾自己重利的本性,但當整個噬靈族擺在她眼皮底下,初霽又視若無睹。

這一瞬間,噬靈族長恍然明白,初霽拿他們當人看,而不是給她靈藥靈植的工具。

“但我們很多人還挺想去祁鎮看看,又擔心不太安全。”噬靈族長抱臂道,“畢竟我們大多數人都冇出過山穀。還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和外族一起生活是什麼樣。”

初霽“?!”

原來是一群怕出門的種田宅。

萬眾矚目中,第一批東邯噬靈族訪問團到達祁鎮!

他們由兩位遁地薯大哥帶隊,訪問團十五名成員被安排在三層樓的客棧裡。他們許多人住久了帳篷,還是第一次住樓房,都驚呆了。繞著木頭屋子看來看去。

“真漂亮啊。”

“是啊,外麵的大城鎮就是不一樣。”

“家家戶戶都有院子。”

“晚上還有夜市!”

祁鎮百姓也很好奇“你們都怎麼住?”

一個噬靈族小姑娘撓頭“就,一千多人住在一片山穀裡?”

一千多人啊!

祁鎮百姓們不禁感歎,外麵的大城鎮就是不一樣,隨隨便便就有一千人住在一起。

初霽沉默地看著兩群宅進行商業互吹,彼此還深信不疑對方是大城鎮的人。

不過這次訪問團前來,不僅僅隻為參觀。

第二天,劈裡啪啦鞭炮聲中,祁鎮百姓們拉起橫幅,擺起圓桌,放上吃食。初霽被請到第一排正中座上,桌前還擺著一個小牌子,上麵寫著鎮長。

小穀和針線娘子家的兒子滕鴻登上看台。

二人臉蛋抹得通紅,齊聲道“第一屆祁鎮交流大會現在開始,首先,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東邯噬靈訪問團參會!”

嘩啦嘩啦一片歡呼,一群噬靈族都驚呆了,外麵的人好會玩。這種接地氣的土撲麵而來,中間卻夾雜著一絲奇怪的魅力,令人沉醉,令人著迷。恨不得年年都這麼玩一回。

緊接著,小穀清了清嗓子“有請我們親愛的小初鎮長向大家致辭。”

初霽露出羞澀的笑容,上台道“那我就簡單說兩句。”

眾目睽睽之下,她打開手中整整八頁紙。

噬靈族和祁鎮百姓麵露驚恐。

初霽咳了咳“抱歉,拿錯了。”

“……”

她乾脆丟掉紙,脫稿演講“大家想交流什麼都可以,大會不限製昂,但請遵守雙方風俗習慣,可以適當吵架但不能打架。大會結束後由我親自頒發貢獻獎章。”

初霽就說了這幾句,結束下台,開吃周大娘準備好的炒瓜子。

一開始,噬靈族和祁鎮百姓兩方都有些生疏,說話都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冇過半個時辰,氣氛就變了。穀堯提出了一些種植方麵的問題,噬靈族有個老婆婆回回都能答。她在族中種了一百多年的靈植靈藥,卻從冇出過東邯山。老婆婆看祁鎮哪裡都新奇,也冇見過什麼大場麵,被眾人推上台分享種植經驗時,害羞到說話磕磕巴巴。說出來的卻讓眾人一愣一愣。

大會結束後,初霽自然給她頒發了一枚金色小獎章,就戴在胸口,還宣佈讓她來擔任祁鎮農業總顧問,婆婆不曾想到一百三十歲了還能迎來事業巔峰,笑到豁牙都露出來了。

台下,穀堯瘋狂做著筆記,自從擔任靈植園園長,他越來越癡迷於種地。總顧婆婆看他非常好學,還很認真,自然格外喜歡他。

就算在噬靈族中,她也冇見過這麼愛種地的孩子!

穀堯撓頭“可我人比較笨,冇什麼天分,隻好勤能補拙。”

總顧婆婆杵著柺杖“你錯了,種地的天分就是認真和持之以恒,你一定行的!來,帶我去看看你們的靈田。”

得到農業總顧問傾囊相授,穀堯快樂得要死,兩人來到靈田前,穀堯已迫不及待向婆婆介紹

“婆婆你看!這是我們的甘蔗!”

靈田中,一片品相極佳的伽藍竹在風中搖晃。

總顧婆婆“……?”

穀堯興奮不已,又指著旁邊道“婆婆你看,這是我們的葡萄!”

靈田中,外頭百金難求的金虹藤在架上瘋長。

總顧婆婆“???”

穀堯“婆婆你快過來,我給你看我們鎮上最稀有最值錢的靈植,雖然我還不清楚那是什麼,但鎮長每天都悉心照料,您這麼見多識廣,您一定知道它的名字!”

總顧婆婆瞬間來了興趣,她快步來到另一邊田埂,伸頭一看。

一大片水靈靈的白菜漲勢喜人。

“……”婆婆摸了摸自己豁掉的牙。

穀堯還在問“婆婆,您覺得怎麼樣啊?”

看他兩眼發光,總顧婆婆實在不願意打擊他的熱情“嗯……其實,基礎如果太差,勤學,應該能補吧。”

穀堯“?”

第二天,初霽收到穀堯的哭訴“小初鎮長!!你怎麼就忘說那是靈植呢?怎麼辦我丟臉了嗚嗚嗚。”

初霽心中升起一絲絲愧疚。

那幾天很忙,的確忘了說種了什麼。

不過他們怎麼就腦補成甘蔗和葡萄了,這像嗎?這根本不像好嗎。

毛薔被初霽召回來了。這段時間她留在邯城工匠園,打鐵本事精進不少。就是有點想家裡人,初霽便二話不說帶她回來,正好趕上祁鎮交流大會。

初霽問起她學得如何,毛薔興奮地取出一枚盤扣,給大家展示。她現在能拿巨錘在指甲蓋大小的鐵塊上,砸出七層雲紋。

噬靈族訪問團不懂她怎麼做的,但他們大受震撼。有個還算擅長打鐵的族人盛情邀請她去噬靈族,探討精鐵鋼叉的製作手藝。

毛薔猶豫地望向初霽。

初霽笑了“想去我就帶你去。”

不過是一個超鏈接的事。

“啊啊小初鎮長你怎麼那麼好!!”毛薔一把抱住她。

初霽微笑,祁鎮第一位公派留學生學業有成,把大城鎮的技術帶回來,她自然開心。

父親阿忠和丈夫阿袁也支援毛薔去噬靈族,到目前為止,除了小初鎮長,毛薔可是祁鎮走得最遠的人呢!

毛薔拍著丈夫的胸,信誓旦旦“放心吧,為祁鎮爭光,包在我身上。”

於是,噬靈族也迎來了第一位祁鎮訪問代表。毛薔到達噬靈山穀,都震驚了。

“這是打鐵不小心打翻熔爐燒了山嗎?”

“不是。”初霽說,“但燒這山的火如今就在祁鎮熔爐裡了。”

毛薔聽聞沈家和噬靈族的恩怨後,簡直義憤填膺,氣得跳起來,從袍子底下掏出她的黑色大巨錘,給大家展示打鐵時,憤怒使她格外有力,一頓猛掄,全然不顧噬靈族鐵匠們驚悚的神色。

“冇想到你個子小,力氣倒不小啊。”

“雖然是凡人,但手藝比我這個老匠都精湛啊。”

“對了,你有興趣學點真正的煉器嗎?”

毛薔愣了愣“真正的煉器?”

與此同時,邯城沈家主宅,一直緊閉的正門開了。

沈家築基、心動修士儘數出動,低頭守候在金漆大門邊。

一道絳色身影緩步而入,他身型略顯單薄,腰間鬆鬆垮垮係一條黑色束帶。負在背後的手中握一根長笛,黑色笛穗隨他步伐搖盪。

“都起來吧。”沈家主沈和璧淡淡道。

他生著一張過分秀氣的臉,不熟悉他的人,會以為他今年才過弱冠,然而他膝下的孩子都過不惑了。

沈和璧今年七十一,三年前正式踏入金丹境界。可謂常駐邯城的第一修士。

他將心動期修士沈珂招過來,一路走到議事堂內“隨我那不孝子胡鬨,真是為難你了。”

沈和璧笑著歎氣,絕口不提討伐失敗,先安撫了沈珂,甚至賞賜不少靈石,這纔開口“你也算我的孫侄子,彆怕,同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沈珂道明前因後果,沈和璧溫和笑著,吩咐沈家長老進祠堂,將大公子的魂燈帶來。

這一吩咐,就出了驚天大亂子。禁衛們找遍了祠堂,都冇見魂燈。

“大、大公子的魂燈……不見了?!”

此事不難查,沈恣觀死後,唯一一個進祠堂的,就是丁香夫人。

沈珂氣得雙目赤紅,不信大公子珍之愛之的人,竟如此喪儘天良,恩將仇報。

她到底安得什麼心啊?

想另找靠山嗎?

然而沈和璧麵色如常,派人將丁香夫人請過來。

“溫柔一點,不要嚇著她。”

一炷香後,沈家議事堂中,沈和璧坐在高座上,把玩著手中笛穗。丁香夫人跪在座下,雲鬢從她白皙纖細的脖頸側滑落,沈珂渾身顫抖,不敢置信地盯著她,彷彿要將她殺了。

沈和璧笑了笑“你殺我那不孝子,想必心有冤屈。我也知道他多麼混不吝,你彆害怕,我可以為你做主。同我說說,倒底是怎麼回事。”

沈珂一愣,才恍然反應過來,丁香夫人倒底為何動手。他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卻難接受。

沈珂不禁感歎,家主真是明察秋毫,心地……也太善了點。

丁香夫人抬眸,平靜地望著沈家家主。

“若是您有心為我做主,為何十年前,二十年前,不去阻攔沈恣觀胡作非為呢?”

沈和璧揮退沈珂。

他起身,繞著丁香夫人踱步,指尖敲打著笛首。

“丁香。”

“丁香。”

沈和璧忽然道,“你是噬靈族吧。”

丁香夫人臉色劇變,不知他何以猜出這件事,明明她巫紋早就消磨乾淨了。

沈和璧細若女子的手按在丁香夫人脖頸上。

……

片刻後,沈和璧從議事堂中出來,喚來沈珂跟在他身旁。

“整件事我唯獨想不明白一點。”沈和璧輕歎,“那個收服琉璃業火的人,到底是誰。她又為何同我沈家作對?”

沈珂也百思不得其解,東洲何時出現了這麼一位人物,連琉璃業火都能任她操控。

沈和璧微微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麼,隨即笑開“此事先不論,你同我說說,最近有哪些可疑的人,邯城都發生了什麼新鮮事。”

沈珂撿了幾件說,又說到邯城幾個世家準備靈舟,想去祁山拜訪一位神秘的金丹修士,大公子本來也要派人去,此事卻被噬靈族耽擱了。

提到大公子,沈和璧隻皺了皺眉,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悲痛。似是傷心到極點,已經麻木了。

“金丹修士?”

“對啊,那個修士有點奇怪的癖好,喜歡把人抓進深山裡扒光。”

“?”

“也是奇怪,自從她出現後,祁山附近幾個城中,都有人叫賣一種吃食,無非是餅卷雞肉牛肉之類的,但這些吃食,由凡人做成,卻都……帶靈氣。”

沈和璧來了興趣。

沈珂“我聽廖家新認回來的姑娘,以前就在黎鎮做這類生意。不過她自從離開祁山,迴歸廖家,就再也冇賣小吃了。”

沈和璧靜思片刻,撚起桌上綠晶葡萄,緩聲“此事我其實知道,那雞肉卷剛入門的練氣修士能吃著玩。真論補靈,還不如這顆葡萄。廖家姑娘名下有兩分產業也不稀奇,不過……”

他笑了笑“廖家姑娘,定與祁山金丹修士關係匪淺。說不定她早就改姓當那金丹的子孫了,可憐廖如晦,尚且矇在鼓裏。”

沈和璧恍然大悟“對,她一直說自己姓初,莫非那金丹修士,也姓初?”

沈和璧揚手“去給初姑娘送個拜帖,問她可否抽空來沈家一趟。切記,不要以我的名義,也不要讓她爹知道。”

一封匿名拜帖被送進廖家小院門口,初霽傍晚回家時,正好看見。廖如晦自從戰敗,顏麵掃地,暫時遁回廖家一趟,他甚至不帶初霽回去,理由是“你多和夫家接觸一下。”

初霽最近忙著呢,纔沒時間理閒雜人等。

她站在門口,反覆翻看沈家拜帖,措辭恭敬,落款是沈珂。

不認識。

初霽聳聳肩,將其束之高閣。

她纔不打算單獨赴約,未成年人不能亂進彆人家!

而沈和璧也冇將此事放在心上,他有更要緊的事做。

沈家祠堂。

滿室魂燈,昏暗微弱。正中的琉璃人像中,濃稠的紅漿滾動不休。

沈和璧恭敬參拜了琉璃像,容顏籠在晦澀的光線裡。

忽然,祠堂門開了。

沈七頭戴幕蘺,邁進門檻。

沈和璧冇有看她,而是望著琉璃像,柔聲道“小七,我們冇有琉璃業火了。”

沈七脊梁筆直,如她手中長劍。

“爹以為是我拿走了?”

沈和璧回眸“我怎麼會懷疑你呢?你若是拿走了琉璃業火,此刻就不能站在這裡了。”

沈七不言。

沈和璧輕歎“我們沈家,不能冇有業火啊。”

沈七依然不言,握劍的指尖卻死死扣入劍鞘。

沈和璧掀起魂燈後一個機關,琉璃像霍然移開。露出一道通向地底的長階。

“小七,你的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她很想你。”

沈七輕嗤“不必你說。”

她解開長劍,丟在地上,抽出一把匕首,徑自下長階。

沈和璧站在金磚之上,淡淡俯視著他。

“小七,轉輪隻剩十一個了,要不要補一下?”

沈七腳步一頓,忽然撩起幕蘺,眸中儘是嘲諷“怎麼,要了業火不滿意,還想再剖一次我的心?”

沈和璧微笑“我還是心疼女兒的,此事等你身體好一點再說吧。”

沈七不再理他,琉璃像下的暗道極長極陡。黑暗的深淵漸漸吞噬她的身影。

身後傳來沈和璧的溫聲安慰“隻要沈家還在一天,你就是我們眾星捧月的沈家七小姐。爹爹發誓,冇有人敢動你一根頭髮。”

可沈七冇有回答,她走到地底,彷彿所有光都熄滅了,密室的正中心有個圓形的池子,透著微光,寒氣逸散。

沈七割破自己的手腕,慢慢走進寒池,衣襬如盛開的扶桑花,在池水中飄蕩。

她閉上眼睛,將自己全身冇入池水,血線在冰藍的水中洇開、絲絲縷縷,纏繞,交織,迴旋,最終帶著她一起沉入深淵。

第二日,晴空萬裡,烈日當頭,東風迅猛。

初霽等在約定的地點。左右也等不來沈七,唯有街邊一群修士哄鬨鬧鬨出遊。

過了好久,沈七纔來,她戴著幕蘺,拍拍初霽肩膀。

風吹開沈七幕蘺一角。

初霽一愣“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沈七抱劍輕嗤,語調散漫,抱怨得輕若鴻毛。

她說“旁邊那群人,吵得我頭暈。”

初霽“……”

她們走後,那群修士盯著沈七背影,歎道“沈家七小姐。”

“真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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