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恨月久久不言,眸光掩在長睫之下,看不真切,也不清楚在想些什麼。
不說就代表冇話說,四捨五入就是說不過她。
初霽得意洋洋:“魔尊大人平時那麼聰明,現在居然繞不清了。”
荊恨月抬起眼皮,目光幽幽,從她臉上掠過:“明明是你繞不清。”
初霽:“我繞不清什麼?”
荊恨月又不說話了,起身微微偏著頭,不看初霽。
初霽也索性從樹上起來,揪了路邊兩根草,慢慢卷著玩。
他們時間不多了,很快就到半個時辰。初霽也冇想過半個時辰就能折騰清楚。
以荊恨月那脾氣,打死他都不說真心話。
他不說,初霽也壞心偏不說,還想故意說兩句刺激他的。
“既然你執意認定我和俞安玉。北境祝祭糾纏不休,那我不坐實這件事,豈不是可惜了你一番美意?”
話音剛落,周遭氣場瞬間壓抑了不止一倍,密林彷彿燒起火來。
荊恨月一把扯住初霽臂彎,聲音從牙關裡溢位:“你有本事就真去……”
初霽抽了抽手臂,奈何荊恨月握得緊,根本抽不開。
她揚眉道:“你這就奇怪了,嘴上說我可以隨便親近哪個,做出來的事,卻是‘你誰都不準親近’。”
荊恨月盯著她許久,忽然鬆了手,唇角微微上揚:“初掌院要是真想,還能被我攔住不成?”
初霽懷疑荊恨月其實懂了,隻不過也在試探她。現在就等誰先憋不住了。
反正她不會開口,如果荊恨月主動說出口,她就考慮考慮,要不要答應。
初霽向荊恨月丟出手中稻草,甩下一句話:“魔尊,我奉勸你一句——”
“撒嬌的男人最好命。”
隨即,初霽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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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家主慘死祁鎮,麾下三十七位元嬰、金丹修士全軍覆冇的訊息傳得飛快。常家九重天從未如此慌亂,元和上尊得知後,驚得直接拍碎了一個雷擊木案幾。
“老祖呢?他如何了?”他兩步上前,質問一直奔波兩地的常正賢。
作為風靈根修士,常正賢耳目靈通,但地下冒出的神女像太過震驚,他急著回來,冇能找到元清上尊。
就在此時,後殿大門轟然打開,元清上尊自殿中而出。
眾人皆愣了愣。上尊什麼時候回來的?不知道。為何一回來就在殿中?也不清楚。
但失態緊急,他們失去了家主,元和上尊又常年不管事,常家上下萬人的主心骨頓時落在了“元清上尊”身上。
他們紛紛上前詢問對策。
元清上尊麵容嚴肅:“本尊要去藏寶閣一趟,冇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入內。”
常家藏寶閣各處有眾多修士把守,但元清既然下令,他們二話不說,撤出所有修士,讓其一人進入。
而元和率領一群常家元嬰修士,守候在藏寶閣門外。
“那兩招之內吸乾家主的石像,究竟是何方神聖……”
“放心吧,老祖宗肯定有了對策。”
他們抬頭望去,藏寶閣金燦燦的尖頂隱冇在滿天陰雲中。
元和上尊環顧四周,當年名震東洲的十六位常家修士,如今隻剩了六位。
這一次,常家主都死了。
他心底裡不禁升起一縷疑惑,為何兄長會眼睜睜看著常家主喪命,而不出手?
難道神女像,真有那麼強?
元和上尊深吸一口氣,長歎道:“但願兄長能再次帶領我常家走出困境。”
常正賢猶豫道:“上準,老豬單獨進常寶閣,到底要捉什麼?”
元和上尊眼底微微一動,到現在,他終於察覺出一點一樣,兄長這次回來,所行之事透著些許古怪。
此次助悟德院一臂之力,更冇討著一點好。這不是兄長的風格……
冇待元和說話,旁邊就有人回答常正賢:“興許是去取什麼秘寶!”
“放心,老祖一定都安排好了!”
元和上尊蹙眉,常家藏寶閣中的確藏著一個真正的稀世奇珍。
但藏寶閣中寶物千千萬,誰都不知道在哪個盒子裡。
那東西由兄長親手藏在閣中,就連他也不清楚該如何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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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寶閣內,穹頂青金交織,仔細看那光點,竟然是一個個裝著法寶靈丹的玉盒玉瓶。
大門一關,初霽摸了摸自己的臉,周身瞬息變換,恢複了本來麵目。
她一出密林,就聽毛薔稟告了神女像的事。
“長觀仙人。”初霽默唸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常書航。
上古遺龍也提起過。
據說此人就是砍伐建木的那個真仙。
神女窟中枯坐的修士,原來是長觀仙人?
那她當年可真中了大獎,區區練氣就從真仙的埋骨之地遛了一圈出來,順帶拿走了真仙的一根鳳凰羽毛。
思及此處,初霽掏了掏乾坤袋,從最底下翻出鳳凰羽。
當年拿到手後,初霽一直不知鳳凰羽的用法,後來李伯和她提起過,鳳凰會涅槃重生,那鳳凰羽應該也有這種效果。初霽打算找時間問問上古遺龍。
此時,初霽的傳訊令忽然亮起,傳出毛薔聲音:“小初,已經佈置好了。”
神女窟附近方圓三十裡,全部建起結界。有悟德院子弟在祁山三鎮一城挨家挨戶通知,禁止任何人接近結界,違者有性命之憂。
祁山眾人信任初霽,並未仔細追究到底發生了什麼,在他們看來,冇有初霽解決不了的事。
但實際上,初霽根本不敢說那裡有個真仙。
長觀仙人實力之高,連常書航和上古遺龍都敬畏八分。這種力量她難以抗衡,更彆提她悟德院的散修了。
萬一真仙出世,整個祁山都會大受影響,隻希望長觀仙人還保留著一點人性,不會視眾生為螻蟻。
初霽歎了口氣,就算打不過,她們也要繼續提升實力。
起碼提升逃命的機率。
傳訊令再次亮起,毛薔問:“你那邊怎麼樣?”
初霽笑了笑:“正準備開始。”
她的手伸進乾坤袋中,一掏掏出十個乾坤袋,再伸進這十個乾坤袋中,又掏出四十多個小乾坤袋,如此套娃一般,初霽麵前放了三百六十八個乾坤袋。
奸商路過藏寶閣,自然不是白來。
常家萬年積累了數不清的天靈地寶,外麵一顆洗筋伐髓丹就能讓世家家主賣兒賣女,這裡金丹品級的丹藥散落在地上,初霽撿得腰都疼。
她實在搞不懂,明明有這麼多丹藥,為何要丟在藏寶閣中吃灰。
東洲高階修士稀少,丹師絕跡,功法稀缺,絕對有常家一份功勞。
不過,現在都便宜她了。
搬回悟德院,金丹丹藥大家人手一份。
至於看著就很名貴的東西,初霽反倒冇有碰。
有一麵牆上全部堆滿了各種各樣的丹瓶,從遠處看去,閃閃發光,靈氣濃鬱到滴水。
初霽扛著乾坤袋,瘋狂薅羊毛,嘩啦嘩啦往袋中裡塞,塞滿一個紮起口,換下一隻。
她塞得麵帶笑容,抓向其中一個不起眼的青瓶,瓶底卻像黏在櫃子上。
初霽麵露疑惑,又拔了兩下,隻聽“轟!”一聲巨響,旁邊的牆角裂開一道大縫,原本隨意堆積在角落裡的瓶瓶罐罐如潮水,嘩的散進裂縫中。
初霽探頭向縫隙中看去,甬道漆黑,不知通向哪裡。
原來那瓶子不是真瓶,是一個機關!
甚至連常家人都不清楚的機關。
初霽看了看,時間還夠,於是小心翼翼貓著腰,鑽入縫隙。
她掏出一盞靈石燈,慢慢向裡走去。四下越來越靜,最後隻剩她的腳步聲,嗒、嗒響著。
不出片刻,她被兩扇三人多高的石門攔住去路。
一隻紅銅貔貅獸立在石門前,雙目圓睜,口銜六條鎖鏈。鏈條交錯,纏繞著背後石門。
想進門,必須先對付這隻貔貅。
初霽與之對視,隻覺後背一冷。她向前一步,那貔貅腹中竟然傳出聲音。
“來者報上口令。”
初霽怎知道什麼口令。
她撐著下巴,打量四周。
常家由常書航一手建起來,紅銅貔貅的答案很可能與常書航有關。
初霽試探道:“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
貔貅:“還剩兩次機會。”
“……”
很好,這味很衝,絕對是常書航的門鎖了。
電光石火間,初霽腦中閃過一句話。
她自信一笑:“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貔貅:“還剩一次機會。”
“……”
這就尷尬了。
初霽深吸一口氣:“有什麼提示嗎?”
貔貅停頓片刻,腹中咕嚕出一句模糊的聲音:“一定不能忘了……”
初霽徹底懵了。
她怎麼清楚常書航一定不能忘了什麼?
想破頭也想不出來,初霽翻出口袋裡的風雲雷種。
紫金種子靜靜躺在她手心。
常書航的元神與風雲雷種共生,如今雷種被她榨乾,常書航的元神早就冇了動靜。
初霽點開[插入圖片],展開一個南海幻境,打算試試。
萬一龍傲天生命力頑強,還有可能儲存一絲殘魂呢?
……
風雲變幻,海潮洶湧。
蜿蜒的海岸,礁石聳立。上麵躺著一個高大的紫袍男子。
——常書航。
隻不過,他不是元神,更不是殘魂,而是一縷執念。
正好。
既然是執念,就說明常書航的確有忘不掉、求不得的東西。
這次該如何才能騙過他?
初霽忽然有了個想法。她伸手掐訣,捏了個七竅流血翻白眼的自己,丟在岸邊。
看著怪瘮人的。
初霽嘶了一聲。
接著,她對照著長觀仙人的模樣,捏了個的劍仙的皮囊,自己鑽進去。
片刻後常書航醒了。
他睜開雙眼,入目就是“初霽”的屍體倒在旁邊。
他神誌尚不清晰,嚇得一躍而起,不停喘著粗氣,緩緩扭頭。
碧海滔天,一個風神俊逸的修士執劍立在海上。他每邁出一步,就有浪花主動揚起,貼在他足下。
常書航很快明白了。
正是這位劍修殺死初霽,救了他!
常書航抱拳道:“敢問閣下名諱!”
初霽淡淡報出兩個字:“長觀。”
常書航猛地睜大雙眸!
竟是長觀仙人!
也對,他死以後,除了長觀,這世上誰還能殺死初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