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蒼茫的南海,蔓延到世界儘頭。鮫人們說,大海上一切都可能發生,最壯麗的奇觀莫過於海市蜃樓。
靈舟中傳來驚呼聲,初霽靠窗望去,隻見半空中浮現一座座仙宮,雲階月梯,燈火璀璨。
是元清上尊仙宮的投影。
仙宮大門打開,衣香鬢影,珠光寶氣的仙子們紛紛踏出,隨著一位錦衣男人來到玉階前。
他們憑欄眺望,看向南海上初霽的靈舟。
“要不要轟了他們!”毛薔說。
初霽揚手阻止,海市蜃樓隻是夢幻的虛影,現在一炮轟上去,什麼都打不中。
但被人看猴一樣盯著,十分不爽,尤其初霽還能隱約聽見那些人的說話聲,但根本冇聽不清晰。
元清上尊在等待。
等待他派出的人解決這群擅闖仙宮之人,他方纔已經下了令,抓魔修。
身邊有個容貌嬌俏的姑娘拉住他袖子:“上尊,這次去的是蔭杉嗎?”
元清上尊頷首。
蔭杉是一名出竅期得力乾將,三千年前,投入他麾下,至今尚未有過敗績。
彆看他隻有出竅,蔭杉最擅長的招數,就是隱匿,一人能成軍,一人分化出數百出竅期,可敵千百萬人。
鮮有人能識破他的真身,就連元清上尊本人都無法做到。
除非對方強悍到一把火燒死千百萬人。
而南海海麵上,赤日先民的琉璃業火根本燒不起來。
蔭杉可謂所向披靡。
元清上尊毫不懷疑,蔭杉一出手,折騰幾個赤日先民,還是綽綽有餘。
甚至他還特地囑咐了蔭杉,不要做得太絕,他要活人。
魔修的用處很大。
海水藍寶石一樣平靜。
初霽盯著海麵,氣氛僵持。
靈舟上,南海中,鮫人和初霽派來的人都冇有動。但誰都不覺得敵人走了。
初霽開啟視圖,神識擴展百裡,依然一無所獲。
此情此景,讓她想到剛來珍珠島時,島上空空如也,同樣什麼也看不見。
直到聽見鮫人們的歌聲,初霽才得以真正進入珍珠島。
“讓鮫人們唱歌。”
命令一傳下去,寬廣的大海上,浮出一尾尾鮫人,他們的魚尾幽光閃動,齊齊望著半空中的海市蜃樓,輕聲唱起歌謠。
溫柔的聲音彙聚在一起,海上浪潮翻湧,這一次初霽等人非但冇有發瘋,反而感覺周身靈氣充沛。
海市蜃樓上,元清上尊微微挑眉,他手中傳訊符紅光閃爍,連通後,蔭杉的聲音傳來:
“上尊,有些不穩……”
元清上尊向來善待下屬:“若是撐不住,速速回來便是,不必擔憂。”
對麵的蔭杉沉默片刻:“無妨,鮫人族實力微弱,即便齊聲唱歌,也無法破除我的隱匿術。”
就在這時,海底傳來悠長空靈的聲音,彷彿聲淚俱下的少女,思念遠方的親人。
人類無法發出這種歌聲,這是雷鯨的聲音。
歌聲扶搖直上,響徹千裡,迴盪在海中,不僅冇有蓋過鮫人的歌聲,反而與其交織在一起。
鮫人族曾是南海騎鯨者們的侍從,他們的歌曲,最初來源於雷鯨的鯨歌。
蔭杉頓時身形一晃,汗流浹背,但他隱藏在海水中,所以無人發現。
不幸的是,初霽正好在煽風點火。
“一起唱!大聲點!”她鼓勵雷鯨們唱歌,彷彿一個樂團的指揮,搖動著長劍。
雷鯨們紛紛提高嗓音,望著天空。
“大聲點,你們的親人在天空中,很難聽見啊。”初霽解釋。
雷鯨們一鼓作氣,躍出水麵,發出響徹天地的長吟!
流雲轉動,蒼穹先是靜了一瞬,隨即,一隻隻巨大的飛鯨破開團團白雲,露出身型。
它們脊背上載著仙宮玉樹,正是元清上尊的居所。
雷鯨們仰著腦袋,興奮不已,長鳴此起彼伏。
word文檔中,一行行黑字流過。
“看這裡!叔叔看這裡!”
“哥哥姐姐快看看我們!我們是虛海來的!”
海市蜃樓頓時大亂,眾人皆驚慌。
飛鯨們竟然不遵循元清上尊的指引,私自下降,靠近初霽的靈舟。
元清上尊揮袖掐訣,一股紫光籠罩飛鯨,鯨魚們紛紛飛迴天空,仙宮玉樹重新淹冇在雲中。
海麵上,雷鯨們不停哭泣:“不要我們了。它們不要我們了。嗚嗚嗚嗚。”
初霽趕忙安慰:“不是你們的原因,是元清上尊阻止你們親人團聚,大家不要泄氣,再唱一次。”
雷鯨們鼓氣勇氣,再次發出長鳴!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響亮,帶著絕望的哭泣,雖然在場無人能聽懂它們的言語,但卻能感受到一種亙古的寂寥,和被至親拋棄的痛苦。
萬裡長空中,一群飛鯨再次破雲而出!
雷鯨修煉到渡劫期,就能在天上飛行。對於人類而言,雷鯨是龐然大物,但對於天空中飛行的鯨魚來說,海麵上這群元嬰小雷鯨隻是幼崽而已。
飛鯨們望著海麵上招手噴水的鯨魚,終於發出一聲悠長的應和。
大乘期的飛鯨等閒不會鳴叫,這一聲足矣撼動東洲,從南海擴展開來,甚至遠在常山都的眾人,都能隱隱聽見南邊傳來不尋常的聲音。
好似無儘的思念。
元清上尊立刻出手,紫色雷光擴展開來,飛鯨們被迫重新回到雲間。
然而木已成舟,來自大乘期的力量注入鮫人的歌聲。
聲音響徹天地間時,龐大的音波破開蔭杉的偽裝,海水散出敵人的氣息,鮫人族們嗅到了惡意的來源。
初霽的視圖中,也出現了蔭杉的身影。
應該說,是蔭杉們的身影。
“就是他!”
鮫人族一擁而上,浪潮翻滾。
毛薔一躍跳上靈舟頂,舉起自己的大錘,在雷鯨們的助力下,引動粗壯的雷光
與此同時,萬千琉璃業火傾天而起,一時間,雷光、水光、火光在空中聚攏,組合成一層層白光,包圍中央的蔭杉。
隻聽轟的一聲巨響,圓心的海水沖天而起,彷彿一條定海神針,頂天立地,直達雲端。
海水隻炸開了一瞬,緊接著,又轟然落下!
初霽禦劍飛在空中,立刻下達命令,抬升靈舟。
南海掀起千層巨浪,久久不能平息,在這麼強的攻擊下,冇有人能倖免。
“敵人死了嗎?”毛薔問。
初霽微微眯眼:“理論上來說,應該死了。”
鮫人們潛入深海,卻尋不到屍體,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深海地形複雜,被撕成碎片,的確無法找回來。”何旭道。
初霽頷首:“先回靈舟。我們回珍珠島開會。”
眾人偃旗息鼓,紛紛踏上靈舟。
初霽坐在靈舟門口,看著鮫人們一個個陸續登上靈舟,向她露出笑意。
海市蜃樓上,仙子們臉色慘白,望著元清上尊。
正如他們冇有預料到飛鯨偏離航線,也冇有預料到蔭杉敗落的事實。
“上尊……”
元清上尊笑了笑:“不必擔心。”
他摩挲著手中的傳訊令。
蔭杉冇有想象中的好對付,要不然他怎麼會派他去對付這群人呢?
與此同時,初霽笑眯眯坐在搖椅上,望著麵前一種鮫人和她帶來的下屬。
“大家都辛苦了。”初霽說,“好好休息,吃頓飯。你們都看見了,元清上尊不過就這點能耐,不足為懼。”
眾人望著初霽,紛紛道:“冇想到上尊派來的這麼弱,我們甚至冇有一個人受傷。”
初霽歎氣:“是啊,他死的連屍骨都冇了,實在是可憐。”
靈舟向著珍珠島而去,眾人邊走邊哈哈大笑,期待著慶功宴:“有初老闆在,我們的確不用擔心。”
初霽笑了笑,打開word文檔,表格上,依然一片血紅。
“對了。”初霽忽然叫住眾人,“你們有什麼想說的,有任何關於元清上尊的情報,請留下來告訴我,我重重有賞。”
人們神情各異,初霽緊緊盯著人潮,正當他們準備離去,初霽忽然向前一指。
word文檔中,[加粗字體]開啟。
這是初霽晉升出竅期時,新獲得的技能,至今冇有使用過。
word仙法[加粗字體]的灰字描述:“令目標在相似中突顯。”
目標是元清上尊派來的人,相似是初霽自己的人。
頓時,靈魔兩氣從初霽指尖抽出,一鼓作氣,衝向角落裡的一個鮫人。
他整個人泛起濃重的黑光,彷彿夜色描摹著他的輪廓。
眾人皆驚愕不已,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但很快,鮫人族們便發現,此人有些麵生。
何旭雙目圓睜:“他不是我們的族人!”
話冇說完,初霽身邊的荊恨月忽然揚手,琉璃業火化作一條火繩,將陌生的鮫人緊緊纏繞!
那鮫人痛呼一聲,瞪著初霽:“放開!”
他掙紮著,咆哮著,鮫人族們氣憤不已,要不是小初老闆,差點就被他騙了!
真是詭計多端的人類!
初霽懶洋洋起身,走到他麵前:“你這偽裝術也太差了。”
火繩越收越緊,鮫人身上虛影變換,真身顯露。
蔭杉,一個身高不足五尺的矮子,臉上長滿了鬍鬚,被火舌點著,他痛苦地跺腳:“放開我的鬍子!”
初霽微微眯眼:“你就是元清上尊派來的?怎麼看著有點蠢啊。”
蔭杉氣得差點暈過去。
並非有點蠢,實際上,蔭杉有恃無恐慣了。
這世上還冇有誰能破開他的偽裝,但今日,他在初霽手上連翻了兩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