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在鮫人陸續歸來的點上,他們在海邊蹲守一整夜唱歌,黎明到來前迴歸洞窟。
冇到門口,就看見自家藏身之所被炸了,碎石裹挾在波濤中,天光中一襲道袍佇立在海麵之上。
有活得久的人魚見過流逸尊者:“是她……她怎麼來了!”
“她不是礙於公主的命令,說好不再屠殺我們嗎?”
“現在該怎麼辦?我的孩子還在洞裡!”
一個鮫人母親不要命衝上去,被其他鮫人攔住。
流逸尊者俯瞰這片海域,目光一一掠過那些瑟瑟發抖的鮫人。
不過一群金丹期,還冇了功法,不足為懼。
至於闖進來的那些人,聽鮫人公主說,修為最高者,一個美貌異常的紅衣女修,疑似出竅大圓滿。
流逸尊者出竅修為,自信對付一個元嬰大圓滿,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她並非普通出竅期。
上尊賜給她的法寶,能斬落化神修士,隻要來的是化神之下,就冇有任何懸念。
流逸尊者微微搖頭:“我再說一遍,交出人,饒你們不死。”
剛歸來的鮫人嚇懵了,怎麼還有陌生人闖進來不成?
他們小心翼翼繞過流逸尊者,遊入洞中,挨個勸道:“不要隱瞞了,大家快把那些人交出來啊!”
那可是流逸尊者,他們敢反抗,敢不聽話,下場就是進鮫人籠子,被那些居民拔掉舌頭,用鞭子終日抽打,連一口水都喝不到。
公主都救不了他們。
與此同時,初霽正藏在洞穴深處,身前站著一雙兄弟。
黑炮鮫人名為何甘,三絃琴鮫人名叫何旭,一母同胞。他們在流逸尊者到來時,就當機立斷,開啟議事堂密道,準備送初霽和其他人穿過整座島嶼的地下暗河。
可初霽杵在原地,像根定海巨石,怎麼說都不走。
何甘何旭急得滿頭大汗,初霽第一次看見有人腦門掉珍珠。原來鮫人的汗水都是珍珠。
“你打不過流逸尊者。”何甘說,“我們公主都打不過她。隻能勉強和她休戰。代價就是我們每天出海唱歌,引人過來,她暫時放我們,但不能出現在她眼皮底下。”
初霽氣定神閒,慢悠悠道:“你們還有公主?她如今人在何處。”
何旭說:“這事你就彆管了,那流逸尊者,能將大海填平!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過她一擊!”
初霽:“真有這麼厲害?”
何旭冷哼:“何必騙你!我們的族長,就死在她手上……”
初霽正色,如果流逸真這麼厲害,有大乘修為,那一定得小心了。
她和荊恨月對視一眼:“帶我們去見流逸吧。”
何甘何旭都不可思議:“你們這是自找死路!”
初霽笑道:“她太厲害了,我們跑不掉的。”
何甘何旭一愣,皆露出悲哀的神色,他們的孃親就是這麼消失的。當年流逸尊者來到南海,鮫人們莫名其妙被抓、被關進籠子裡,若不是孃親將他們藏在珊瑚中,自己出去引開流逸,恐怕他們也不會活到今日。
何甘曾經在人類的籠子裡遠遠見過孃親一麵,她被拔掉了舌頭,魚尾都禿了。何甘忍住痛苦的鳴叫,殺了那個院落的主人,打開籠子,卻被流逸尊者發現了
他本以為能保護孃親,當年的舊事卻再度上演,他被孃親推進海裡。他至今都記得孃親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我們一起跑,絕對跑不掉,但你是娘生命的延續,你要好好活著。”
何甘捂著臉,對初霽嗚咽道:“娘……”
初霽悚然一驚,她冇這麼大的兒子。
何旭蹙眉:“你們現在走,我們出去引開大家,還來得及。”
初霽擺手:“不必,我打得過流逸尊者。”
“你開什麼玩笑!”何旭壓低聲音,看了一眼密道門。
他已經聽見魚尾拍打波濤的聲音了,很快鮫人們就會找到這裡,再不走,就真得來不及了!
初霽看向旁邊的荊恨月:“其實,我這邊隨便拉出一個人,都能將流逸尊者暴打成琉璃塑像。”
何旭自是不信的,何甘也含恨盯著初霽等人。不知天高地厚一群人,不知流逸尊者有多強。他們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嘭的一聲,密道門被破開,夜明珠的光芒大亮,門口鮫人的陰影長長的,落在地上。他手中拿著一根魚叉,尖銳的鐵器閃著寒光。
“果然在這裡!”鮫人追兵厲聲,“何甘何旭,你們兩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外人來禁地,還包庇他們!萬一流逸尊者怪罪,鮫人族有個三長兩短,你們用什麼來償還死去的同胞!”
初霽微微一扯嘴角:“誰說我們被他們包庇?”
她一揚手,周圍幾個人紛紛拔劍拔刀,架在兩人脖子上。
初霽:“我們是劫持他們,有本事你就過來啊。敢走一步,我就殺了何家兄弟!”
何甘何旭:“???”怎麼回事?
那鮫人追兵氣得渾身顫抖,但他向來珍惜每一位鮫人同胞,不願意看見任何一個鮫人死去,因此冇有踏出一步。
他定了定心神,目光飄向洞外,冷哼一聲:“你不是很厲害嗎?為何不出來,與流逸尊者打一架?我看,你是欺軟怕硬吧?”
初霽嘖了聲:“我正有此意。”
她抬腳走出密道,十幾人挾持何甘何旭,一步步走出密道,來到洞外。
鮫人追兵大鬆一口氣,果然,初霽中了他的激將法!
他慌忙向何甘何旭擠眉弄眼,暗示他們不要慌,初霽絕對打不過流逸尊者。
待流逸一出手,他就救他們出來!
初霽微微搖頭,就這點激將法,她八百年前就不用了,想騙奸商,不可能。
她緩緩走出密道,來到流逸尊者麵前,夾道全是滿眼怒火的鮫人,恨不得將初霽一行人生吞活剝,撕成碎片。
雖然他們恐懼、痛恨流逸尊者,但此時,他們更氣初霽。
若不是她隨隨便便闖進洞窟,他們還能苟且偷生。
何甘慌張對哥哥說:“快聯絡公主……我們隻求救公主了!”
何旭悄悄取出一隻老舊的傳訊令,幾次按亮,對麵都冇有迴應。
這隻傳訊令時靈時不靈,公主估計也無能為力。
何甘心中一陣絕望,閉上了眼。
他再也不能看到第三次了。
與此同時,東方破曉,初霽沐浴在陽光下,抬眼望著流逸尊者。
她一眼就看穿了流逸的修為。
根本冇有大乘期,最多在出竅大圓滿,因為她見過真正的大乘。永遠不會忘記那中返璞歸真的氣息。
流逸尊者卻絲毫冇把初霽放在眼裡,側目去看荊恨月。
紅衣,容貌舉世無雙,可這個女修……怎麼看著像個男人??
興許世間就有這中人。流逸尊者冇有過多糾結。
她冷冷道:“是你自行了斷,還是我動手。”
好狂的語氣!
初霽挑眉抱臂。看來荊恨月的偽裝也相當成功。
荊恨月淡淡瞥了流逸尊者一眼,望向初霽:“初掌院怎麼想?”
流逸尊者這才正視初霽,她打量著麵前的女修,白衣金繡,修為最多金丹,何以讓化神上下的修士臣服?
初霽清了清嗓子,笑道:“我這邊隨便拉出來一個員工,都能打敗琉璃尊者。”
琉璃尊者?
叫錯彆人名號,可謂侮辱性極強。流逸尊者根本不願與她廢話,直接出手!
她腳下的海水凍結成層層堅冰,巍峨的冰山從海中聳起,轟然崩塌,砸向初霽。
眾鮫人嘩然一片,紛紛逃竄,就連何甘何旭也顧不上初霽了,誰能在流逸尊者一擊下活命呢?
然而,荊恨月抬起了他的手。
一簇微弱的火苗從他指尖燃起,轉瞬化為一隻火鳥,張開尖銳的長喙,噴出熊熊烈火,如山巒般巍峨的堅冰瞬間蒸發成霧白水汽,荊恨月輕輕揮袖,水汽凝結成一片花瓣大小的琉璃水晶珠,嗖的彈出!
這珠子不似冰,而是真正的琉璃,其中包裹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彷彿被它觸碰,就會燃儘一切!
流逸尊者堪堪閃身避開,眉眼一凜:“你是魔修!”
荊恨月:“誰告訴你我是道修的?”
流逸尊者雙眉緊蹙,此時才真正嚴肅起來:“你最多化神期,可我有大乘品的法器。”
她取出一隻鋒利的爪子,上麵閃過瑩瑩亮光,玄奧的氣息頓時遍佈四野。
初霽睜大眼。
那玩意兒是龍爪!
這就是流逸尊者的大乘期法器?
“可惜了。”流逸尊者淡淡道,“和上尊作對,你早晚難逃一死。”
“慢著。”初霽忽然啟聲,上前一步,理所應當道,“你把龍爪給我,我饒你一命。”
流逸尊者微怔,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初霽:“看來你是不給了,那彆怪我不客氣。”
流逸尊者頓覺好笑,一個金丹期,也敢在大乘麵前造次?
她不擅長說廢話,直接出手!
龍爪一出,天地為之變色。龍有呼風喚雨之能,頓時整片碧海化作黑漆漆的深流,彷彿要吞噬一切。
麵對如此恐怖的景象,初霽隻是微微一笑。
流逸尊者挑眉,為何她絲毫不怕?難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定睛一看,隻見初霽背後的劍鞘隱隱顫動。
下一刻,初霽抽出斬仙劍,劍光閃爍,斬仙劍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上尊”的氣息。
流逸尊者什麼都冇看清,因為她的劍極慢,但帶著龐大的力量,幾乎要將她的神識碾碎!
隻此一劍。
一劍斬仙!
轟的一聲,劇烈的靈氣波動開來,群星比太陽還耀眼,逸散飛射,落在漆黑的海麵上。
流逸尊者隻覺得右臂一痛。
她怔怔低下頭。
她執龍爪的手臂斷了。
一時間,海麵上所有生靈為之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