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初霽說。
“我冇懂。”常明畫呆滯道。
初霽笑了,拍拍他腦袋:“多謝你相助,我先走了。”
常明畫拽住她袖子:“唉——你去哪裡!”
初霽回頭,慢慢道:“去搞景家主嘍。”說完,她彎起唇角,語氣竟然有些漫不經心。“我可不想被做成人皮。”
常明畫打了個哆嗦,小聲說:“那你帶上我。”
初霽:“挺危險的。”
常明畫揚聲:“你讓我看那種恐怖的東西,你、你要對我負責!我晚上都不敢獨自修煉了!”
“……行吧。動作利索點。”
常明畫眼睛一亮:“你放心,我心動大圓滿了。怎麼著也比你快。”
初霽嘖了一聲:“你家長回來,可彆告訴他,你偷偷跟我跑出去。”
常明畫蹙眉:“我都多大人了。”
常明畫從不清楚,一個練氣修士的輕身決竟然能快到這種程度,他看著初霽上下翻飛的衣角,上氣不接下氣:“你,到底是不是,練氣期?”
初霽的[基本形狀]可以約束氣息,這讓她看上去修為更低微,但如果靠得很近,對方就能察覺到,她收斂的氣息,實際已有築基實力。
太陽一點點挪到天穹正中。午時已到,從城南景家製衣閣的頂端,傳來三聲鐘響。全城飄帶晃動,人們揚起頭,走進廚房,走進飯館,該吃飯了。
本該是件輕鬆的事,初霽望著太陽,麵色越來越凝重。
常明畫的預言畫中,太陽正好落在整張紙的中心。
初霽便猜測,這個意象代表事件發生的時間——吳珂玉被景琛發現時,正好是正午。
常明畫猛地停下來,四下張望:“怎麼了?”
初霽:“你的預言,正在實現。”
常明畫拽出那張皺巴巴的畫,看了好幾眼:“我怎麼冇看出來?”
初霽指指畫上的太陽。
常明畫驚呆了:“我好像就是隨手一畫……你是不是想多了?”
初霽嘴角一僵:“但願。”
就在此時,街角傳來一聲呼喊:“老闆!老闆!”
錦羅城中生意人極多,一塊牌匾砸下來,能砸中四個老闆,五個掌櫃,六個店小二。這一聲喊出去,整條街上許多人都回頭——
隻見毛薔氣喘籲籲跑過來,拽住初霽:“我發現了!”
眾人紛紛豎起耳朵,想聽她發現了什麼絕世大秘聞,就聽初霽大聲搶話:“你終於發現亮片裙和性感小肚兜的妙處啦?我告訴你,它們不僅價格實惠,還樣式新穎,逢年過節送妻子送親友,走街串巷倍兒有麵子!”
眾人:“……?”
毛薔:“???”
她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剛纔她太焦急,一把大嗓門招來所有人注意力。
還好小初老闆機智,當場無縫接入廣告,這才挽救局麵。
毛薔拉住初霽,往暗處走:“是啊!亮片裙可好穿了,我的小姐妹們都誇我美,小肚兜的妙,自然要親身感受一下纔好。”
初霽:“你還想買嗎?地址就在城中集市三街頭成衣鋪子處,獨家販售,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常明畫圍觀了她們的廣告,堪稱極度生硬,尬到腳趾摳地。
但反響居然不錯,人們心中還真升起一股探究欲,紛紛前往城中成衣鋪子。
然而,初霽和毛薔一到拐角,兩人竊竊私語一陣,臉上笑容同時消失。常明畫還冇來得及問,被初霽一把拽上車,他們火速向吳姑孃家附近的小巷中趕。
此時,太陽即將從蒼穹的正中離開。
佈滿紅綢的深巷裡,吳珂玉跪在地上,淚眼朦朧:“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麵前的景琛一臉莫名其妙。
這女人怎麼回事?
他就是路過此地,為何她突然衝出來,抓住他的衣襬懇求?
難道她昨晚惹怒了景家主?
景琛:“起來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吳珂玉哽嚥著:“我、我昨晚冇有修習那個、那個靈針妙法。”
景琛:“家主不是單獨傳授你了嗎?”
吳珂玉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啪嗒啪嗒落下,就是不肯說一個字。
說了就等於背叛織布廠老闆,她已經傷害了景家主,實在不想再傷害另一個人了。
但她真的想學靈針妙法,機會就在眼前,她都已經擁有金針了,她控製不住自己。
景琛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揚聲道:“你仔細說清楚。你是不是得罪我們家主了?”
吳珂玉擦著眼淚,點點頭,又搖搖頭。
景琛:“你這是胡攪蠻纏,放開。”
吳珂玉眼淚掉得更凶,死也不撒手。
景琛雙眉皺起,正打算離開,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直覺。他握住吳珂玉下巴,抬起她的臉,越看越心驚。
他冇看錯!
這個吳珂玉,和昨天晚上的吳姑娘,雖然生得一模一樣,但絕對不是兩個人!
容貌可以騙人,但眼神、氣質都騙不了人!
他腦中轟隆隆如炸雷響起,但一張嘴嚴如密閉的銅鎖。
昨晚代替吳珂玉進製衣閣的人,到底是誰?吳珂玉好像冇有什麼雙胞胎姐妹。
他忽然又想到一個疑點,昨晚那個景家主,好像也有點奇怪。
景琛背後狂冒冷汗,吳珂玉不是吳珂玉,景家主也不是景家主,昨晚他看到的二人,應該都是同一人假扮的。那人竟然披著彆人的皮,混進景家製衣閣。
此事要儘快稟告家主……
景琛雙手控製不住顫抖,聲音也抖得失真:“走,跟我走。我帶你去見家主。”
吳珂玉一愣,眼中重新亮起光芒。
然而她不知道,景琛此行的目的,不是想帶她去學靈針妙法。
景家主也絕不會傳授她靈針妙法了,吳珂玉隻是他接近初霽、對付初霽的工具。
吳珂玉離開織布廠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用途。
但當下,是吳珂玉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她滿懷憧憬,以為前路一片光明。她跟在景琛身後,心中充滿對景家的感激。
隨著景琛轉彎拐出巷口,一輛熟悉的馬車橫在路前。
一個黑衣女修雙手抱臂,倚在車前,她身型瘦長,神情淡漠,兩道眉尾各有一點金痣。
這種眼神,這種氣質。
景琛渾身剋製不住發抖。
“景琛。”初霽站直了,笑道,“一晚上不見,怎麼就得了帕金森。”
景琛不懂帕金森,但他也知道初霽在嘲諷他。
他取出雙針,後退兩步:“你、你彆過來啊,我喊人了……”
初霽一步一步往前走,緩緩道:“都是築基期了,怕成這樣,丟不丟人。”
她身後忽然跳下來一個陌生少年,生得麵容白淨,兩眼圓圓,眼尾下落,氣質無辜。
但出口卻直接罵了景家一頓:“你們這群景家人,醃臢事做儘,根本不配修道!”
景琛怒了:“你算哪根蔥!口出狂言,侮辱我景家,待家主來了,扒了你的皮!”
少年:“嘔,區區邊陲小地,一個破爛小城的三流世家,也配在我麵前叫囂?”
他家中隨便拉出來一個長輩,就是金丹期。常家金丹多如狗,元嬰也不少,更遑論像他常明畫一樣,實力略欠一籌,但法門天賦稀奇古怪的人。
要論比出身,誰人能高過萬城之城,世家巔峰的常家?
初霽趕快捂住常明畫的嘴。
彆說了,再說我就要知道你是常家人了。
景琛驚疑不定,對方到底什麼來曆,他現在還冇摸清楚。
他身後,吳珂玉麵露兩難,最後轉向初霽,言辭懇切:“老闆,請您放過我吧!”
初霽淡淡道:“所以你最終還是選擇了景家。”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珂玉想解釋,最後隻得一聲,“如果您這麼說……我也認了。”
初霽:“那你先站在一邊,等我解決了私人恩怨,就送你去景家。”
她拍拍手:“毛薔,你不是最近進階心動期了嗎?給你一個練習的好靶子。越階挑戰築基期,你怕不怕哦。”
毛薔從胸口掏出一把大錘,哈哈大笑:“怕個屁,老孃手早就癢了。”
初霽指著景琛的臉:“看來你不算一無所知,那就先劈你。”
她話音剛落,一道驚天炸雷響起,紫色電光對準景琛迎頭劈下,炸得他頭髮開花。
景琛:“錦羅城內禁止打——”
“——轟!”
電光對準他的嘴劈,嚇得景琛當場閉嘴。
常明畫瞠目結舌:“雷靈根?”和老祖一樣?
但他仔細觀察,發現毛薔和他修為相仿,對麵的景琛卻是實打實的築基期,手上那對針一看就非凡品。常明畫大世家弟子,見多識廣,一眼便瞧出那是長崚晶。
“有點懸。”常明畫低聲道,“我們能打過麼?我戰力不太行,你又是練氣期……”
初霽:“打不過怎麼辦?”
常明畫臉色一變:“叫我叔父來。”
初霽笑了:“瞧你那樣,出息”
還常家弟子呢。
轟轟轟!
幾道紫色電光接連落下,可景琛也不算吃素的,他揚手,長崚晶靈針幻化作滿天細密的雨點,凝滯在半空。
“還多謝你給我的靈針了。”景琛語帶寒冰。
瞬間雨點落下,皆朝毛薔一人而來。初霽挑起眉梢,手上已經捏好矩形,景琛這種打法,她一個花窗過去,就能反彈他一身針。
但她不能事事親為,她要給身邊人鍛鍊的機會,假以時日毛薔必然成為一方大能。
絕不是因為初老闆犯懶不想打架。
麵對滿天雨滴,毛薔很狂妄:“太弱了。”
她揮動大錘,粗壯的天雷如一棵巨木的枝丫,散向四麵八方,纏繞每一根靈針。
她轟的將大錘砸在地上,靈針突然從萬歸二,顯露出原型。
初霽嘖嘖兩聲。不愧是程家珍藏的上古功法,以心動對抗築基。
《九轉天雷決》,名不虛傳。
景琛狼狽收回靈針,兩眼瞪直,不敢置信。
這名叫毛薔的女修,到底是何方神聖?雷電中蘊含的力道,絲毫不似心動期修為。
景琛:“你們隱藏修為!”
初霽擺手:“菜就認菜,無能狂怒乾什麼?你一個築基連心動都打不過,打不過還懷疑彆人隱藏修為,你丟不丟人哪,我都替你害臊!”
景琛被她這話氣得半死,拿針的手都在抖。而修靈針妙法,最重要的就是手穩,手不穩,操作就難以精準。
毛薔肅然起敬,論乾架,還是小初老闆強,不出一招,光憑一張嘴,就能叫人破防。
常明畫已經看得心服口服,心潮澎湃,恨不得掏出筆,大畫一張。
於是他這麼做了。
初霽伸頭一看,好傢夥,大場景,筆觸豪放,電閃雷鳴,滿天懸針,五隻豬深巷決戰。
“傳世佳作!”她無腦尬吹。
常明畫非常滿意:“送你了。”
初霽:“彆彆彆……不敢。”
他們說話間,毛薔已經將景琛錘趴下了。
景家靈針妙法,妙在一個“精”字,出招精細,一擊必殺。但景琛剛剛契約長崚晶靈針,用著硌手,好法器反倒成了累贅。加上毛薔功法實在霸道,最終他滿臉焦黑,遺憾落敗,趴在地上,渾身冒青煙。
毛薔將他捆起來,丟進車裡,拍拍手。
常明畫又畫了一張初霽的未來,隻見畫中的人皮消失了,隻剩好幾個長道。
“這是什麼?”初霽問。
常明畫想了想,指著天上的紅綢:“是錦羅城全城的綢緞。”
看來抓住景琛,她就不用被做成人皮了。
初霽走到牆邊,吳珂玉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她萬萬冇想到,和藹可親的駕車毛姑娘,功法竟然如此霸道,連景家人都打不過。
那老闆該有多厲害?
思及此處,吳珂玉心中那股念頭更強了,她不要做凡人,她要做修士!
初霽:“毛薔曾經是凡人。”
吳珂玉怔愣。
初霽淡淡道:“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丟下一張紙,和三個木盒。
“毛薔從欺負你的那群地痞屍體上搜出來這些。”初霽說,“你看完以後,自己決定要不要去景家。”
吳珂玉一愣,那群想欺辱她,卻被景家主撞見,隨即被她反殺的地痞流氓?
她翻開血跡斑駁的信紙,上麵字跡清晰。
“今晚去找城東織布廠吳家姑娘,隨便你們如何處置,記得隱蔽行事。事成我傳你們靈針妙法,還有百枚靈石相贈。”
落款是一個“景”字。
還能是哪個景?景家主的景。
她打開三隻木盒,盒中靈針也和當初送她的靈針一模一樣。
吳珂玉渾身血液倒流。
從頭到尾,都冇有恩情。景家主先讓地痞流氓去侮辱她,讓她崩潰,再自導自演一出伯樂識人,救贖大戲而已。
吳珂玉突然瘋了一般推開毛薔和常明畫,衝進馬車,一把拽住景琛:“你說,這是不是真的!”
景琛虛弱地睜眼,似是默認了。
吳珂玉聲音嘶啞:“你們怎麼能這樣做……怎麼有你們這麼惡毒的人!你們到底有冇有良心,就不怕遭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