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幻象又有什麼用?
初霽從抽屜裡取出一麵圓鏡,光亮的黃銅倒映著她的臉。
她拉開[等腰直角三角形],輕輕框柱自己的鼻子。
瞬間,鼻底微收,更像個等腰直角三角形了。
初霽差不多明白了,這中[基本形狀]可以用來易容。
基本形狀可以組成無數個複雜形狀,技術好就能給自己捏臉。
但要捏成薛凝那樣,困難。畢竟人臉長相的差距細微,就算初霽盯著薛凝一天,也難以描摹個百分之百相似。
[基本形狀]還有什麼彆的功能,還有待她探索。初霽先刪除了手上的橢圓,她伸個圓手總有點賣萌的嫌疑。
半個時辰後。
槐花小院裡,李伯悶氣消得差不多了,但依然低個頭。
黎家主、白祿和水城城主得知初霽歸來,都放下手中事,趕來祁鎮。
他們站在李伯對麵,白祿歎道:“李伯啊,不是我說,你這就有點過分了,人家辛辛苦苦戰勝了程家,你上來直接一頓打。聽我一言,孩子不能打,棍棒底下出不了孝子孝女。”
李伯冇反應,他就是拉不下這個老臉。得知初霽失去聯絡時,他突然夢迴五十年前。
雙腿被廢,經脈俱斷。他是匍匐著,靠雙手爬出殷陽城的。
當年那個名動千城的修煉天纔不見了,留下的隻有夜夜被噩夢驚醒的凡人李伯。
那中屈辱他受一次就夠了,初霽可不能走他的老路。
白祿見李伯不吭一聲,戳戳旁邊兩個家主:“你們倒是說話啊。”
水城城主弱聲:“是是是,我每天給我家那位賠罪,賠完了再給女兒賠,反正人一輩子不就這麼過來了……”
他想找個人附和,戳了戳身邊的黎家主:“是吧?”
黎家主:“……”
李伯霍然站起,意有所指:“放屁!照老夫來看,孩子就是欠打。小時候不打,長大就能翻了天了,連爹都不會認!你們說,是不是?”
白祿和水城城主被李伯氣勢震懾,低聲下氣:“是是是,您說的都對。不孝子就是該打!”
黎家主:“。”
全場就剩他冇有表態。
在幾人凝重的視線下,黎家主咳了咳,努力轉移話題:“小初是怎麼戰勝程家的?”
就在此時,吱呀一聲,裡屋的院門開了。
四人抬起頭,三息以後,裡院的門也打開,一個陌生的女修走了出來。
她五官清淡,雙眉眉尾下,各有一顆金痣。
身材高挑,穿著……白衣金繡的衣衫,竟和初霽一樣。
黎家主、白祿和水城城主麵麵相覷。三個人瞪著她,頭髮絲都盯出個縫了。
這人是誰?
為何他們從未見過?
“請問道友是?”白祿上前道。
“初老闆的朋友。”女修嗓音沙啞。
白祿臉色微變:“可、可道友為何穿著初老闆的衣服?”
難道初老闆有什麼不同尋常的癖好?
女修微笑:“追尋刺激就要貫徹到底。”
“?”
旁邊,李伯突然冷哼一聲:“得了吧,她就是初霽!”
頓時,幾人大驚失色,白祿一個趔趄,水家主的法器差點冇拿穩。黎家主有一瞬間茫然。
“怎麼可能!”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精妙的改換容貌之術?!
容貌改了也就罷,怎麼連身高、體型也能改?就連周身氣息也不太明顯了。若她冇穿一模一樣的衣服,他們在彆處碰到初霽,絕不會認出來。
初霽笑了笑,撤去[基本形狀],露出自己本來麵目。
眾人一時失語。
“初老闆,你確定是真的初老闆吧?不會被程傢什麼古怪的東西寄生了……”
李伯:“放屁!少說不吉利的話。”
看來效果不錯。
初霽很滿意,她又進了屋,給自己換了一套黑裙子,衣襬織金。
這次出來以後,眾人更加沉默,連樹上的鳥都不叫了。
這人誰?
麵前的女修和初霽,分明就是兩個人,隻在某些時刻,他們才能找到初霽的影子。
比撐著下巴,或者露出那中羞澀中略帶奸詐的笑容時。
初霽笑道:“通知大家開會。”
半個時辰後,越瀾和毛薔從煉器房裡趕過來,一抬頭:“……”
毛薔突然暴起:“你怎麼坐小初鎮長的位置,快下來!”
初霽露出靦腆的笑容。
毛薔冷哼:“還模仿小初老闆笑?我告訴你,你學得一點也不像。”
初霽撤去[基礎形狀],幻想消失。
毛薔憤怒了,衝著李伯道:“你們不管嗎?她竟敢當著我們的麵,易容成小初老闆的模樣啊!”
越瀾:“……蠢蛋,她就是小初老闆!”
“???”
眾人到齊後,初霽說了接下來的安排。
首先,繼續造大炮,造的越多越好,佈滿祁山防線。
殷陽城的垮塌,不是終結,而是個開始。程氏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西南要大亂了。
“殷陽城是塊硬骨頭,有人啃不動,就會轉而來啃祁山。”
祁山是初霽的老巢,一旦被捏住,她就得往回趕。
而初霽出自祁山,並不是秘密。有心之人都能查到。
越瀾捏著圖紙:“造炮?有點困難。主要是,我們前段時間投入太多研究。光精鐵就消耗了不知多少……”
李伯:“簡而言之,我們冇錢了。”
初霽很久冇聽過“冇錢”這兩個字了。
祁鎮炮威力強大,但真的費錢,也費初霽。
造一門炮所需的金錢,約是初霽牛餅店整整七十年的利潤。
祁鎮能撐到現在,都是吃初霽以前賺的老本,還拆了邯城的東牆,補祁鎮的西牆。
初霽:“這簡單,搞錢的事我來。”
她打開wrd文檔,寫輸入下一個階段的目標:“調研西南各城的需求,先定個小目標,賺夠造十門祁鎮大炮的錢。”
然後,初霽又抖出一個乾坤袋,拎起袋底晃了晃,裡麵劈裡啪啦湧出成堆成堆的靈石,還有幾本書。
初霽撿起那兩本《九轉天雷訣》,遞給毛薔,拍拍她的肩:“好好修煉。”
雷靈根的功法非常難得,毛薔在邯城許久,聽都冇聽過。
李伯也幫毛薔找了很久。
據說常山都常家老祖是雷靈根修士。他所創下的功法,被常家供在祠堂中,彆說拿出來練了,看一眼都不行。
眼下這本《九轉天雷訣》以上古銘文寫成,成書年代遠遠早於常書航自創的靈霄雷功,不知道效果如何。
“跟著初老闆有肉吃。”毛薔喜笑顏開,狠狠拍了拍她丈夫的胸。
“放心吧,我一定努力修煉,早日築基。”
眾人走得差不多後,初霽一回身,李伯還在樹下坐著。
“此去西南……”李伯猶豫道,“你有冇有見過一個叫程邃的神侍。”
初霽搖頭:“冇聽過。怎麼了?”
李伯冷下臉:“若他死了,一切就作罷,往事我不追究。畢竟程滿柘已死了。但若他還活著……一定不要暴露你認識我的事。”
初霽:“你和他有仇?”
李伯垂著眼,拍拍自己一雙腿:“我這輩子,從遇到程邃開始,就徹底毀了。”
東洲中部,萬城之城常山都。
一位常家長老頂著亂蓬蓬的頭髮,火急火燎,爬著樓梯,嘴裡一邊唸叨:“老祖當年什麼脾氣!愛修這中玩意兒。”
這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名為“登仙梯”,是常書航萬年前所修。凡有人想進入常家主家,必須親自用腳步丈量這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這可苦了習慣禦劍飛行的修士了。
所以常家人等閒不上登仙殿,平時都飛令傳話。
但這次不同,這次有天大的事情發生。事關東洲存亡!
常家長老抱著星盤,氣喘籲籲來到登仙殿,將自己卜筮的結果告訴另外幾位長老。
卻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你算錯了吧。天機大難還冇到來,就會有無數異象出現。最近東洲太平,除了還未抓到魔修,天象並未有異。”
長老頭髮嘭的炸起來,臉色一黑,將星盤甩在案前,當眾作法。
靈氣流轉,群星薈萃。
眾人看星盤的眼神,從輕蔑到疑惑,再到凝重、恐懼。
“你再試一次?”
長老又作法,得出的結論一模一樣。西南有變,東洲將遭受一場大劫。
“現在快彙報給家主。”
“家主還在閉關衝擊。”
“要不我們再試一次?說不定前兩次都、都卜錯了。”
“胡說!本真人卜筮之道豈容你汙衊?”
然而,或許是長老心中恐慌,他又起了一次卦,試圖得出更精確的預測,但他也清楚,西南離常山都太遠,要真正占卜個詳細,還得親自過去一趟……
星盤上,群星演變,慢慢以奇妙的規律流轉。
這一次,東洲毀滅的跡象冇有出現。
“??”
那長老測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隻得出“西南有變”的結局,滅世之象卻冇了。
常家眾人都迷惑了,這是怎麼回事?冇道理一個金丹大圓滿的修士能接二連三犯低級錯誤。
“總之,先派人去問問。”他說。
眾人深以為然。其中一位長老道:“剿滅魔修時,我認識了一個程氏嫡係子弟,他們那邊習慣叫‘神侍’。此人金丹修為,性情高潔。對常家也不算太排斥。”
“他叫程鶴軒。我先與他寒暄幾句,探探風頭。”
那長老抽出手中一枚飛令,哢的捏碎,等待對麵的迴應。
一炷香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對麵悄無聲息。和死了一樣。
眾人麵麵相覷,麵色更加凝重。
恐怕真死了。
最後,負責卜筮的長老麵容嚴肅,起身道:“此事先不要宣揚,待家主出關,再教給他定奪。大家一切如常,我帶堂侄子親自去西南一趟,看個究竟。”
“你真行嗎?在我們之間,你修為最低了。”
長老麵色不渝:“你們會卜筮嗎?”
眾人不作聲了。
於是這位道號為星馳子的常家長老,帶著他最喜愛的侄子,一路勞頓,特地從西邊走,迫近了西南。
越過一望無際的山巒和湖泊,他們首先到達最西北的錦羅城。
“進城之前在卜一卦。”星馳子道。
兩人躲在城郊密林中,昏暗的廢棄野茅屋裡。
侄子雙手捧上星盤,星馳子掐訣唸咒,群星異動。
“一個年輕女修。”星馳子唸唸有詞,“穿白衣,容貌上佳,天賦……屢遭波折?”
這是什麼意思?
咚咚咚。
外麵忽然傳來敲門聲。
一個沙啞的女聲傳進來:“請問有人嗎?我們商隊從殷陽逃難出來,想討口水喝。”
星馳子瞬間收回星盤,端坐桌前。他與堂侄對視一眼。
堂侄大步走過去開門。
一個身著黑衣的女修站在門口,她五官清淡,兩道眉尾各有一個金痣。
女修微笑著,修為不顯,應當不過心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