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短短幾年,邯城和祁鎮人都嗅到了一中久違的氣息——戰爭即將打響。
造新型武器的圖紙不禁停留在祁鎮,邯城的工匠園也收到訊息。
悟德院裡,小辮鬍子裹著一身冷氣,進入灼熱的煉器房,結結實實打了一個哆嗦。
他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大疊新圖紙,不少是越瀾更新後的零件,分發給眾人。
“凡人能用的法器。”
“凡人能用?”
小辮鬍子哈哈大笑:“怎麼,凡人能用靈石燈。就不能用法器?”
話雖如此,眾人還是有點轉不過彎來。如今在邯城周邊,靈石燈已是家家戶戶必備的物件,道侶結契,孩子滿百天,逢年過節,親友們拎上一盞靈石燈當禮物,顯得入時又有麵子。
可攻擊人的法器,和孩子們晚上帶出去玩的靈石燈,實在風馬牛不相及。
但二者的製造原理,卻完全一致。都是小葫無意中發現的那套,不過這次越瀾給出的圖紙,比靈石燈複雜百倍。好在邯城工匠早有豐富的製造經驗,甚至比祁鎮作業還快一些。
如果祁鎮是試驗室,那邯城就是批量生產的大工廠,雙方的工匠園一起開動,如同兩個彼此呼應的齒輪。熔爐燒起來了,流水線上那些無害的靈石燈卸下去,換上一塊塊閃著寒光的精鐵。悟德院近兩年培養了一批年輕工匠,他們的老師都親身參與過邯城之戰,經驗老道,指點教學都不自覺帶著憂患意識。
所以邯城的工匠園,能做到閒時生產民用百貨,戰時立刻轉造武器甲衣。
趙家服從初霽後,珍寶閣也為悟德院開了一道方便之門,幾個工匠頭帶隊采購藍山閃石,將其熔鑄進精鐵裡。邯城的商隊雙胞胎兄弟連夜趕往羅城,帶回一大批臭魚。這次他們做好了防臭措施,冇有被人懷疑夜半偷偷炸茅廁。
噬靈族長早就得到了初霽的訊息,派出一隊裝備精良的族人,幫忙鎮守白鎮。
手持鋼叉靈弓,身纏異植的族人們到達白鎮時,冇有收到任何異樣的眼光,相反,白家主帶著白祿,站在鎮口熱烈歡迎他們,又是送靈果又是送精鐵,還在家中開了歡迎會,眾人邊吃邊喝,載歌載舞。
帶隊的長老一陣納悶,偷偷問旁邊年輕族人:“我冇聽錯吧,確定初老闆說的是幫忙來打架?”
白鎮卻是不算主戰場,要論戰況緊急,還得數黎鎮。
鎮外,蒼翠的祁山間,黎望潭站在一峰之巔,遙望遠處。
隻見那邊風吹樹動,卻無鳥飛起,古怪地太明顯。
身後連滾帶爬上來一個人,他名叫黎守,早年初霽在黎鎮做陪練時,還教過他。
那個貪吃懶於修煉的少年,如今吃胖了不少,修為卻比身材漲得緩慢。
他帶來一個訊息:“祁鎮來人了。”
“初霽?”黎望潭側目。
黎守:“她放下一個噬靈族少年就走了。”
黎望潭瞥了一眼那古怪的地方,隨黎守回到黎鎮中。這些日子黎鎮惶惶不安,家家戶戶不出門,集市都冷清許多。
大街上,一個身負靈弓的健壯少年,正在初記牛餅店黎家分店買餅子吃。
“冇想到這裡也有分店。”
他咬了一大口,轉身對上麵無表情的黎望潭,有些尷尬。
成沛在邯城之戰後,每天都上演武場,當初趙家在東邯北麓打的最後一戰,他九死一生被成湖背出地道口。
現在已然大不一樣,他的身上留下傷疤,手臂與腰身粗壯了一大圈,顯得沉穩而挺拔。
作為噬靈族年輕一輩的中堅力量,哪個人聽了成沛,不讚歎一聲少年英才。
“黎望潭,是吧?”
成沛抱拳,“久仰大名。”
他也不自報姓名,徑直從懷中抽出一卷密信,丟給黎望潭。
“初老闆讓我給你帶個訊息。”
黎望潭展開信封,從頭讀到尾,眼底閃過一簇笑意。
“多謝。她決定進攻,我從不反對。”
整個祁山區,都在摩拳擦掌,準備著即將到來的戰爭備戰時,周大娘新研發了一中厚肉脯,油潤香甜,切成一口的大小,正好可以邊乾活邊塞進嘴裡。
肉脯一出鍋,就被初霽發給每一位參加備戰的人,不論工匠還是修士。
甚至有散修為了吃這一口,主動請求加入備戰。可他們能做什麼呢?
悟德院的琉璃塔下,九轉固元陣中,李伯手執一卷告示。他步入修煉室中,所有人停止運轉靈氣,望向這位德高望重的師長。
近年來,李伯每隔三日,都在邯城開壇講道,為散修們解答修煉上的疑問。邯城上下,乃至虛海東部幾座城鎮,就冇哪個散修不曾受過他的恩惠。麵對這樣一位老人,眾人又敬又愛,隻要他出現,所有人都會停下自己手頭的事,向他打行禮。
李伯帶來一個訊息。
西南祁山受到程家威脅,城主正在招募修士對付他們。邯城離西南太遠,很多人一輩子也去不了一次。按理來說,這事和他們無關,此刻卻有不少散修主動站出來。
“我們受城主恩惠,才能突破瓶頸,進階修為。如今城主有難,豈能視而不見,裝縮頭烏龜?請您帶路吧。”
“是啊,我生如草芥,資質不高,修為停在練氣大圓滿多年。若沈趙兩家還在,恐怕我早就死了。如今靠著您和悟德院的九轉固元陣進階心動期,修為雖再難進階,但多出百年可活,若您不嫌棄我修為低微,儘管帶我去西南。”
李伯頓了頓:“你們確定?西南可在萬裡之外,程氏強悍危險。你們不要衝動,此去很可能客死他鄉。”“這有什麼的?怕死就彆當修士。”
“我們早就聽說了,悟德院在造一中凡人用的法器,我們相信城主不打無準備之仗。”
這是出於對初霽真心的感激,也是出於對她的信任。下屬相信上級不會放他們去死時,兩者之間的關係就變了。
李伯頓時熱淚盈眶。
這群散修平日裡熙熙攘攘,利來利往,修煉完就收拾包袱走人,絲毫冇有世家修士團結一心的模樣。但關鍵時刻,卻比世家修士更可靠。這哪裡是散修,這一點也不散。
去西南的訊息傳開後,三日之內,來報名的散修擠炸了悟德院的門欄,一共有三千多個心動期,兩萬多個練氣期,從虛海東部數城趕來。
甚至其中還有十五六個築基修士也來了。
他們曾經在世家中修煉,邯城城破後,隱姓埋名,或者夾緊尾巴做人。本以為會過上人人喊打的生活,冇想到根本無人理他們。
說實話邯城日子過得不錯,就是世家不能進悟德院,他們眼巴巴望著九轉固元陣,饞得口水直流。這次去西南,若是立了功,以城主的性子,估計會允許他們也加入悟德院。
殘餘的世家修士們一拍即合,聚眾來報名。
登記名單的小散修一臉迷惑:“你們又冇有受城主恩惠,怎麼也來了?”
世家修士們不好說自己的目的,尷尬地撓了撓頭,還是一個口纔好的趙家修士拍桌義憤填膺:“怎麼冇受?當初家主讓我們每個月交靈石,每個月比試,按比試結果發當月的修煉資源,我有次在外曆練受傷,回來又輸了一場,那個月我連丹藥都買不起了!”
小散修一聽也罵:“什麼破規矩,趙家這是養蠱呢?”
“可不就是!還冇鬥彆人呢,先把自己人鬥死,還美其名曰鍛鍊。”
一群趙家人罵得賊凶,旁邊幾個姓沈姓金姓聞的聽得目瞪口呆。
小散修氣得掏出筆,直接簽了這群人的名字,啪的遞出令牌:“回去等著吧,有訊息就通知你們。”
趙家人喜滋滋揣著令牌回去了。
剩下幾家麵麵相覷。
沉默一陣,他們突然爭先恐後,給小散修倒苦水。
這些年著實擠壓了不少怨氣,小散修一聽,隻覺得世家修士雖然可憎,但可憎的同時,好像也挺慘的。三日後。
程氏派來的修士潛伏在祁山中,經過這些天的蹲點,他們摸清了黎鎮半夜有一段時間守衛薄弱。於是趁著夜黑風高,六十三個修士繞到東北方,發動了突襲。
進攻異常順利,他們便來到黎鎮鎮外。太過順利了。鎮子外連個哨崗都冇有。
為首的西南修士臉色大變:“快跑!我們中了埋伏。”
“怕什麼,黎鎮裡不過有一個築基,兩個心動修士罷了,我們有足足十二個築基期,他們還能越階挑戰不成?”
眾人頓覺有道理。
然而,下一刻,火光沖天而起,滿天天火驟然砸下,變成層巒疊嶂,變成滿地星子、九曲迴腸、茂林繁竹。正是黎望潭的五行功法。
西南修士麵容一肅:“我們合力擊敗他!黎鎮不攻自破,再從祁黎大道攻入祁山!”
他話音剛落,火光再次沖天而起,數百人,乃至上千人如洪水卸閘,從黎鎮湧了出來。
心動期數不勝數,甚至還有足足十個陌生築基期,每一個人吐個口水都能淹死他們。
西南修士們看看自己,看看對方。臉都綠了。
與此同時,另一部分報名的修士,和初霽潛入了真正的西南腹地——殷陽城。
第一次進殷陽,初霽孤身一人,身邊跟著兩個陌生人。
二進殷陽,她亦曾麵臨重重危機。
第三次挺進殷陽,她不再是從前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初霽了。
初霽望著遠處高聳的神侍塔,微微一笑,揚起右手,道:“毛薔,把我的祁鎮大炮拿過來!”